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个关键问题 Q&A
Q1:什么是 Agent Harness 智能体执行框架?
A:除模型权重之外,支撑智能体运行的全部组件,包含环境、工具、上下文、记忆、权限护栏。模型只负责做决策,感知、行动、存储、管控全部属于执行框架,相当于给模型 “大脑” 赋予躯体。
Q2:2025 年末智能体能力大幅跃升的根源是什么?
A:不是单一模型升级,是模型能力与执行框架协同进化。两条能力曲线交汇,模型可靠性终于足够支撑自主运行,并非某一项独立技术带来的突变。
Q3:AutoGPT 早期为什么效果很差?
A:执行框架给模型赋予完整自主权,但模型本身能力不足。任务循环会放大错误;多步任务下,单步微小失误会复利累积,整体成功率暴跌,属于过早追求自治。
Q4:Harness‑Bench 与 OpenAI 实验说明了什么?
A:同一个大模型,更换执行框架,性能会出现巨大波动。智能体最终效果一半取决于框架,不改动模型也可以实现得分大幅提升。
Q5:模型‑执行框架的迭代闭环是什么?
A:训练 → 框架能力被模型权重吸收 → 删除已经被内化的框架代码 → 继续迭代。衡量框架进步的指标:保证能力不变前提下,可以删掉多少框架代码。案例:Claude Code 删减 80% 系统提示词。
Q6:当模型吸收绝大多数框架能力后,框架会消失吗?
A:不会消失,而是角色反转。工具调用、记忆编排等能力被内化;但权限、身份、信任、人机交互无法被吸收。框架从 “服务模型” 转变为服务人类。
Q7:什么是 Attention‑Interface 注意力交互界面?
A:下一代智能体框架形态。对标现在 AGENTS.md,配置智能体如何与人协作:何时打扰人类、哪些决策自主执行、哪些需要审批。新瓶颈不再是 Token,而是稀缺的人类同步注意力。
附录 智能体执行框架的演进
模型持续将外部执行框架的能力内化至自身权重之中 —— 终有一日,这套框架将不再服务模型,转而成为面向人类注意力的交互载体。 丹・麦卡提 2026 年 8 月 22 日
2025 年圣诞前后,AI 工程师们察觉到智能体发生了质变:它们真正开始可用了。很难确切界定背后的根因。或许是节假日的空闲,让大家得以结合最新模型测试新一代智能体;或许是模型跨过了某项能力阈值;又或许是包裹在模型外层的执行框架日趋成熟。
本文提出的核心观点是,这是后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模型与外部执行框架同步迭代优化,二者的能力提升曲线在恰当的时机发生交汇。这一发展规律也预示着未来的走向:模型不断把执行框架的功能吸纳进自身权重,工程师随之移除这些已经被内化的组件,最终留存下来的,是一套服务于人类注意力,而非服务模型本身的执行框架。
Transformer 的核心发明人之一卢卡斯・凯泽,在 6 月的《无监督学习》播客中提到: “去年冬天、圣诞前后的那次跃进,很难厘清确切诱因。执行框架做了调整,后训练环节有小幅改动,同时新的预训练模型接连问世…… 但整体能力迎来一次大幅跃升,却很难定位究竟是哪一环带来的改变。”
想要解答 “究竟发生了什么”,答案不能只从模型权重中寻找,更藏在围绕权重搭建起的整套系统里。 这个答案,就是智能体执行框架(Agent Harness)。
回望 2022 年 11 月,ChatGPT 是当时最顶尖的 AI 工具。它仅具备下一个 token 预测能力,再辅以人类反馈强化学习(RLHF),使其可以扮演友好助手的角色。彼时它没有工具调用能力、无法联网检索,也不具备复杂推理能力。
初代 ChatGPT 完全被局限在训练数据与用户输入提示词的边界之内,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如同一个被隔绝在容器中的大脑。
而智能体执行框架,正是帮助大语言模型挣脱这种禁锢,接入真实数字信息世界的一套机制。
执行框架究竟是什么
智能体执行框架,是除模型权重之外,保障智能体正常运转的全部组件:包括运行环境、工具集、上下文上下文以及安全约束护栏。脱离这套框架,模型就只是容器里孤立的大脑。它可以产生认知层面的判断,却需要依托执行框架,才能把决策落地到真实的数字空间。
