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仓储分拣是物流的“心脏”,搬运码垛是物流的“四肢”,那么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就是物流的“大动脉”——承载着大宗货物、集装箱、国际联运的规模化流转,决定着国家供应链的韧性与效率。但恰恰是在这些最宏大、最标准化、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场景里,人形机器人的价值反而最容易被误读:既然岸桥、场桥、AGV已经实现了高度自动化,既然铁路编组已经高度智能化,人形机器人还能做什么?第九章《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场景实训》正是从这一质疑出发,试图回答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问题:在那些已经高度自动化但仍有大量“柔性盲区”的枢纽场景中,人形机器人如何补位、如何协同、如何成为智慧物流体系中不可替代的“柔性节点”。
铁路货运具有运量大、距离长、成本低、节能环保的优势,但其作业环境之复杂、货物种类之繁多、安全要求之严格、室外条件之严苛,远超一般仓储场景。铁路货车车厢内部空间有限(如敞车内部尺寸约12.5m×2.9m×2m),地面不平整、光线不足、通风不良;单件货物通常20—50kg,散堆装更重;作业环境从-20℃到40℃,雨雪风沙、强光弱光、夜间作业并存;必须遵守《铁路技术管理规程》,人机混行、列车接近、装载加固每一项都是安全红线。
港口航运则面临另一重挑战:海边高温、高湿、高盐雾,防护等级不低于IP54、关键部件IP65,防腐蚀设计、强风环境、舱内空间狭小、油污积水、有害气体,同时港口作业安全标准极高,岸桥、场桥、集卡与人形机器人混行,安全风险远超室内场景。
本章没有回避这些挑战,而是将其转化为实训设计的出发点:车厢内作业、重载作业、室外作业、安全作业四大特殊要求,每一项都对应着具体的实训操作要点与安全规范。除此以外,本章对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场景的自动化现状做出了清醒判断。
铁路货运中,列车编组、车辆调度自动化程度已较高,但托运受理、货物集结、装车作业、卸车作业、货物交付等环节仍高度依赖人工,劳动强度大、效率低、易出错;
港口集装箱码头中,岸桥、AGV、场桥、闸口已实现高度自动化,但集装箱查验、舱内作业、理货、设备维护、应急救援等环节仍以人工为主。
这意味着,人形机器人在这些场景中的角色不是“替代自动化设备”,而是“补位柔性盲区”:自动化设备负责标准化、大批量、固定流程的作业(岸桥装卸、AGV运输、场桥堆码),人形机器人负责非标准化、需要灵活性、需要判断力的作业(查验、理货、巡检、异常处理、舱内作业)。为此,本章通过应用场景分析和技术成熟度评估,给出了清晰的落地时间表:
货场搬运、货运检查、场站巡检、集装箱查验、港区巡检、闸口辅助、理货作业等技术成熟度较高,预计2026—2027年落地;
装车作业、卸车作业、舱内作业、设备维护等中等成熟度,预计2027—2028年落地;
特种货物作业、应急救援等较低成熟度,预计2028—2030年落地。
这种分场景、分阶段、分成熟度的务实判断,避免了“人形机器人包打天下”的技术浪漫主义。
本章的主体是:铁路货运场站作业、港口集装箱作业、船舶货运与机舱作业三个核心实训场景,以及多式联运综合实训。
铁路货运场站作业实训覆盖货运受理与检查、货物集结与码垛、装车作业、货运检查与加固、卸车作业、货物交付与归档六个步骤,其中车厢内装车与卸车是最大的技术挑战:机器人通过跳板进入车厢,空间狭小、光线不足、地面不平,动作必须缓慢精准,重货放底部和两侧,轻货放上部和中国,货物间紧密排列减少空隙,每层码放完成后检查稳定性,最后进行装载加固、施封、等待编组。
