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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吃掉法律行业的那一天,我在改一份合同

AI吃掉法律行业的那一天,我在改一份合同 Akon合规手记
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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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AI吃掉法律行业的那一天,我在改一份合同 凌晨一点零三分。办公室只剩我这一盏灯。 屏幕上是


凌晨一点零三分。办公室只剩我这一盏灯。

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亲自审阅、修改、确认的终稿。和以前几千份合同不同的是,这一份的初稿不是我写的,也不是团队里的实习生写的。

是AI。

它写得很好。条款完整,逻辑严密,风险分配合理,甚至连「鉴于」条款里的商业背景描述都精确到令人不安的程度。我花了二十分钟微调了几个措辞,在赔偿上限条款里加了一句话,然后点了「确认」。

然后我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我在律所干了六年,带过三届实习生。我很清楚——如果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刚入职的初级律师,他大概率写不到这个水平。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感觉,通常需要两三年才能磨出来。

可AI没有花两三年。它花了几秒钟。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法律AI的概念已经炒了好几年,各种论坛、峰会、白皮书都在讲「科技赋能法律」。可在凌晨一点的办公室里,面对一份AI写的、我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合同——那种冲击感,和坐在会议室里听PPT完全是两回事。

它不再是个概念了。它就坐在这张桌子上。

我关掉电脑,走进深夜的街道。五月的深圳已经有了夏天的闷热,空气黏糊糊的。我站在写字楼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六年换来的经验,到底还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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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机械姬》(Ex Machina,2014)* 

一、四千份文件

我对AI的第一波真正的冲击,不是来自那份合同。

来自一个尽调项目。

去年秋天,团队接了一个跨境并购业务,标的公司是做芯片设计的。数据室打开那天,四千多份文件整整齐齐地躺在文件夹里——合同、协议、批文、知识产权证书、劳动人事档案,什么都有。

以前做这种项目,流程是固定的:三个律师加两个助理,每人分几百份文件,两周之内读完、标重点、写摘要。中间至少有两周要熬到凌晨两点,叫外卖的频率高到楼下保安认识你。

但那次不一样。项目启动会上,合伙人说:「这次我们用AI先跑一遍尽调,大家配合一下。」

「配合」的意思是:把四千份文件上传到一个平台上,等四个小时,然后看结果。

那四个小时里,我坐在工位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心里一直悬着。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那些文件里有一半本该是我读的。现在它们在被一个机器读。

下午四点,报告出来了。

AI自动完成了分类、摘要、风险点标注。四千份文件被分成了十七个类别,标出了127个需要注意的条款异常。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去复核这份报告——说「复核」,其实潜意识里是想挑错。

结果呢?127个异常里,114个确实是真正需要关注的问题。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团队里的一个年轻女孩倒是很开心:「太好了,这周不用通宵了!」她入职刚一年,之前没做过尽调,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她这一代人,永远不会知道没有AI的尽调是什么样子。就像我们这代人,永远不会知道没有互联网的法律检索是什么样子。

而对我来说,那个冲击是具体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每天读合同、查法规、写备忘录,才慢慢建立起对一个交易「该看什么」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知识,不是技能,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翻到一份合同时,眼睛会自动停在不寻常的地方。

但那天下午,AI用四个小时,追上了我三年的积累。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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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Unsplash* 

二、老张

老张是我师兄,比我早入行八年,是团队里最能「熬」的人。

说「熬」不是贬义。老张有一种让人佩服的笨功夫,一份协议他能逐字逐句读四遍,同一个法律问题他能检索到两百个案例才肯写结论。靠着这份笨功夫,他从一个普通学校毕业的学生,做到了团队的资深律师。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法律这行,没有捷径。」

去年年底,律所引入了一套AI法律工具——装在内部系统上,可以自动做合同审查和法规检索。合伙人让老张负责对接。

老张是抵触的。装系统那天,技术部的同事来调试设备。老张站在后面,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系统跑完第一批测试数据后,技术同事兴奋地说:「你看,准确率百分之八十六!」老张「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周后的一个中午,我去找他吃饭。他桌上的外卖没拆,摊着一份AI生成的尽调报告,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批注。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我挑出了十几个AI没看出来的问题。」

「那不就说明AI不如你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问题在于,它在不断进步。两周前它还看不出的问题,两周后就能看出来了。而我花了八年。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老张说他不怕被替代——他的经验、他对交易的判断力、他和客户的关系,这些AI学不走。但他怕的是另一件事:八年经验在AI面前的「贬值速度」。

「好比你是做手工表的师傅,花了八年练出一手绝活。有一天,机器做出来的表比你快一百倍,准度也差不多。你的表还是有人买的——那些懂表的人,那些在乎工艺的人。但大部分人不再需要你了。你的市场就这么变小了。」

我说:「但法律服务和手表不一样吧?法律服务需要人承担责任,需要人做出判断。」

「你说得对。但你想过没有——判断力也是练出来的。如果以后初级律师接触不到大量的基础工作了,他们拿什么来练判断力?

