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伟：从汽车走向具身

▲ 张永伟  车百会研究院理事长

汽车与具身智能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既是一个基础层面的认知问题，也是目前许多先行企业已经逐步验证、获得普遍认可的实践问题。

按照国家新兴战略的部署，聚合智能产业底层的三个产业是相通的，从一定意义上讲就是一个产业。所以我们取了一个名字叫“聚合智能产业”，在这个底座上长出了三个不同的产品和子产业形态，主要包括三部分内容：第一是智能化的汽车。电动化是汽车产业自身的事情，到了聚合就指智能网联汽车，它的标志是L2、L3的渗透率，特别是智能化程度越来越高，今年上半年L2以上的渗透率超过70%。第二是机器人，我们把它称为具身智能，这也是聚合目前最重要的领域之一。现在中国的出货量突破了万台，这是一个标志，它正从实验室向产业化不断推进。第三是低空。汽车去掉轮子就是机器人，装上两个翅膀就是低空，因此低空经济的核心都是一样的。中国的低空战略也很明确，低空经济的发展模式和前面有所区别，它要更重视监管和创新同步发展。

从理论认知到先行实践都证明，汽车与具身一体化发展是重要的趋势。对汽车行业来讲，我们做好了四个轮子上面的工作，下一步的重点就要做好没有轮子的工作。

结合我们对行业、企业的调研、研究，我们认为有四个方面实践已取得初步成效：

第一，整车企业与重要的零部件企业正逐步走向一体化，即汽车与具身智能在企业内部，从底层到管理都越来越一体化。比如特斯拉，就是一个把有轮子的汽车和没有轮子的具身完全高度一体化的典型。国内整车企业方面，今天我们请来了小鹏汽车的演讲嘉宾，大家可以听听他们是如何看待汽车和具身的，这是国内科技企业中率先拉通汽车与具身业务先行者。还有理想汽车，将汽车与机器人产品线统一归入硬件本体团队，完成硬件层面的业务打通，形成具备参考价值的实践样本。

我们上周组织到德国考察，英飞凌同事向我展示了两组产品图谱：一组是英飞凌汽车行业产品矩阵，另一组是这家全球知名半导体企业面向机器人领域的产品线，其中相关产品价格达500美元。这一现象带给我很大触动，核心零部件企业同样在推动汽车与具身智能一体化发展。

第二个实践是培育第二增长曲线。大量整车企业通过投资、孵化等各种方式，将具身智能产业打造成企业的第二乃至第三增长曲线，在本体当中发展新型业务，这同样是一项重要的产业实践。

第三个能支撑这一判断的是人才流动。不少具身智能创业企业与科技企业，其技术思路、核心团队大多来自汽车产业链上下游乃至整车企业内部。这是一次跨领域关联度极高、近乎无缝流转的创新过程，也进一步印证汽车向具身智能延伸是必然趋势。

第四是产业链上出现了重要的变革迹象，那就是一对多。同一零部件可同时适配汽车与具身智能，该发展模式在国内四大领域表现尤为突出。

一是电机，汽车与具身设备电机底层原理同源，仅不同场景对性能指标存在差异化要求。7月我赴深圳走访兆威机电，该企业原本深耕汽车业务，如今机器人业务同样表现突出，电机、电子、机械、控制整套机电技术互通，已成长为机器人驱动传动领域头部企业；

二是热管理，一批服务特斯拉等车企的汽车热管理龙头企业，依托相近技术能力，仅调整性能指标区间，同步转型成为具身智能领域热管理头部厂商；

三是芯片，如前述英飞凌等众多企业推动芯片技术迁移，车规级、具身级芯片现已成为半导体行业两条重要的产品线；

四是基础材料，汽车领域新材料经升级或降维改造后可应用于具身智能；反过来，具身领域验证的轻量化、高耐久新材料，也为汽车行业材料创新提供新的可能。比如金发科技，已多次展现其在两大领域推进基础材料创新的实践。

由此可见，汽车与具身智能一体化发展已是必然趋势。对于汽车企业而言，放弃具身赛道可能会让自己失去一个能力、产业延伸的绝佳时机；对具身企业来讲，不和汽车的产业技术链融合，自身产业化的节奏就容易被拉慢。所以这本就是一个产业，在发展模式和发展道路上，应该遵循一体化的发展思路。

更重要的是，汽车行业为具身“变得有用”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应用空间。这么多具身产品，怎么让它从样机、从好玩、好看变得能解决真实场景？汽车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无限想象空间的应用领域。比如物流，已经有很多企业和具身进行结合；在服务端，汽车无论是销售、无人充电还是售后服务，都为具身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应用空间。二者一体化发展是必然的趋势。