港口集装箱作业实训覆盖船舶靠泊与卸船准备、卸船作业、堆场作业与理货、提箱与闸口作业、装船作业、集装箱查验作业六个步骤,其中人形机器人的核心价值体现在码头前沿辅助检查、堆场巡检与理货、闸口辅助检查、查验作业辅助等环节,与岸桥、场桥、AGV形成明确分工:大型设备负责标准化的集装箱装卸与运输,人形机器人负责封志检查、箱号核对、外观检查、异常记录、开箱查验、货物核对、重新施封等需要灵活性和判断力的作业。
船舶货运与机舱作业实训则把场景延伸到船舶内部,覆盖船舶配载与装货、航行途中货物检查、卸货作业、机舱设备巡检、设备维护辅助、应急处置辅助六个步骤,其中机舱巡检是人形机器人最具特色的应用场景:机舱温度高、噪音大、空间狭小、地面油污,机器人沿巡检路线行走,使用视觉识别仪表读数、听觉检测异常声响、温度传感器检测设备表面温度、气体传感器检测有害气体和可燃气体,检查油、水、气泄漏,检查消防和应急设备状态,巡检数据实时上传、与正常值对比、发现异常报警。这一场景不仅考验机器人的感知能力、运动能力和防护等级,更考验其在极端环境下的可靠性和安全性,是人形机器人从“物流作业”走向“载具维保”的重要延伸。
多式联运综合实训是本章最具战略视野的设计。多式联运以至少两种不同运输方式,由多式联运经营人将货物从接管地点运至指定交付地点,常见模式包括海铁联运、公铁联运、海公联运、空陆联运、江海联运等。多式联运枢纽具有换装、仓储、信息、服务、调度五大功能,人形机器人在其中的应用价值体现在提高换装效率、降低劳动强度、提高作业准确性、增强安全保障、支持信息共享五个方面。集装箱多式联运“一单制”实现“一次托运、一次收费、一单到底、统一理赔”,人形机器人在其中承担信息采集、作业执行、状态监控、异常处理四项职能。多式联运信息平台与机器人协同架构,则展示了任务接收、状态反馈、信息采集、异常上报、协同调度、数据驱动六位一体的协同机制:机器人从信息平台接收作业任务,实时向平台反馈作业状态和位置,采集货物信息和环境信息上传平台,发现异常及时上报触发预警,平台根据机器人状态和作业需求进行多机器人协同调度,平台分析机器人作业数据优化作业计划和调度策略。这一架构把单点实训提升到系统集成层面,使学生不仅理解“机器人怎么操作”,更理解“机器人在智慧物流体系中如何定位、如何协同、如何创造价值”。
安全,在本章中具有不同于前两章的特殊分量。铁路货运和港口航运是国家安全生产监管最严格的领域之一,必须遵守《铁路技术管理规程》《港口作业安全规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以及GB/T 36530-2018、GB/T 38057-2019、JT/T港口集装箱码头作业规范、ISO 6346、ISO 18185等一系列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与国际标准。本章在每一个实训步骤中都嵌入了安全要求:
装车前检查车辆状况、跳板稳固、车厢内动作缓慢、装载方案重心均衡、装载加固牢固、货物不得超出机车车辆限界、施封规范;
卸车前检查封志、核对车号货票、卸车顺序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不得从底部抽取、发现倒塌先处理、卸车后检查遗留货物、清理车厢;
港口作业中与大型设备保持安全距离、封志检查完好、危险品箱重点检查、冷藏箱温度记录、查验作业注意货物倒塌、重新施封规范;
船舶作业中货舱通风、防滑、防有害气体、冷藏货温控、危险品泄漏应急、机舱油污防滑、高温高压旋转部件防护;
应急处置中火灾、进水、碰撞、搁浅、人员受伤、设备故障的辅助处置流程。
这种对安全的全方位嵌入,不是对技术的束缚,而是对“人机协作在极端场景中可持续运行”的制度保障。
本章的分层设计继续贯彻“中—高—本”一体化思路。
中职层次以操作技能为核心,要求学生能描述流程、在指导下配合机器人完成作业、进行货物检查与信息登记、遵守安全规范;
高职层次以系统运营与技术应用为重心,要求学生能独立操作人形机器人、进行作业计划制定和任务分配、处理常见异常、开展效率分析与优化;