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三、第一个离开的人

小周是我们团队去年离职的律师助理。

她是2024年名校法学院毕业的,聪明、勤奋,入职的时候充满干劲。每次布置任务,她都会说「好的我尽快」,然后就埋头干到深夜。

但她待了不到一年就走了。

离职面谈的时候,我问她原因。她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自己学不到东西了。」

「为什么?」

「以前你们交给我的活——查法规、写初稿、整理证据——虽然累,但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现在这些活AI都能做,而且做得比我好。分到我手上的事情越来越少,越来越零碎。我每天都在做一些AI做不了的事情——复印、扫描、跑腿——我不知道我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们确实在用AI处理那些以前分给初级律师的工作。不是因为我们要压榨新人,而是因为效率确实高、成本确实低。但我们没有想过:效率的代价,是由谁来付的。

小周走后,我经常想起她。

不是因为她特别,而是因为她可能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四、五个战场

后来我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AI到底在「吃掉」法律行业的哪些部分。不是为了写报告,只是作为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想看清自己脚下的地面到底在怎么移动。

我看到的局面,大概分成五个战场。每个战场的战况都不一样。

第一个战场:体力活

我把这个叫「律师的体力活」——合同起草、案例检索、格式文书。

这是AI渗透最快、最彻底的领域。原因很简单:这些工作的本质是模式识别和文本生成,恰好是AI最擅长的事情。

以前写一份《保密协议》,从零开始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找模板、改条款、核对客户信息。现在AI生成一份初稿,我花十分钟审一遍就够了。时间从四十分钟压缩到十分钟,工作性质从「写」变成了「审」。

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你算一笔账:一个律师一年经手两百份合同,每份省半小时,一年就省出一百个小时。一百个小时够做两个完整的并购项目。

这不是效率提升,这是工作结构的改变。

我认识的一个年轻律师说了一句让我想了很久的话:「以前师父教我写合同,是从怎么搭框架开始教的。现在的实习生问我,合同框架AI已经搭好了,我该学什么?」

是啊。该学什么?

第二个战场:尽调——从阅读工到判断工

尽调是最直观的战场。以前做尽调,最痛苦的不是判断风险——而是找风险。四千份文件里,你要先知道哪些文件可能有问题,然后才能判断它到底有什么问题。

AI做的事很简单:它把「找」这个环节几乎压缩到了零。

但「这到底是不是问题」这件事,依然需要人。

我在复核AI标注的一份《竞业限制协议》时,AI标出了「竞业范围描述过于宽泛」——技术上没毛病。但它没指出的是,在这个特定的交易结构下,这个「宽泛」的条款恰恰是买方想要的防御武器。AI识别了风险,但它不懂战术。

所以尽调领域的变化是:不再需要一堆人熬夜读文件了,但需要更懂行的人来判断文件里的信息在交易语境下意味着什么。

对初级律师来说,这不是好消息。但对资深律师来说,也许反而是价值放大——他们的判断力变得更重要了,而不是更不重要。

第三个战场:诉讼——能帮的忙和帮不了的忙

去年我参与了一个商业纠纷案件,对方提交了两千多页的证据材料。

换作五年前,团队需要两个人花一周时间整理——按时间排序、标页码、做摘要、画时间线。中间还要来回确认,生怕漏了一份关键文件。

我们用AI工具跑了一遍。四个小时后,时间线自动生成了,关键证据按相关性排好了序,甚至自动标注了每份材料与争议焦点的关联程度。

我盯着那份AI生成的报告,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受——它帮我省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但我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空」不是因为工作变少了。而是因为整理证据的过程,本身就是律师「理解案件」的过程。你翻每一页材料的时候,其实是在脑子里搭故事框架:这件事发生在前,那件事发生在后,这个人出现的时机为什么刚好是这个节点……现在跳过这个过程直接拿到结论,你对案件的「体感」是不是变弱了?

团队里的一个资深合伙人不以为然:「体感?胜诉才是真的。AI帮你省了一周时间,你就可以用这一周去研究对方的代理思路、揣摩法官的审判风格。这才是律师该做的事。

他说的有道理。但在情感上接受这种转变,还是需要时间。

真正难替代的东西,在庭上。质证的时候对方突然抛出一份你没见过的新证据,你怎么反应;法官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你是追问还是收住;证人回答里露出一个破绽,你怎么瞬间抓住。

这些是极高度情境化的人类活动,AI做不了。

第四个战场:咨询——标准答案之外

标准化法律咨询,AI正在变得非常擅长。

我做过一个测试:同一个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经济补偿金怎么算」的问题,我问了团队里一个工作三年的律师,又问了一个主流法律AI。AI的答案在法规引用上更准确,计算逻辑更清晰。

