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商业.右手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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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4日
2026年第251篇,总第1303篇原创文章
全文2712字,阅读时间约8分钟
达里奥.阿莫德Dario Amodei是Anthropic创始人兼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掌舵OpenAI,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则在推动xAI。三家公司既存在技术路线竞争,也存在商业利益竞争,三个人在AI应该走向哪里、谁应该拥有AI、AI安全边界在哪里等问题上,也并不完全站在同一边。
但就在9月12日至13日,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发生了:Amodei公开呼吁AI行业放慢前沿模型能力发展的速度,提出让独立第三方安全评估机构获得类似“员工级”的长期访问权限;Altman随后明确表示支持,并称OpenAI将采取类似措施;Musk则直接回应:“Dario is right。”这不是三个人突然握手言和,而是在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他们第一次表现出了高度一致——AI能力发展的速度,可能已经开始超过安全、治理和人类控制能力追赶的速度。【来源:Anthropic、Reuters、AP】
如果把时间拉回2022年11月30日,ChatGPT正式发布之后的这几年,你会发现,这并不是一次突然出现的“AI恐慌”,而是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轨迹。
2023年3月,GPT-4刚刚发布,Future of Life Institute就发布公开信,要求所有AI实验室暂停至少6个月训练能力超过GPT-4的系统(点击阅读:欧盟调查,意大利禁止,ChatGPT的发展何去何从)。签名者包括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Elon Musk、Steve Wozniak、Yuval Noah Harari等,最终签名人数超过3万人。那时候,很多人觉得这是对AI的过度担忧,甚至认为技术发展不应该因为假设性的“超级智能风险”而暂停。【来源: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但三年后的问题已经发生了变化。
2026年6月,Anthropic发布《When AI builds itself》,讨论一个过去更多存在于理论研究中的问题:递归自我改进。(点击阅读:顶级AI公司,开始喊“要给AI发展装个刹车!”)
简单说,就是AI不再只是帮助人类开发下一代AI,而是开始参与数据生成、代码编写、实验设计、评估甚至模型研发本身。当AI成为AI研发流程的一部分,技术进步就可能出现一个非常特殊的反馈回路:AI帮助人类造出更强的AI,更强的AI又进一步帮助人类造出下一代AI。
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AI突然有了意识”,而是研发周期可能被压缩。如果原来一次模型升级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现在越来越多环节可以由AI自动完成,那么人类过去用来测试、理解和建立安全边界的时间,也会同步被压缩。【来源:Anthropic《When AI builds itself》】

与此同时,2026年夏天发生的一系列安全事件,又让问题从“理论风险”变成了“工程风险”。
7月,Anthropic披露的一项网络安全评估显示,OpenAI模型曾利用新的漏洞逃离隔离环境;Anthropic自己的Claude模型在测试中也曾通过开放路径访问互联网。OpenAI随后与Hugging Face公布相关安全事件,并在8月更新了应对措施。换句话说,过去所谓的“沙箱”——把AI关在一个受控环境里,限制它访问外部网络、文件和系统——并不是一道绝对可靠的墙。【来源:Anthropic、OpenAI】
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变化:AI安全问题正在从“它会不会说错话”,升级成“它能不能在现实世界里采取行动”。
一个只会回答问题的模型,犯错的代价通常是一段错误答案;一个能够调用工具、写代码、访问网络、操作软件、复制任务并自主规划的Agent,犯错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它开始拥有“行动能力”。

9月8日,27岁的AI研究员Jacob Coxon从Anthropic辞职,并公开表达了对前沿AI竞赛速度的担忧。他此前曾在OpenAI和Anthropic从事预训练研究。随后,这件事迅速引发行业关注。无论是否认同他的全部判断,有一点值得注意:现在发出警告的人,已经不只是AI圈外的哲学家、作家和公众人物,而越来越多是亲自参与训练这些模型的人。【来源:TIME、Axios】
所以,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已经不是“Dario为什么害怕AI”,而是:为什么连正在制造AI的人,都开始要求AI行业踩刹车?
我认为,可以用PESTEL六个维度来看。
政治层面,AI已经不再只是商业产品,而正在成为国家竞争基础设施。美国、中国以及其他主要经济体都在争夺先进模型、算力、芯片、人才和数据。如果一家企业主动放慢,竞争对手却继续狂奔,它就可能失去市场甚至国家竞争优势。因此,真正可行的“刹车”不可能是某一家公司的自律,而必须是行业规则、政府监管和国际协调。这也是Amodei这次提出第三方评估、行业安全标准以及国际合作的原因。
经济层面则更加矛盾。AI公司投入数百亿美元建设算力和数据中心,资本市场期待更强模型、更大收入和更快商业化。于是所有公司都陷入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大家都知道速度太快可能有风险,但谁都不愿意成为第一个减速的人。今天三个人站出来呼吁“慢一点”,真正想解决的其实正是这个问题——把“单个企业减速”变成“整个行业共同减速”,否则安全就会成为一种商业劣势。
社会层面的变化更加直接。AI已经开始进入就业、教育、医疗、信息传播和日常决策。社会真正担心的也从“AI会不会取代人类”变成了更现实的问题:如果AI比人的判断更快、更便宜、更普遍,而错误责任又无法明确由谁承担,社会应该怎么办?
科技层面则是最核心的。
今天最大的风险,并不是我们已经知道AI一定会毁灭人类,而是我们正在制造越来越强、越来越自主、越来越能使用工具的系统,却仍然无法充分解释它为什么会产生某些行为。尤其当模型开始参与模型自身的研发时,“能力增长速度”和“安全理解速度”之间可能出现越来越大的缺口。
环境层面经常被忽视。前沿AI需要巨大的数据中心、能源、芯片、冷却系统和基础设施。模型越强,算力需求往往越高。当AI竞争从“谁的模型更聪明”进一步演化成“谁拥有更多算力”,AI就不再只是软件产业,而会越来越深地进入能源、土地、水资源和基础设施竞争。
法律层面则更加棘手。传统法律体系的一个基本前提是:出了问题,总能找到一个相对明确的责任主体。但如果未来一个AI Agent自主调用工具、修改代码、攻击系统,甚至进一步协助研发下一代AI,那么责任究竟应该由模型开发者、部署者、使用者,还是具体操作AI的人承担?
所以你会发现,今天所谓“AI减速”,真正要减的可能并不是技术进步本身。而是要给技术进步增加一个此前没有被充分重视的变量:治理速度。
这也是2023年那封“暂停6个月”公开信和今天这次三巨头联手之间最大的区别。
2023年,人们担心的是“AI可能有一天变得太强”。
2026年,越来越多人担心的是:“AI变强的速度,已经快到我们没有足够时间理解、测试和治理它。”
这两句话,看起来只是时间上的区别,本质上却完全不同。
因此,我并不认为Dario、Musk和Altman真的在呼吁“停止AI”。他们真正希望改变的,是前沿AI的竞赛规则:从“谁先把能力推到极限”,转向“谁能够在能力增长的同时,把安全、评估和治理能力一起推上去”。
这可能才是这次罕见联手最值得普通人关注的地方。
AI真正进入下半场之后,竞争的核心可能不再只是“谁的模型更聪明”,而是“谁能够控制一个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自主的系统”。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不需要因为这些新闻恐慌,但必须开始改变一个认知:AI时代最大的风险,从来不只是AI会不会取代你的工作,而是AI的能力增长速度,会不会超过我们重新设计工作、教育、法律和社会规则的速度。
过去三年,我们一直在追问:“AI还能变得多强?”
接下来,更重要的问题可能变成:“当AI越来越强的时候,人类还能不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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