执行框架相当于为模型的思维赋予一具躯体。依托这套框架,模型可以完成信息感知(上下文组装)、执行动作(工具调用)、留存信息(记忆与信息压缩),同时划定自身行为边界(权限与安全防护)。
循环链路:感知 → 决策 → 行动 → 观测 → 重复 模型只负责做出决策,其余一切功能,都归属于执行框架。
执行框架 1.0:过去,外挂集成时代
模型与执行框架的演进,由两条核心曲线驱动:执行框架对模型提出的能力要求,以及模型实际能够输出的能力上限。
两条曲线之间的差值,决定了智能体的实际效果;而两条曲线差距不断收束,正是卢卡斯・凯泽所描述的智能体能力显著提升的根源。
差距的收敛,历经数个阶段:
ReAct:纸面上的智能体循环(2022 年 10 月)
ReAct 是一套通过提示词引导模型开展推理的技术,它在模型权重之外,定义出完整的智能体运行闭环:模型推理→执行动作→观测反馈→循环往复。此时这套智能体循环仅仅依靠提示词实现。提示词是当时唯一的推理实现手段,“执行框架” 这一概念尚未诞生。
2023 年 2 月 Meta 发布的 Toolformer,预示工具调用能力未来可以通过训练内置到模型,而非单纯依靠提示词触发。这就好比图灵提出计算机构想,构想先行,实体落地在后。一个极具价值的想法,等待后续技术将它变为现实。 (ReAct 诞生于 2022 年 10 月,比 ChatGPT 早一个月)。这一阶段两条能力曲线都处在低位,差距并不大,整个领域才刚刚起步。
AutoGPT / BabyAGI:过早的自主能力(2023 年春季)
AutoGPT 与 BabyAGI 问世后,执行框架的需求曲线快速甩开模型能力曲线。二者赋予模型完全自主运行的权限,期待模型可以像一名独立员工完成任务。但彼时的模型还只是鲁棒性很差的 token 预测器。
循环机制本身并不会为模型新增能力;它只会放大模型已有的能力。当模型能力低于某个阈值时,循环放大的不是可靠性,而是错误。可以参考负向复利效应:假设单步任务完成可靠性 95%,一项 20 步的复杂任务,整体平均成功率仅约 36%。执行框架给模型布置了一个它尚且无力完成的目标。这也是两条曲线差距达到峰值的时期,此后 18 个月行业都在尝试弥合这道鸿沟。
Cursor / Copilot:回归人类介入的闭环(2023‑2024)
首批 AI 集成开发环境意识到,直接赋予模型完全自主能力会带来大量失效问题。于是它们压低执行框架的预期,让框架需求落在模型实际能力范围之内。不再让模型独立跑完整套循环,而是把循环的主导权交还人类:由人统筹整个执行流程,模型只负责加速人的工作效率。
初代 Devin 尝试重新把自主能力交还给模型,但 Answer.AI 团队的测试显示,时机依旧尚未成熟,任务成功率仅有约 15%。这也证明开发环境选择收回完全自主权,绝非保守妥协,而是正确的技术取舍。
即便行业普遍降低执行框架的预期,模型本身仍在持续迭代。2024 年末,首款强推理模型 o1 问世,曲线关系首次反转,模型能力开始出现富余。
Claude Code:两条曲线交汇(2025 年 2 月)
2024 年末的反转带来新机遇:当模型能力已经超越执行框架的上限,刻意限制模型能力的框架,就会白白浪费模型的潜力。 Claude Code 就是抓住这一机遇诞生的代码智能体。它放弃 IDE 界面,直接接入终端,赋予模型 bash 命令、文件读写权限,用权限规则替代每一步都需要人工审批的模式。模型重新拿回完整运行闭环,而这一次,它足以胜任任务。
Boris Cherny 及其团队在开发 Claude Code 时,面向下一代模型的能力做设计,而非局限于当下模型的水平。它获得巨大成功,并非因为它是首个实现模型自主运行的产品,而是它踩中了恰当的时间窗口 —— 模型的可靠性已经足够支撑自主执行。上线半年,Claude Code 实现约 10 亿美元年度经常性收入,正是 Anthropic 把握住曲线交汇节点的成果。
在此之后,两条曲线不再仅仅相交,而是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
执行框架 2.0:当下,联合训练时代
时至今日,执行框架的价值依旧可以被量化验证。Harness‑Bench 基准测试,在不同执行框架下运行同一个模型,完成 106 项相同任务,最终得分区间为 52.4‑76.2 分。模型本身没有任何改动,分数差距却高达 23.8 分。可以说,智能体一半的能力来自执行框架。
