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放暑假的前一周，是我们家孩子学校传统的“不务正业”周，几乎没正经上课，孩子们除了做手工、看电影，就在玩耍、开party。
唯独体育课雷打不动，运动会也没有因为疫情取消照常开了，只是不能像往常一样邀请家长。
以前只是听说英国人很重视体育，在英国当妈这些年才知道这话不假。
平时学校的圣诞活动啦、读书活动啦、义卖活动啦，虽然有空的家长也会出席，但很少有人专门为此请假。
但运动会就不同了，很多英国家长都是爸妈双双到场，有的还特意穿着跟孩子一样的服装，脸上画着油彩，给孩子们加油鼓劲。
英国镜报：家长每年要花577个小时观看孩子运动
搞得那么郑重其事，英国学校的运动会一定很专业很大场面吧？
想想咱们小时候，二三十年前，开运动会也是学校的大事。
班主任早早就会和体育老师商量让哪个同学报哪个项目、没人报的项目要做动员、待选人数太多的要先进行班级初选......
哪怕是任何项目都没选上，也不能做个吃瓜群众，入场式队列训练人人有份。
入场式可是每个班级的重头戏，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拿集体奖。所以大家不仅苦练队列，还绞尽脑汁设计新颖又响亮的口号，甚至统一购买特别的服装，就为了在开幕式上一鸣惊人。
各班的运动员们更是肩负着班级荣誉，那几天会受到格外关照。
不是我自夸，关注我的好多老同学都可以作证，我在中小学时都是运动会上的香饽饽，短跑、跳远、实心球常拿金牌，接力赛总跑最后一棒。
目前看来，两个孩子都遗传了我的运动基因。
所以糖糖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我也特意请了假美滋滋地去观战。
结果，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02
首先，他们的运动会压根没有开幕式这种东西。
小朋友们从教室里出来，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走到大草坪上，在指定位置坐下，就算出场了......
也没有谁报什么项目一说。
所有孩子全部上场，把不同项目轮着来一遍。草地上画着不同区域，摆放着不同工具，就算是各个项目了。
我看与其说是项目，还不如说是游戏呢。
有抱着球跳圈、有顶着飞盘障碍跑、有边抛球边绕桩跑、有跨杆跳......
稍微有技术含量一点的就是边跑边抛接沙包和转呼啦圈跑。
别看照片上的糖糖人高马大的，其实当时才5岁多。她完全不知道在比赛，整个人乐开了花，一直在跟我打招呼。
我看旁边有老师拿着本子登记，忙提醒她：“认真点，在计分呢。”但很快我就发现，老师压根就不在计分，也不计时，只是在登记还有谁没完成项目。
裁判也没有，只有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在帮忙维持秩序。
我心想，根本都没有比赛，场边的家长是加的哪门子油啊？
不过到最后，终于还是比了下赛——跑步。
整个下午的运动会，就只这一个项目记名次。
这名次也记得特别奇葩：先是男生女生分开小组跑一次，再几个小组前几名一起跑一次，每次跑完都发一遍奖，人人有份，奖品就是贴纸。
然后所有小组的第一名，男女混在一起跑一次，再发一次奖，前三名有奖牌。
最后糖糖相当于跑步这一项，得了三回奖，可给她美坏了。
而我跟大鹿却面面相觑，觉得这真是比糊弄还糊弄啊！
倒是那些英国家长，自嗨得不得了，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的，感觉再升个旗的话氛围能赶上看奥运会了。
最好笑的是等孩子们都比完了，居然还有家长的项目！
先是妈妈们集体跑了一次，大家都和和气气挺谦让地跑完了。
再是爸爸们跑，全场连大人带小孩都欢呼起来！
刚好糖糖老师站我旁边，知道我是第一次看学校运动会，就跟我说：“你瞧着吧，这才是最有趣的，是我们传统保留项目。”
旁边的一个妈妈也马上附和道：“对对对，等着看好戏。每年都至少要摔倒一个！”
她们话音未落，刚起跑的爸爸们咣地就摔了一个，观众集体大喊：“One！”
我没来及拍照，图是后来学校网站找的，
比较模糊，看个意思吧。
一百多米的距离，最终以摔倒三个爸爸结束，现场齐喊“Three!” 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回家路上，糖糖手舞足蹈又蹦又跳。
我跟大鹿全程无语，内心复杂......