职业本科层次以系统设计与创新应用为标高,要求学生能进行铁路货运场站系统规划、港口集装箱系统规划、船舶货运系统规划、建立优化模型和算法、开展数字孪生和仿真优化、进行智能铁路货运和智慧港口技术创新。
三个层次纵向贯通、横向分层,既尊重认知规律与培养定位,又为构建完整职业教育人才成长通道提供了可操作的实践路径。
在产教融合与技术验证方面,本章参考了GB/T 36530-2018、GB/T 38057-2019等国家标准,TB/T铁路货物装载加固规则、铁路货运作业标准、铁路车站货运作业安全规范等行业标准,中国铁路总公司货运管理规则等企业标准,以及ISO 6346、ISO 18185等国际标准。本章还介绍了自动化码头的发展脉络:全球首个全自动化集装箱码头荷兰鹿特丹港ECT码头,中国的上海洋山港四期、青岛港全自动化码头、厦门远海码头等先进案例,自动化岸桥、AGV、自动化场桥、自动化闸口、码头操作系统(TOS)的系统组成,人形机器人与自动化设备协作、与人类协作、远程监控与操作三种协作模式。同时,本章延伸到无人船舶与智能航运发展:挪威Yara Birkeland全球首艘电动集装箱无人船、芬兰Rolls-Royce无人船舶研究、韩国现代重工/三星重工/大宇造船研发,大连海事大学“无人驾驶货物运输船舶技术研究”交通强国建设试点,中国船级社《智能船舶规范》,无人船舶Level 1—Level 4等级划分,人形机器人在无人船舶中替代船员作业、远程操作执行、自主决策执行、人机协作四种作用。这些内容使本章不仅具有教学价值,更具有产业前瞻性和战略视野。
对教师而言,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场景的实训条件要求高、设备成本大、安全风险高,教师需要因地制宜地设计模拟场景、利用虚拟仿真、对接企业资源。
对学生而言,本章不仅是操作指南,更是理解国家综合交通运输体系、建立职业认同、规划成长路径的窗口——当他们亲手指挥人形机器人在模拟车厢内码放货物、在模拟堆场巡检集装箱、在模拟机舱读取仪表数据,他们真正学到的不是某个按钮的操作,而是对极端场景下安全、效率、协同、责任的综合判断力。
对企业而言,本章是参与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创新应用联合体建设的“操作手册”。
我们衷心期待教师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项目引导者,学生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实践者,企业从设备提供者转变为协同育人者。
当然,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技术仍在快速演进,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场景也在不断拓展深化。本章作为征求意见稿的一部分,难免存在疏漏与不足。编写组将建立动态修订机制,根据技术发展、教学反馈与产业实践持续优化完善,确保本章始终保持先进性、实用性和引领性。
综上所述,铁路与港口,是人形机器人从室内走向室外、从仓库走向枢纽、从单一场景走向多式联运的关键跨越。在这里,机器人要面对车厢内的幽暗狭窄、港口边的盐雾强风、机舱里的高温噪音、船舱中的油污积水;要面对列车接近的安全红线、大型设备的混行风险、危险品的特殊管控、装载加固的严格要求;要面对已经高度自动化的岸桥场桥AGV,找到自己的柔性补位空间;要面对跨运输方式、跨信息系统、跨管理主体的协同挑战,成为多式联运“一单制”中可信赖的作业节点。本章旨在以真实枢纽场景定义真实任务,以真实任务驱动真实考核,以真实考核牵引持续改进,以安全底线保障人机协作,最终服务于铁路货运与港口航运智能化转型中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培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