OpenAI 也在 ARC‑AGI‑3 基准上验证了执行框架的巨大作用:仅增加推理留存与信息压缩两项框架能力,GPT‑5.6 Sol 的 ARC‑AGI‑3 得分从 13.3% 提升至 38.3%,实现三倍增长。
底层发生的变化是,强化学习(RL)被嵌入到执行框架体系之中。OpenAI 在 2025 年 5 月 Codex‑1 发布公告中写道:“codex‑1 在多种真实环境下,基于真实编码任务完成强化学习训练。”
两条曲线融为一体,形成统一系统。Toolformer 当年的设想终于落地:工具调用不再依靠外部提示词触发,而是模型在真实运行环境中训练习得的原生能力。
当模型在执行框架的环境中训练,就会逐步把框架能力内化进模型权重。例如模型可以结合自身上下文窗口特性,自主完成信息压缩。 GPT‑5.1‑Codex‑Max 正式发布,这是首个原生训练支持多上下文窗口、可自主执行信息压缩的模型。
一旦模型内化了某部分框架能力,对应的框架组件就可以被移除。这是一种 “做减法” 的产品迭代模式。Anthropic 的 Thariq Shihipar 提到,团队近期删除了 Claude Code 中 80% 的系统提示词。
衡量智能体执行框架迭代速度的标尺,就是:在保证整体能力不变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删减掉多少框架代码。这也是 AI 工程师应当追求的发展方向。
由此形成模型与执行框架的演进闭环:训练 → 能力内化 → 删减框架组件 → 循环往复。模型不断攻克下一个尚且无法完成的任务。
凯泽所描述的那次能力跃升,之所以难以溯源,正是因为它不是某个孤立事件。预训练带来的提升一目了然,可以直接写进模型卡片;但模型‑框架协同进化带来的跃迁,缺少显性文档记录。去年冬天的能力飞跃,本质就是模型与执行框架协同运转、共同进化的结果。
由此引出一个问题:倘若执行框架的各项功能终将被模型权重吸收,最后还会剩下什么?
执行框架 3.0:未来,注意力时代
持续移除所有可以被模型内化的组件。想象当这个过程走到终点,所有可被吸收的部分全部删去,智能体最终会剩下什么?
未来模型会陆续内化多智能体编排、工具选择、记忆管理等能力。研究人员也在研发可自我迭代的执行框架,和模型一样可以通过数据持续训练优化。
经过一轮轮内化与删减之后,留存下来的,全部是围绕人类侧的能力:权限管控、身份标识、信任机制、行为可解释性等等。如果权限逻辑也被模型完全内化,那么权限管控本身就会消解。内化不会消灭执行框架,而是彻底改写它的定位。
执行框架不再是人对接模型的工具,转而成为智能体对接人类的交互层。
执行框架最初是人类访问模型的入口,产品形态从聊天框,演进到 IDE,再到终端。当模型消化掉面向计算机的全部能力,整个体系向上抽象一层:执行框架演化成面向人类注意力的交互界面。
Latent Space 播客《面向亿万 token 规模的深度执行框架工程》中,Ryan Lopopolo 谈到: “真正稀缺的,是团队成员同步投入的人类注意力。”
token 已经变得充足稳定,但稀缺的人类注意力,成为全新的性能瓶颈。
如今已经能看到雏形:Anthropic 长期迭代的智能体进度文件、智能体人工审批队列,都体现这一趋势。
模型与执行框架之间的能力差距并不会因为能力内化而消失。它越过人机边界,演变为一组全新曲线,催生新的差距:也就是智能体对人类提出的要求,和人类实际能够输出反馈之间的缺口。
注意力交互界面
预测,一年之内,所有开发智能体 AI 的企业,都会推出一套人类注意力策略配置界面,就像如今各家都提供 AGENTS.md 配置文件一样。
AGENTS.md 告诉智能体如何理解代码库;而注意力交互界面,将告诉智能体如何和人协作。它定义智能体何时可以向人发起打断、何时应当后台静默运行、哪些决策可以自主完成、哪些必须征得人类许可。和智能体系统其他模块一样,这套界面可以基于数据持续学习优化,人类每一次纠错,都会成为系统的训练素材。
模型最初只是容器中孤立的大脑;执行框架为这颗大脑赋予躯体;而后躯体的功能不断被大脑吸收消融。留给我们去构建的,是模型永远无法内化的东西:对接人类真正稀缺资源 —— 注意力的交互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