这跟我们想象中的运动会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哪有一点点比赛的精神？完全是在逗乐子嘛！
不是说好了英国人重视体育的吗？
牛津剑桥不是年年争赛艇冠军争了快200年吗？
哪怕是《哈利波特》里面，霍格沃兹的学生们打魁地奇也打得剑拔弩张恨不得斗殴。
艺术来源于生活，在英国的校园里，的的确确有这种“体育第一、学习第二”的氛围。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却如此玩玩闹闹就过去了，真是让人想不通。
这竞争意识如果不是从小培养的，难道是大了从天上掉下来的？
03
第一次当妈，毕竟没经验，涉及到孩子的事又格外喜欢小题大做。我想来想去还是又找我的小学老师朋友S请教了。
S听我描述小时候的运动会，反而很惊讶地问我：“真的吗？小学就要比名次吗？赢了的有奖杯有奖品，那输了的呢？没参加的呢？”
我说：“那当然就没有啊！体育本来就是竞技，有输有赢很公平啊，难道不应该培养孩子们的好胜心吗？”
S大为吃惊地止住“政治不正确”的我：“体育对小孩子来说，怎么能是竞技呢？体育应该是乐趣！是爱好！是习惯！”
“让这么小的孩子竞赛难道公平吗？你不知道越小的孩子越受限于硬件条件吗？同一个年级的孩子年龄可能差了一岁，年龄小个子小的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比过高大的，这怎能叫公平呢？”
呃...... 这话我倒不好意思接了。
想想糖糖这大个子，比好些同学高出了一个头，她跑两步别人要三步，真有些胜之不武了......
我是摊上高大的孩子了，如果我的孩子矮小，次次比不赢，我肯定也很沮丧。
可是，真实的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公平，我们给孩子人为制造一个乌托邦，他们以后出了社会难道不会受到更大的打击吗？
S不愧是当了多年小学老师，非常有耐心地给我解释：
“我们当然不是要孩子活在泡泡里，而是要在他们发现人生真实之前，给他们装备上更多的武器。”
“你看咱们学校的孩子多么爱运动，运动会上每个人都那么积极。如果只是选出运动好的孩子来参与项目，只给前几名发奖，那当观众的孩子肯定会丧失热情。”
我还是不死心，心里想：难道不能引导大家为了班级荣誉共同努力吗？其他的孩子依然可以给自己班上的选手加油啊！
但我话没说出口S就仿佛猜到我心思一样，提前给出了答案：
“荣誉不是运动的目的，保持健康才是。所以我们不会在这个年龄让体育成为竞技，而是要让他们觉得运动很好玩，养成每天运动的好习惯。”
“在这个过程中，学校还会尽可能多地让孩子们接触到各种项目，让各种身体条件的孩子都有可能在需要竞争之前找到自己擅长的运动。即使一样也不擅长，坚持运动也能让人更强壮。”
这倒是真的，糖糖现在上到三年级，除了游泳课被疫情耽误了迟迟无法进行，她已经至少接触过羽毛球、网球、棒球、板球、篮球、足球等球类，体操、拳击、空手道等室内运动，还有各种常见的室外田径运动。
虽然都是浅尝辄止，但已经足够激起她的兴趣。就像空手道和板球，都是因为在学校学了很喜欢，我们才又在外面报了兴趣班。
糖糖跟前排那几个小朋友是一个年级的，
却因为身高腿长跳级考带了。
S又补充道：“当然，理论很理想化。但教育就是要努力朝着理想去，也不怕面对现实。”
04
我想想我自己，明明中小学都是运动健将，一进入大学却突然变了一个人，自动躺平。不仅运动会再也不参加，就连800米考试都是被同学拽着才勉强及格的。
为什么呢？大概是逆反心理作祟。
中学时候学校既想增强学生体质，又不愿牺牲正常学习时间，所以要求大家每天早上6:40就要到操场做早操、跑圈。
我爆发力好耐力差，加上总是睡不够，每天跑圈都跑得怀疑人生。
每到运动会，虽然有机会为班级争荣誉，但同时压力也很大。即使赢了，也就高兴那一下，最终还是要拿学习成绩说话。
所以无论运动会搞得多么隆重，运动从来都没有成为过我的自主习惯。
一旦体育不再跟荣誉挂钩，也不影响我升学加分，我就心安理得地躺平了好多年。
真是直到当了妈，要陪孩子们运动，才强迫自己再动起来，但是运动能力已经大不如前。
端端相比姐姐当年，身高就没那么突出，加上性格敏感怕输，如果是我们小时候那种运动会，他百分百不会愿意报任何项目。
好在是英国这种“糊弄型”的运动会，端端全程参与，一个名次也没拿到，回家还乐呵得很。
我觉得S有句话说得很对：“教育就是要努力朝着理想去，也不怕面对现实。”
无论是体育还是学业，孩子们最终会面临激烈的竞争，也一定会体会到胜负的喜悲。
那我们做家长的，是否应该在年龄小的时候帮他们过滤掉一些功利心和目的性，单纯地种下热爱的种子，扎下习惯的根基，再迎接早晚会到的风雨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也还在摸索，没有确切答案。
你们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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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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