那个律师知道以后,脸色不太好看。

我跟他说了一句话:「准确回答一个问题,和帮客户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很多客户来找律师,表面上问的是「这个条款违法吗」。实际上他问的是:这个条款签了以后会出什么事?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AI能回答第一个问题。后面的问题,它回答不了。

不是因为AI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复杂法律建议的本质是风险定价——客户要的不是法条,而是「这件事能不能做」的判断。这种判断掺杂着对商业逻辑的理解、对行业的熟悉、对合作伙伴的了解、甚至对对方人品的感觉。AI没有这些。

但我也得说句实话:如果是简单的合规咨询——比如开个店需要什么证、某个广告用语是不是违规——AI确实可以做得比大部分律师好,而且免费。

这部分市场已经在被吞噬了。那些靠「标准答案」式咨询赚钱的律师,感受应该是最深的。

第五个战场:战略、信任和那通电话

最后一层,是我认为AI最难触及的地方。

去年年底,一个合作了四年的客户遇到重大合同纠纷。对方的代理律师是圈内出了名的激进派,风格极其彪悍。客户的法务总监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他不是来问我法律问题的。条款谁对谁错,双方心里都有数。

他问的是:

「你觉得这个案子该不该打?如果我们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出牌?现在有人提出和解,你觉得是机会还是陷阱?这个案子在我司的财报上会怎么体现,时间上要怎么控制?」

这些问题里,法律判断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商业判断、人情判断、时机判断——甚至包括他对自家公司内部不同部门立场的权衡。

这些问题,AI一个都回答不了。

不是AI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依赖于信任——客户信任你了解他的生意、他的风格、他的底线。这种信任不是靠算法建立的。是靠几千个电话、几十次面谈、若干个一起扛过来的项目,一点点累积出来的。

大客户的法务总监打电话来,要的不是一个AI的答案。他要的是「我信任的那个律师」的判断和背书。

这种信任,是护城河。几十年的执业积累挖出来的,AI跨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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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银翼杀手2049》(Blade Runner 2049,2017)* 

五、最坏的结局还没来

但我也在想——以上这些,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老张的「进化」是真实的,那个年轻律师的「转型」是真实的,甚至小周在AI公司做产品经理也是一种新的可能。它们都是真的。但它们远不是故事的全部。

故事的另一面,是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如果AI真的把法律行业吃掉了呢?

初级律师正在「消失」

这不是危言耸听。它已经在发生了。

2025年的行业数据显示,大型律所中只有35%计划增加一年级律师的招聘规模。这个数字在五年前是80%以上。不是律所不需要人了,是律所不再需要那么多「做基础工作的人」了——因为AI做了。

但问题远不止「找不到工作」那么简单。问题在于:即使找到了工作,也学不到东西了。

以前一个诉讼律师是怎么成长的?二年级的时候整理证据目录,三年级的时候起草起诉状,四年级的时候独立开庭,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在积累经验,每一份文书都在训练思维方式。

现在呢?证据目录AI整理了,起诉状AI起草了,法律检索AI做了,合同摘要AI写了。留给初级律师的,只剩AI「做不了」的零碎杂活——跑腿、复印、填表、帮合伙人订机票酒店。

你连一篇完整的起诉状都没写过,五年后拿什么来独立办案?

这不是某个人的困境,是整个行业的结构性危机。律师行业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学徒制」——那种通过大量基础工作慢慢积累经验、从做中学的培养模式——正在被AI瓦解。而行业至今没有找到替代方案。

更讽刺的是,那些最焦虑的恰恰不是即将被替代的初级律师——他们还可以转行。真正进退两难的,是卡在中间的「五到八年资历」的律师。他们经验还不够独当一面,做的却已经是AI正在快速渗透的工作。往上走,合伙人的位置有限;往下看,新人的活AI已经干了。他们是最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的一群人。

上一代并不着急

而那些真正掌握着客户资源和案源的资深合伙人,并不着急。

他们大多四十五岁以上,在职业的黄金期。他们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稳固的客户关系、不可动摇的行业地位。AI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降低成本的好工具」——用AI替代三四个初级律师,项目利润还能再提一截。

你不会听到他们公开说「不需要培养年轻人了」。他们会说「AI是工具,人才是核心」,听起来无懈可击。但行动是诚实的:预算往AI投,初级岗位缩减,培训预算被砍,升合伙人的年限越拉越长。

你不能一边用AI替代了新人成长的机会,一边埋怨新人不够优秀。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

律所正在变成一种「哑铃型」结构——顶端是一群资深合伙人掌控着所有资源和客户;底部是一群被AI「抢了活」的年轻律师,干着急却无力改变;中间本该承接的那一层,正在变得越来越薄。那些在三五年后本该成长为中坚力量的人,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需要这么多律师了」

最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未来的法律服务市场,真的还需要现在这么多律师吗?

