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云 中
堂屋中央停放着一口黑漆棺木，香案上香烟袅袅。一阵弟弟抽泣声后，屋里一时静得可怕。死者的亲生独儿子看看大家，说：“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在场，我想开个家庭会商量一下我母亲的丧事怎样办，她的遗产如何处理？”
“今天上午，我正在开远市供销社会议室开会，十点过五分突然接到电话通知，得知我妈昨天夜里二点逝世，心里很难过。我要问问你们这几天给她吃了些什么药，会不会是药的问题？……”
“你给我住口！”
大发雷霆的是杨宗志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一名老党员，退休干部。当他听到儿子说话有用心时，顿时勃然大怒，差点出手甩儿子两巴掌。堂嫂杨金焕看气氛紧张，急忙上去劝慰道：“阿爷，您家不用生气，孩子他叔叔问问也不怪，是哪样事我们会讲给他的。”
唉！老人深深叹了口气说：“你这没良心的小子，尽讲些怪话来惹我生气。阿焕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哼，你这畜生，既然要开家庭会，那么我就讲讲家里的事给你听听。”
“旧社会，我的哥、嫂先后去世，他们死时侄儿杨宗仁还不满五岁，我这个做七叔的把他当儿子收养起来。”
他从小读书用功，高中毕业后分配到大屯农机厂工作，在厂里和金焕结婚。六一年国家搞什么国内经济调整，宗仁留厂工作，金焕下放农村，只好带着一个娃娃来到大庄落户，那是因为我这个七叔健在，他们也才会到大庄。几年后，你也长大参加工作分配到开远县供销社。
那年头，你们在外的一年回家三、五次，也只像做客一样到家里呆两天就走了。抢工分、挣口粮，里里外外全靠你堂嫂一人，她的小娃又小，你的母亲又多病，粗粮野菜充饥的日子熬了多少年你可知道？
当时的生产队给每个出工的全劳动力发两个小荞饼，当时，只有你堂嫂是全劳力，她时刻挂着你母亲的病；她把自己在田间分到的两个荞饼悄悄揣在怀里，待收工回家给你母亲吃。那时候想吃一个荞饼比现在吃包奶粉还要难上一百倍。
你堂兄宗仁时不时带三、五块钱回来，堂嫂一收到就交给你母亲掌管，为哪样？为了让你母亲喜欢喜欢，后来，日子好过些了。她卖猪卖菜得了三百两百也都交给你母亲，而你今天要来……
哼！早上你收拾你母亲的衣服被褥，还找到两百元现款和一个有三百元的存折，这也是你亲手收到的嘛？昨天，你堂嫂到鸡街去买香烛等东西，今天刚赶回来，堂兄宗仁在你后一小时赶到家。
近一年来，你母亲的关节炎更严重，真够金焕一个人忙了，她在外又要忙会计、管理员工作，回来还要乱家务，晚上也不得休息，要照顾你母亲，清理尿盆也是她。
“你在外倒学会享清福，你哪天来服侍？你现在还好意思说漂亮话？我说这样的侄媳妇难得，恐怕是亲生的姑娘对我们两老也没这样好。她真不愧是大家评出的好媳妇、好党员，我说现在的年青干部有眼水，没有看错人。”
她几次出席了市、区召开的先代会。前久，昆明军区后勤部的同志到家里采访，还给她拍了照片。我说你们以后只要能像金焕一样对待我，我死也满意了！在座的几位亲友听了都点头，说：“金焕对老人确实是好。”
金焕不好意思地说：“叔叔说那些干哪样，其实我们做的很不够。婶娘的棺木早已备好，办理丧事的一切费用由我们负责。婶娘留下的钱和存款归给宗志，因他还未成家，办理婚事还要花很多钱；到时候钱不够用我们还要尽力帮助”。宗仁也表态支持爱人的提议。其实，宗仁这个家有老有小，还要供姑娘到外地上中学，手头还是紧的。
杨宗志听了堂嫂的一席话，惭愧地地下了头，这时他才真正了解嫂嫂的为人，他抬起头来看着嫂嫂，觉得她是那么善良，那样高大，一种内疚之情浮上心头，他禁不住流下了热泪，这时流自从心灵深处悔恨的泪，激动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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