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

概念、情形与入库案例深度分析

迟来总比不来好。这个案例把几个关键问题定了调：什么情况下法院应该释明、备位请求和主位请求的关系怎么处理、举证期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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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么是备位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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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概念

备位诉讼，也称“备位诉讼请求”或“预备性诉的合并”，是指原告在同一诉讼程序中提出两个以上的诉讼请求，并设定审理顺序——主位诉讼请求优先审理，如果主位请求不被支持，则请求法院审理备位请求。

用一个简单例子说明：

甲起诉乙，主位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乙返还货款”；同时提出备位请求：“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请求乙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

这就是备位诉讼的典型结构：两个请求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但建立在不同的法律定性上，相互排斥、先后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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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备位诉讼 vs 普通诉讼请求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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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什么需要备位诉讼

备位诉讼的核心价值在于纠纷的一次性实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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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避免"程序空转"

没有备位诉讼制度时，实务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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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主张合同无效 → 法院认定合同有效 →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 原告另行起诉违约 → 重新立案、举证、开庭 → 司法资源重复消耗
→ 当事人诉累加重
      
      
      
      
     
     
     
     
    
    
    
    

备位诉讼允许原告在同一程序中“把话说完”：如果合同无效怎么判、如果合同有效怎么判——法院一次审理、一次裁判，从根本上避免一案结而多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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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法律依据

备位诉讼的制度依据并非某一条文的明确规定，而是由多个规范性文件共同支撑：

（1）《民事诉讼法》第122条

 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该条只要求诉讼请求“具体”，并未禁止原告就同一法律事实提出备位诉讼请求。

（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36条

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当避免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在合同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时，就合同效力及相应法律后果向当事人充分释明，引导其完善诉讼请求，以一次性解决纠纷。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工作中促进提质增效推动实质性化解矛盾纠纷的指导意见》（法发〔2024〕16号）第11条

 进一步延续了上述精神，强调法院应主动释明、引导当事人完善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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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备位诉讼的适用条件

综合入库案例的裁判要旨，备位诉讼的适用需满足以下条件：

• 基于同一法律事实： 主位请求和备位请求必须源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法律事实
• 请求相互排斥： 两个请求建立在不同的法律定性上，不能同时成立
• 顺序清晰明确： 主位请求和备位请求的审理顺序应当明确
• 不存在滥用诉权： 当事人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而非恶意拖延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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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库案例深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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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案件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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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案情概要

这个案子的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但恰好卡在了“合同效力不确定”的典型场景上。

2023年5月，被告某托育公司与某跆拳道馆组织“清北名校学霸励志研学营”，通过朋友圈、微信群宣传，明确包含走进清华、北大等行程。

原告胡某妮、范某凤（母女）与两被告签订《参营合同》，缴纳费用4901.5元。但在实际行程中，清华或北大、故宫、中国军事博物馆、榫卯动手课四个核心科目被替换为清北艺术博物馆、景山公园、中国汽车博物馆、七九八艺术文化街。

原告起诉主张：

• 两被告未取得旅行社资质，违反《旅游法》强制性规定
• 主位请求： 确认合同无效，返还研学费用4901.5元，赔偿三倍经济损失11640元

被告抗辩：2023年疫情后清华、北大不对外开放，故宫预约爆满，属客观免责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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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备位诉讼的提出过程

本案的备位诉讼提出，是法院主动释明的结果。

一审法院在庭前调解期间发现：合同效力的认定存在不确定性。被告虽无旅行社资质，但实际履行对社会公共秩序影响轻微——不能直接认定合同无效。

如果法院直接认定合同有效，原告的全部诉求（以合同无效为基础）将被驳回，原告只能另案起诉违约——一案结而多案生。

于是，法院主动向原告释明：合同效力需综合判定，并非当然无效，你可以主张在合同有效情形下的备位诉讼请求。

原告随后增加备位请求：

法院重新指定举证和答辩期限，保障被告的诉讼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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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法院的认定逻辑

第一步：备位诉讼的合法性认定

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122条只要求诉讼请求“具体”，并未禁止提出备位诉讼请求。允许当事人提出备位诉讼请求，有利于实现纠纷的一次性实质化解，避免一案结而多案生。

原告的两项诉请均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研学合同），围绕合同关系展开，具有明显的关联性，不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形；先后顺位清晰、主张明确，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

第二步：合同效力的认定

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理由：被告的违法行为（无资质经营旅游业务）已经通过行政处罚予以制裁。实际履行对社会公共秩序造成的影响显著轻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第1款第（一）项，认定合同有效。

第三步：违约责任的认定

合同有效→主位请求（确认无效）被驳回→进入备位请求审理。两被告因未按约定安排行程构成违约。法院结合市场实际情况，酌定原告各项损失为2615.5元，对部分备位请求予以支持。

终局判决：驳回主位请求；支持备位请求2615.5元。

这个金额不算高，但案件的意义不在金额本身。如果原告没有提出备位请求，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后，全部诉请被驳回，原告要另案起诉违约——为了2615.5元的损失再走一遍完整的诉讼程序，成本远高于收益。备位诉讼的价值就在这里：用同一个程序，把同一个纠纷彻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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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裁判要点提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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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备位诉讼的实务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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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最常用场景：合同效力不确定