这是我想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具身和汽车现在的关系。

汽车有汽车的难题，就是必须去拓展新的空间，才能走出现在行业竞争加剧、盈利低的困境，这是汽车行业目前面临的难题。具身行业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产业化，怎样降成本，让技术从实验室、展示进入应用。大家面对的难题不一样，结合起来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融合发展是发展具身产业的一个新视角或者新思路。

怎么实现融合发展？具体可从以下六个方面推进：

一是加速推动以AI为基础的技术底座。从汽车来看，从最早的小模型到2023年行业提出端到端，再到去年大家觉得大模型是核心——做智驾、座舱，没有一个很好的模型，很难支撑两个极具挑战的巨型无人系统上车，所以大家觉得要做大模型。面向未来，行业又提出要做混合模型，让模型能加快“沿途下蛋”、逐渐落地。机器人的模型更复杂，但至少它的路径是一样的，这也证明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就是打通一个共同的AI底座，让这个底座在不同的领域去实现应用，特别是基于汽车的大模型延伸到具身领域，也许是一个思路。

二是共同发展几个领域的“存算连感”硬科技底座。具体来看：一是存储，在过去一年，汽车、机器人面临的一个共性难题是存储涨价，未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存储芯片能力支撑，也很难去支持AI，支持智能汽车和具身智能；二是算力与计算，特别是大算力芯片，这是聚合智能产业目前最具创新的领域，过去是卡脖子的，现在国产在不断地上车；三是连接，这一板块现在越来越被大家重视，创新空间巨大，特别是新一代的连接技术——光通讯、无线通讯、卫星通讯，这些连接技术会极大地提升智能终端的作用空间；四是感知，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需要装载大量的感知设备，这些感知技术又涉及很多新材料、新工艺的迭代。所以“存算连感”是最底层的智能硬件，最底层的AI硬件。

我们在软件层面有大量的创新，但现在急需突破硬技术，我们把它称为聚合智能产业的底层硬技术。在它上面可以不断地组合，这四个方向一组合就是不同的部件，不同的部件变成不同的形态，就是机器人、汽车、飞行器。

第三是材料—零部件—执行器的机械链条。机器人的成本50%—70%都来自机械，与汽车一样，汽车还要扩展到电池。这些装载了“存算连感”硬技术的各种执行器产品，我们把它称为零部件；如果从材料到部件、零件和执行器都能打通，就是两个链条最完美的融合。汽车供应链和具身供应链的融合发展，就是把它迁移过来，实现技术不断地转化，就变成了一个魔法棒，汽车就可以创造发展的新赛道。

第四是场景。除了AI底层硬科技的支撑、机械部件的迁移，第四个就是把场景释放出来。汽车在工厂里面最适合具身的场景，是高危、重体力的体力活，比如总装、质检、电池拆解生产线，还有一些危险动作、物流等。这些场景不只是整车，还有零部件，这就为我们以场景带动具身的应用，走出一个新的中国新兴产业发展路径。将汽车场景与具身结合起来，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这就是一条新路径——场景驱动的新兴产业发展路径，这也是我们的优势。

上周我们在德国了解到，当地正在推进制造业升级，却面临AI、数字化以及具身智能创新供给不足的问题。当地业界普遍认为，其所欠缺的数字化，正是中国优势的数字化能力，同时本土也缺少具身智能相关创新，他们完全可以成为中国数字化、具身智能与 AI 技术的应用落地场景。

第五点，聚合智能既要像汽车，又要超越汽车。汽车产业发展路径是先立足国内市场，再走向国际市场；但结合近期海外调研，我们认为具身智能应当“生而国际化”，从发展之初就要兼顾国内国际两个市场。海外市场甚至有可能成为不少新技术、新场景优先落地的区域，为产业发展带来机遇。

我们针对聚合智能企业的竞争力提出新三角模型。评判汽车、具身机器人企业竞争力主要看三大维度：第一，技术是否具备一对多能力，判断技术是局限单一赛道，还是可复用到多条赛道；第二，市场布局是否覆盖国际市场，是仅深耕国内，还是国内、国际市场兼备；第三，是否做到制造+AI，重点看AI浓度，AI浓度越高，企业底层核心能力越强。即技术一对多、市场国内+国际、制造融合AI，兼顾物理硬件与智能能力，这套构成汽车－具身-低空经济的全新价值模型，企业至少要瞄准海外市场，践行生而国际化的理念。

最后，推动聚合智能产业发展还需加快搭建标准、检测与认证体系。汽车行业已建立起以人的生命安全为底线的车规级标准检测认证体系，属于最高等级规范。应当依托这套成熟的车规级标检认体系开展协同，加快构建适配具身智能领域的标准检测认证体系，这也是推动具身智能与汽车产业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