假设AI持续进化——三年内做到绝大多数标准化法律业务的独立处理,五年内辅助处理复杂业务,十年内AI律所成为主流——那么市场对律师的需求会急剧萎缩。

不是「每个律师配一个AI,变得更高效」的美好图景。而是「一个AI加三个律师,干完以前一百个律师的活」的残酷现实。

那些在法院门口帮人写起诉状的市场化写手,不需要了。那些靠批量处理交通事故赔偿、劳动仲裁案件维持生计的小律所,不需要了。那些在大律所里熬了五六年、指望第八年升合伙人的资深律师,也不需要了——因为合伙人会发现,与其花一百万养一个授薪律师,不如花两万块买一个AI账号。

法律行业不会消失。但「律师」这个职业的规模,会大幅缩水。

就像一个多世纪前汽车取代马车一样——不是所有马车夫都学会了开车,而是社会只需要原来十分之一的「驾驶者」。剩下的九成,去了别的行业。

问题是:你凭什么确定,你是那十分之一?

如果你没有一个愿意亲手带你二十年的师父,没有一种AI做不到的核心技能,没有一群认你个人品牌不认律所品牌的客户——那你凭什么?

那些沉默的人

我最近参加了一个法学院的校友聚会。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AI。在场的二三十个律师,几乎每个人都在工作中用过AI。但聊到「五年后还在不在这一行」的时候,气氛突然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看手机。有人假装被叫出去接电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悲观的预测都更有说服力。

我注意到,同届的一个同学整晚没怎么说话。他以前是班里最活跃的人,毕业后进了北京一家红圈所,干了六年,去年转行去了互联网大厂做合规。散场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走。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抱怨,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算过一笔账。我师父那代律师,入行三年就能独立办案,五年开自己的团队。我这一代,三年的时候还在给合伙人改PPT,五年的时候开始被AI抢活。我不知道我再熬五年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我不想等一个越来越小的概率。」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深夜的街道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六、没有人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张上个月告诉我,他开始用AI辅助自己做法律研究了——不是公司要求的,是他自己主动学的。

「想通了,」他说,「八年经验不是用来和AI比赛的,是用来判断AI给出的东西对不对的。

那个被AI抢了风头的年轻律师,后来成了团队里最会用AI工具的人。合伙人让他负责新人的AI工具培训。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AI没有让我变得不重要。它只是逼我提前进入了我本来需要十年才能到达的阶段——从生产者变成审阅者,从执行者变成判断者。」

而小周——那个离职的律师助理——我去看过她的朋友圈。她转行去了一个AI法律产品公司做产品经理。说出来有点讽刺:她正在做一款AI产品,功能就是替代初级律师的工作。

我不知道五年后的律师行业会变成什么样。那些话——「会思考、会判断、懂客户、能扛事的律师会更值钱」——我不知道它是预言,还是安慰。

它可能只对一部分人成立。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部分。

剩下的——那些没有顶级平台、没有核心客户、没有不可替代的专长的普通律师——他们的位置在哪里?当AI能处理80%的标准化法律需求,当客户可以直接用AI获取法律建议,当中小企业法务部开始用AI替代外部律师——剩下的那20%的高端市场,养得活现在这么多律师吗?

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摄影的类比可能是错的。数码摄影的确淘汰了大部分「按快门的人」,但摄影师的绝对数量其实没有减少太多——因为拍照的需求在爆炸式增长,市场变大了。

法律呢?法律服务市场会因为AI而变大吗?

也许不会。法律服务的需求是刚性的,它不会因为供给变便宜了就翻倍增长。一个纠纷不会因为AI便宜了就变成两个纠纷。市场没有变大,但供给的效率在急剧提升——这意味着,只需要更少的人。

如果真的只需要更少的人,那判断标准就不是「你会什么」,而是“你跟谁站在一起”——你跟着哪个合伙人,你服务着哪个客户,你在这个行业的生态位上占着什么位置。

而那些没有位置的人,就是被清洗掉的人。

这个想法让我在深夜感到一阵寒意。

凌晨一点的那个夜晚,我最后做了一件事:把AI生成的那份合同翻出来,看了一眼——确认、签字、归档。

不是因为AI写不了那个签名。

而是因为——签这个名字的人,要对这份合同负责。AI不负责,律师负责。

但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当AI的准确率达到99.9%,当AI可以独立出庭,当法律服务的买方不再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那这个签名,还重要吗?

我不知道答案。

也许最可怕的不是被替代。

而是有一天醒来,发现那个签名,已经没人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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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Unsplash*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写小说的手又开始痒了,写着写着就当真的了。如有哪位律师朋友觉得被冒犯了——那说明我写得太像真的了。

写于2026年5月24日,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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