奉化的早晨。
清晨七点,宁波奉化区江口街道的中交壹里科创云廊还没完全醒过来。
某栋楼的三层,灯已经亮了。
这里是浙江惟鑫控股集团的总部 —— 一个在消费行业里不算高调、却手握 16 个品牌的控股平台。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和豆浆的味道飘进窗户。很少有人知道,就在这栋楼里,有人正在用一种近乎 "反常识" 的方式,重新定义一家消费公司该怎么活。
2026 年的烘焙零售业,用 "冰河期" 来形容并不为过。
过去一年,全国超过 8 万家面包店注销停业,平均每天有 200 多家门店熄灯。曾经靠排队出圈的网红品牌,正在上海、成都、深圳的核心商圈里一家接一家地收缩。"大方试吃" 的流量神话,在消费者重新捂紧钱包的那一刻,碎得比玻璃还快。
但惟鑫控股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
蒲妈妈,新鲜零食,189 家门店,还在涨;
椰不二,椰子饮品,280 家门店,目标一年 500 家;
早安咚咚,冷冻烘焙,贝果 2.9 元一个,正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密集落子;
南洋大师傅,古早蛋糕,连续三届 "中国烘焙十大品牌";
还有铁酱披萨、好幸福、春娇奶奶、宝圆圆、百滋赞……16 个品牌,覆盖烘焙、零食、茶饮、披萨、家庭厨房五大品类,300 多名员工,触达过 1500 万消费者。
一家 2023 年 9 月才正式注册成立的控股公司,凭什么?
答案藏在一块古早蛋糕里。
一块蛋糕的 "笨办法"
时间倒回 2019 年。
那时候的烘焙行业,正处在一个所有人都想 "飞起来" 的阶段。ins 风装修、脏脏包、爆浆芝士、网红打卡 —— 品牌们比的是谁更会讲故事,谁更能制造排队。
惟鑫的创始人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 "笨" 的路:做古早味手工蛋糕。
没有花哨的造型,没有复杂的产品线,甚至连名字都带着一股子 "土味"—— 南洋大师傅。核心产品就一样:现烤的古早蛋糕,用料扎实,口感绵密,咬一口是小时候的味道。
就是这个 "笨办法",跑通了。
南洋大师傅一炮而红,此后连续三届拿下中国餐饮营销力峰会评选的 "中国烘焙十大品牌"。在一个所有人都在追风口的行业里,这个宁波人用最朴素的产品逻辑证明了一件事:消费者最终会为真实的东西买单。
但故事没有停在 "一个成功品牌" 的终点线上。
南洋大师傅跑通之后,这位创始人开始琢磨一件事:烘焙的供应链、门店运营、加盟管理 —— 这些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能力,能不能不止服务一个品牌?
2020 年,早期管理平台设立,多品牌孵化启动。椰不二、铁酱披萨、好幸福,一个接一个落地。2022 年,春娇奶奶成立。2023 年 9 月,浙江惟鑫控股集团正式注册,注册资本 5000 万,所有品牌收归统一平台。
一支舰队,从一艘小船开始,慢慢有了雏形。
蒲妈妈的一千万学费。
如果说南洋大师傅是惟鑫的 "第一桶金",那么蒲妈妈就是这家集团真正的 "成人礼"。
蒲妈妈的创始人叫郑政焕,零食行业的老兵,此前是惟鑫旗下量贩零食品牌好幸福的操盘手。他完整经历了零食行业从个体户到折扣连锁的几轮洗牌,也亲眼看着量贩零食赛道从蓝海变成红海 —— 所有品牌都在做自有品牌,都在拼价格,都在跑马圈地。
"量贩零食已经没有突围机会了。" 郑政焕的判断很干脆。
2024 年 3 月,蒲妈妈立项,切入一个当时几乎没人做的赛道 —— 新鲜零食。现制、短保、不卖临期、不拼底价,拼的是 "今天做今天卖" 的新鲜度。
四个月后,首店在宁波轻纺城开业,78 平方米,街边店,首月卖了 60 万。
看起来不错?然后就是漫长的亏损。
从 1.0 版本到 5.0 版本,蒲妈妈累计亏了超过一千万。门店模型改了又改 ——78 平的街边店不行,换 200 平的购物中心店;购物中心店流量不够,换 280 平的商超 "店中店"。商品结构调,供应链改,损耗率一压再压。
郑政焕后来在 FBIF2026 的论坛上说了一句大实话:新鲜零食的核心死穴不是流量,是控损。现制短保的东西,损耗率压不下来,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最终,损耗率被压到了 5% 以内。
模型跑通的那一刻,增长像开了闸。280 平的永康宝龙店,月销最高冲到 250 万,成了行业里的坪效标杆。到 2026 年 9 月,189 家门店,从江浙开到广东、广西、安徽、陕西、湖北、内蒙古,还和东北头部商超比优特签了战略合作,"店中店" 模式快速复制。
但蒲妈妈最让行业侧目的,不是 189 这个数字,而是它的 "出身"。
郑政焕从不回避:蒲妈妈能两年跑通,靠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母公司惟鑫旗下 16 个品牌的资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 南洋大师傅的烘焙技艺和爆款产品能力,椰不二的饮品研发体系,早安咚咚的冷冻烘焙供应链。这些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品牌,把各自的看家本领,整体注入了一个新品牌。
"这是蒲妈妈最大的先天优势。" 郑政焕说。
一句话,道破了惟鑫模式的核心秘密。
2.9 元的贝果和它背后的战争
2026 年,烘焙行业冒出了一个新物种:冷冻烘焙门店。
不再现烤,不再手作,不再需要复杂的门店操作。中央工厂生产,冷冻保存,消费者买回家,烤箱或空气炸锅复热几分钟,就能吃到接近现烤的口感。
