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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疟疾
文/戈礼明
时代更迭,岁月变迁,许多曾困扰老一辈人的病痛,早已随着医疗卫生的进步彻底淡出了大众生活。
如今的年轻一代,生活安稳、医疗完善,几乎从未听过 “疟疾” 这个名字,更不曾体会过那种刺骨难熬的病痛。但对于我们这些与共和国同龄的人来说,疟疾是刻在青春岁月里、挥之不去的深刻记忆。
在物资匮乏、医疗简陋的过去,它如同挥之不去的瘟神,常年肆虐乡村,无数乡人都曾深受其害,饱受过它的折磨。
从科学角度来说,疟疾是疟原虫侵入人体引发的传染性疾病。
在我们苏北乡间,乡亲们更习惯叫它 “半日子”,这个通俗的土名,精准概括了它独特的发病规律。疟疾发作极具特点,单次病痛集中在半天之内,极少整日缠绵,且大多集中在下午发作。
发病频次也分两种,一种是日日发作,从不间断;另一种是隔日发作,歇一天、犯一次,循环往复,磨人的身心。
但凡得过疟疾的人,都忘不了那种极致的痛苦。病症袭来毫无预兆,先是头昏脑涨、四肢酸软、浑身酸痛,整个人如同散了架一般,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紧接着便是刺骨的恶寒,那种冷深入骨髓,绝非普通风寒可比。哪怕是盛夏六月,烈日炎炎、暑气蒸腾,患病之人也会冷得浑身颤抖、蜷缩成团,裹着棉被也挡不住阵阵寒意。
数小时的极致煎熬过后,病情又会离奇反转。刺骨的寒冷褪去,高烧慢慢消退,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数湿透。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不适症状骤然消失,头昏、酸痛、畏寒全部褪去,人瞬间恢复如常,吃喝劳作看似不受丝毫影响。可这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病痛的暂时停歇,不用等到明日,新一轮的折磨早已悄然等候,周而复始,无尽不休。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国家始终把百姓的健康放在首位。为了防控疟疾蔓延、守护群众身体健康,各个生产队都配备了专职卫生员,扎根乡村、履职尽责。当时治疗和预防疟疾的核心药物便是奎宁片,卫生员会定时入户排查、定点发放药片,推行 “有病治病、无病预防” 的防控方式。小小的奎宁片,成了全村人抵御疟疾的唯一底气,最大程度降低了疟疾的危害,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
“一切为了人民健康” 是当时基层医疗的初心宗旨,“救死扶伤” 是所有基层医务工作者坚守的职业准则,朴实的坚守,温暖了艰苦的岁月。
科学服药治病是正统疗法,但在民间,还流传着许多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土方法。
旧时乡间百姓文化有限,面对反复发作的疟疾,摸索出了各式各样的偏方、土办法。很多人无需服药,仅凭这些民间法子,便能摆脱疟疾困扰、不再复发。
这些方法看似荒诞不经,无关药理、不通医术,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无人能够说清,时至今日,依旧是萦绕在乡间的未解之谜。
我亲历耳闻的本地土方,主要有五种,代代乡人相传,广为流传。
其一为躲病法。这是最简便也最常用的法子。预感疟疾即将发作时,不要固守家中,悄悄去往外地亲友家暂住躲避。乡间老人们都说,疟疾认家、认环境,只要离开原有居所,病气便不会追随缠身,躲过一次发作周期,便能慢慢痊愈。
其二为送瘟神法。取七束田间干草,扎成小巧的草团,带到离家较远的野外空旷处。轻轻放下草团,口中虔诚祷告,祈求瘟神远去、病痛不再缠身。祷告完毕后,必须转身径直回家,中途万万不可回头张望。老一辈人坚信,如此便能送走疟疾瘟神,斩断病根。
其三为惊吓自愈法。趁疟疾患者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将其猛地推倒,若是能跌落在水边、沾到活水,效果便被视作最佳。突如其来的剧烈惊吓,能驱散附着人体的病气,不少人经此一次惊吓,反复发作的疟疾便彻底痊愈,十分神奇。
其四为缚物祛病法。拾取老龟壳或是甲鱼头骨,用干净布条包裹严实,牢牢绑在手腕脉搏之处,日夜佩戴。依靠外物镇邪祛病,也是乡间流传已久的老法子,不少乡人依靠此法摆脱了病痛。
其五为草木虫石偏方。采摘七根鲜嫩的小桃树树梢,再捕捉一只墙面缝隙中的蜘蛛,将二者混合在一起,用棉布紧紧包扎在手腕脉门位置。此方祛病效果显著,但也有明显弊端,患者病愈之后,包扎处的皮肤会生出细密水泡,瘙痒难耐,需要许久才能消退。
一方水土一方俗,这些是我们当地流传的疟疾土方,想必十里八乡、天南地北,定然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奇妙法子。时至今日,我依旧满心疑惑,疟原虫是实实在在的致病病菌,为何躲避、祷告、惊吓、土法包扎这些无药理依据的方式,也能治愈病痛?其中的奥秘,始终无人能够科学解读。
疟疾不仅发作时痛苦难忍,痊愈后还极易留下后遗症,伴随终身。很多人患病期间不慎沾染冷水、受凉受潮,愈后双腿会青筋凸起、蜿蜒纵横,酷似静脉曲张,常年酸胀不适。还有不少人落下常年头昏、体虚乏力的毛病,体质大不如前。这就如同妇人产后体虚,极易落下各种终身小毛病一般,一旦受损,难以复原。
大千世界,世事万千,世间仍有无数现象,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阐释清楚。旧时乡间治疟的土方偏方,没有医学理论支撑,却真实治愈过无数人,成为岁月里的未解之谜。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医疗卫生水平日新月异,曾经肆虐人间的疟疾早已被彻底根除,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些难熬的病痛、离奇的土方、艰苦的过往,终究化作一代人独有的时代记忆,留存于岁月之中,等待后人慢慢探寻、细细考究。
文中插图由AI生成
作者简介
戈礼明,江苏滨海人,1949年生,“老三届”初中毕业生。父亲戈志忠毕业于海军军官学校,1957年蒙冤受处分,作者受家庭株连,错失升学深造机会,也失去了海滨粮食系统的工作机遇。作者身处逆境,自立自强,深耕木工装饰技艺,技艺精湛,享有苏北“鲁班”之美誉,常年赴苏南、上海承接高端木工装饰工程。劳作之余寄情笔墨,酷爱文学,笔耕不辍,多篇散文发表于各类网络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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