这是备位诉讼最经典的应用场景，也是入库案例确立的标准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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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其他可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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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不适用备位诉讼的情形

• 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 两个请求源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或事实
• 明确滥用诉权： 提出备位请求的目的是拖延诉讼或增加对方应诉负担
• 请求可同时成立： 两个请求之间不存在相互排斥关系（应适用普通诉的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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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对律师实务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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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起诉阶段的策略调整

入库案例确立后，律师在起诉合同纠纷类案件时，应当主动考虑：

• 合同效力是否存在不确定性？
• 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当事人是否有替代性的救济路径？
• 如果存在，应当在起诉时或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备位诉讼请求

不要在合同效力问题上“押注”单一结果——备位诉讼就是用最小的程序成本，为当事人购买一份“诉讼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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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法院释明的配合

入库案例确立了法院的主动释明义务。当法官在庭前会议或庭审中询问“如果合同有效，你是否还有其他主张”时，律师应当及时捕捉这一信号——这不是法官在“帮对方”，而是在落实实质性化解纠纷的司法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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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答辩策略的调整

作为被告方律师，收到含有备位诉讼请求的起诉状后，应当：

• 审查主位请求与备位请求是否基于同一法律事实
• 审查是否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形
• 如果备位请求符合条件，应当就两项请求分别进行答辩
• 必要时申请延长举证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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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律师、法务、当事人在实务中的操作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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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给律师的实操建议

起诉阶段：

• 凡是涉及合同效力争议的案件，必须在起诉时评估“合同被认定有效”的可能性。只要有不确定性，就应当在起诉状中同时列明主位和备位请求，或在举证期限届满前补充提出。
• 备位请求的表述要精确。不能笼统写“如合同有效则请求赔偿”，而应当写明具体的赔偿金额、计算依据和事实理由。
• 注意诉讼费的计算。部分法院对备位请求单独计算诉讼费，立案时应当主动与立案庭确认。

庭审阶段：

• 主位请求和备位请求的举证要分别准备。虽然是同一法律事实，但两个请求的证明对象不同——主位请求侧重证明合同无效的事由，备位请求侧重证明违约事实和损失。
• 法庭辩论时，应当明确表述请求的顺序关系：“首先主张……如法院不予支持，则主张……”让法官清楚你的请求结构。
• 当法官主动释明“是否考虑补充备位请求”时，必须在法庭上当场明确表态。犹豫或拒绝，可能意味着放弃程序机会。

上诉阶段：

• 一审未提出备位请求的，二审中原则上不能追加。入库案例确立的备位诉讼提出时点是“一审辩论终结前”。
• 如果一审法院应当释明而未释明，导致当事人未能提出备位请求，可以作为二审上诉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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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给法务的实操建议

合同纠纷的诉讼策略：

• 在评估诉讼方案时，不要把全部筹码押在“合同无效”或“合同可撤销”上。应当同时准备“合同有效”场景下的救济路径。
• 在与外部律师沟通时，要求律师出具包含备位诉讼方案的诉讼策略分析报告。这应当是合同纠纷案件的标配，而非加分项。

证据准备：

• 备位诉讼要求就两个请求分别举证。法务在证据收集中应当提前覆盖两个维度：① 证明合同无效/可撤销的证据；② 证明违约事实和损失金额的证据。
• 损失证据的准备尤为关键——入库案例中法院酌定损失2615.5元，说明原告的损失举证存在不足。建议提前收集：市场价格、替代交易成本、第三方报价等多维度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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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给当事人的实操建议

诉讼决策：

• 如果你的案子涉及“合同到底有没有效”这个问题，不要以为只有“有效”或“无效”两个选项。备位诉讼让你可以“两头下注”。
• 备位诉讼不会增加诉讼风险。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后，不会因为原告曾经主张过合同无效而对其产生不利印象。

成本考量：

• 备位诉讼可能涉及额外的诉讼费。建议在起诉前与律师确认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从入库案例看，多数法院对备位诉讼收取的诉讼费较低，或仅在备位请求实际进入审理后才收取。
• 与另行起诉相比，备位诉讼的成本通常低得多——同一程序、同一法庭、同一批证据，省去的是另案的全部时间和费用。

备位诉讼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不要让当事人在程序空转中消耗对司法的信任。 过去那种“一个纠纷打好几个官司”的做法，成本太高了。入库案例把“一次解决”从理念变成了可操作的规则。接下来就看实务中能不能真正用起来了——法官愿意释明、律师敢于提出、法院妥善处理。能做到这三条，案多人少的矛盾至少能缓解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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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 人民法院案例库：胡某妮、范某凤诉三明某托育服务有限公司等服务合同纠纷案（2026-01-2-142-001）
• 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24）闽0430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书
• 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闽04民终11号民事判决书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2条
•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36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工作中促进提质增效推动实质性化解矛盾纠纷的指导意见》（法发〔2024〕16号）第11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13号）第16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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