早安咚咚,是这条赛道上跑得最快的玩家之一。
杭州萧山的门店里,红豆餐包 1.5 元,贝果 2.9 元,比脸还大的可颂,价格不到传统面包店的一半。抖音上,"早安咚咚冷冻烘焙仓" 的探店视频一条接一条,"早起打工人的早餐解决方案" 精准命中了通勤人群的痛点。
2.9 元的贝果,不是赔本赚吆喝。
早安咚咚和南洋大师傅、椰不二、蒲妈妈、好幸福共享同一套中央工厂、同一套研发体系、同一套冷链配送。原料集中采购,规模效应摊薄成本,冷链物流在多品牌之间复用 —— 这才是 2.9 元背后的真正底气。
目前,早安咚咚已经落地杭州、宁波、常州、佛山,产品从餐包、吐司、欧包到三明治、披萨、巴斯克蛋糕,几乎覆盖了整个烘焙品类。
它的出现,本质上是惟鑫供应链能力的一次 "溢出"。当集团的烘焙供应链已经强到一定程度,用冷冻烘焙把成本打到极致,用 "工厂店" 模型去切早餐这个高频刚需场景,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16 个品牌,不是 16 条平行线。
把惟鑫的 16 个品牌摊开来看,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结构:
烘焙有南洋大师傅(成熟现烤)和早安咚咚(新兴冷冻),两个品牌恰好站在行业分化的两端;
零食有好幸福(量贩折扣)和蒲妈妈(新鲜现制),一个打极致性价比,一个打品质新鲜度;
茶饮有椰不二,280 家门店,椰子饮品赛道的头部玩家;
餐饮有铁酱披萨和春娇奶奶,一个西式一个中式;
还有宝圆圆、百滋赞等品牌,处在孵化期。
16 个品牌,各自独立运营,各有各的操盘手,各算各的账。但在集团层面,中央工厂、供应链、研发、冷链、加盟管理体系 —— 这些重资产、重能力的部分,是共享的。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多品牌战略"。
大多数餐饮集团的多品牌,是在同一个品类里做不同价位的子品牌,本质上还是一条赛道上的不同选手。但惟鑫的品牌横跨五个品类,彼此差异很大,底层能力却高度复用。
八个字可以概括这套模式:品牌独立,资源共享。
独立运营,保证每个品牌都有创业者的激情和市场敏感度 —— 蒲妈妈的郑政焕可以为了控损率熬无数个通宵,不需要向集团其他品牌的负责人解释为什么。资源共享,意味着新品牌不需要从零开始建供应链,成熟品牌的能力可以快速注入新业态 —— 蒲妈妈的烘焙类零食,直接用南洋大师傅的配方和工艺;早安咚咚的冷链,直接复用集团已有的配送网络。
16 个品牌不是 16 条平行线,而是 16 个互相输血的节点。
椰不二 280 家门店的规模,为集团提供了饮品研发的核心能力;
南洋大师傅的技术积累,撑起了烘焙生产的底座;
好幸福的渠道经验,让蒲妈妈在零食赛道上少走了很多弯路;
而蒲妈妈跑通的 "新鲜零食" 模型,又可能成为集团下一个新品牌的孵化器。
这是一套自我循环、自我强化的系统。
不在风口上跳舞。
回头看惟鑫的生长路径,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它几乎从来没有站在风口的正中央。
2019 年,所有人都在做网红烘焙,它做古早蛋糕;
2021-2022 年,量贩零食是最大的风口,它虽然有好幸福,但没有 all in,而是在 2024 年转向了当时还没人看好的新鲜零食;
2026 年,现烤烘焙还在挣扎,它已经用早安咚咚切进了冷冻烘焙;
茶饮最火的时候,它做了椰不二,但选的是椰子饮品这个细分赛道,而不是红海一片的奶茶。
每一步,看起来都慢半拍,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下一个阶段的需求上。
这背后是一种近乎 "反直觉" 的商业哲学:不在风口上跳舞,在风来之前铺路。
2026 年的消费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 "换牌"。
情绪价值和质价比,成了新的消费规则。年轻人可以在外卖上比三块钱的折扣,但愿意为一块让自己开心的小蛋糕付溢价;可以不买奢侈品,但不能不吃甜。烘焙新品的生命周期从 18 个月压缩到 12 个月,单品牌的风险越来越高,矩阵化的抗风险能力越来越重要。
惟鑫的 16 品牌矩阵,恰好踩在了这些拐点上。
供应链驱动取代流量驱动 —— 它有三座自建工厂;
矩阵化取代单品牌 —— 它有 16 个品牌;
冷冻 + 新鲜的分化 —— 它两端都有布局;
模型先于扩张 —— 蒲妈妈用两年迭代了 5 个版本才开始复制。
它不是在追风口,它是在等风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的位置上。
舰队的远方
当然,惟鑫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16 个品牌的管理复杂度,是单品牌的几何级数。资源共享和品牌独立之间的平衡,不同品牌之间的内部竞争,操盘手的激励和成长空间 —— 每一个问题,都是多品牌集团的永恒难题。
集团至今没有融资。这说明自身造血能力足够强,但也意味着在行业洗牌的关键期,可能缺少资本弹药去做大规模的并购和扩张。当头部品牌用资本的力量加速整合市场的时候,"内生增长" 的模式能跑多快,仍是一个未知数。
16 个品牌,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给这个行业留下了一个值得思考的样本:
当所有人都在关店的时候,仍然有人在建舰队。
当所有人都在追风口的时候,仍然有人在铺路。
奉化的早晨,科创云廊的灯又亮了。
新的一天,16 个品牌,各自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