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1978年以来,我国抓住全球产业转移的机遇,积极推动改革开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招商引资是我国发展经济的重要举措,是实施改革开放的显著标志。在新的发展阶段,我国招商引资要适应新时代追求质量的新要求。
纵观过去近40年的发展历程,以放开商品市场为基础,我国各地政府以可支配的财税和土地为基本手段,实施招商激励政策。在区域经济竞争环境,各地政府以兴办各类开发区为载体开展招商引资竞争,全国各类各层次园区数以万计,难以计数。
这种模式的招商引资有两个典型特征:一是大多是政府主导型,即以地方政府为主体来开展招商引资活动,政府是地区招商引资服务的提供者和生产者,这是由于地方有可支配的财税和土地以及市场招商引资发育不足;二是招商引资强调数量,即地方政府为了争取地方的利益以及政绩,积极用活手中的资源,大量建园区、铺摊子,聚焦于引资企业的数量和项目规模,这是源于地区经济和地方政府间存在的竞争机制,使得各类园区大量涌现。
这一状况延续至今,与我国过去经济以大量要素投入为主的外延式、强调数量的发展模式直接相关。
追求数量的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资在过去几十年里,对中国经济壮大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产生了特定的问题,具体如下。
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资存在政府失灵。由于招商效果形成历时长、招商绩效考核困难以及相关人员任期等问题,使得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存在越位、错位和缺位现象,难以将招商质量作为政府追求的核心目标,很难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高质量招商,引进项目与当地发展需求出现不匹配情况,二次招商情况时常发生。
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资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地方招商引资的无序竞争。由于普遍资金缺乏,很多地方政府为了争取地方的利益以及政绩,经常出现盲目和恶性竞争的情况,竞相通过优惠政策来吸引外资。从全国来看,招商引资缺乏地区间协调,形成了大量的重复投资和建设,给相关产业带来产能过剩,成为引发经济周期的重要因素。
追求数量的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资往往成为地区福利下降和生态环境恶化的因素。一些地方建立了很多园区,但招商引资质量很差甚至引不来企业。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一些地方政府往往夸大了外资对本地经济的拉动作用,实施财税和土地方面的激励政策,甚至不惜以牺牲资源和环境为代价,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侵害了当地的长远利益。这些优惠政策、环境的破坏和资源浪费实质上是招商引资的成本。政府往往强调招商引资的经济效果而对成本因素重视不足。
长期实行以大量要素投入为显著特征的经济发展,使得整个社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和面临巨大的风险,外延式发展模式难以为继,集中体现为财税和土地方面的激励政策空间十分有限,作用衰减。
在经济发展方面明确提出了要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作为供给侧改革的重要部分,新时代的招商引资要考虑质量,形成显著的质量特征。
质量是一组固有特性满足要求的程度。未来招商引资要具有满足新时代要求的质量特性,不仅指产品质量,也可指过程和体系的质量。具体如下。
第一,引进的企业提供中高端产品和服务。我国经济发展的传统优势正在减弱,实体经济结构性供需失衡矛盾和问题突出,特别是中高端产品和服务有效供给不足,迫切需要引进企业,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推动我国经济发展进入质量时代。
第二,引进的项目可持续发展。招商引资项目不能走重复招商、重复投资和建设的老路,要有长远规划,与当地产业和资源禀赋紧密结合,能形成独特优势,实现可持续发展,其他地方难以复制和撬走。
第三,招商引资活动有效益。质量替代数量成为招商引资的核心目标。一是效益是剔除所有投入要素成本后还有净收益;二是招商引资项目要有综合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适应上述要求,招商引资模式亟待转型升级。
在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资中很难实现上述要求,根本原因在于政府具有任期,依靠行政驱动的招商引资存在两大缺陷:一是政府追求招商引资效益和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不足,缺乏市场寻利机制;二是由于政府人数有限并要面向数量众多的企业,因此难以考察识别招商引资引资企业产品和服务质量,存在信息不对称。
为此,要满足提升招商引资的质量要求,需要在政府主导型招商引致活动中加入提供专业化招商服务的企业主体,以弥补政府的不足,从而形成政府企业合作型招商引资新模式,其内容如下。
一是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发挥引导作用。政府的服务应该从微观转向宏观,营造政策环境,进行制度建设,提升城市的投资环境。
二是专业化企业实施招商引资。在此基础上,政府以不同方式如招商引导基金、招商PPP、社会招商服务采购等,与国内企业开展合作,在微观操作授权或委托专业招商企业组织招商活动。
三是招商引资合约及政策稳定、透明。在一个开放的经济体系当中,可执行的合约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应具有法律效力,这利于双方防范对方违约风险。为此,政府和企业的招商引资合约及政策要稳定、透明,后任政府对前任政府负责,形成地方政府的公信力。
四是政府事后支付企业报酬。政府根据招商引资事后质量支付企业招商引资报酬。此时,政府依据招商引资实效信息如产出、税收、就业等按约支付专业化招商引资企业服务费用,利于政府规避风险。全部在事后支付报酬利于政府,但不利于企业规避政府违约风险。权衡二者的利益,政府支付企业报酬可采取事前和事后相结合方式。
在此模式下,政府可在事后评价招商引资质量,在政府授权或委托下,专业化招商引资企业为了最终实现自身利益,有很强的动力在事前就要防范招商引资项目质量低下引致的亏本风险,为此会高度重视招商引资的质量。
政府企业合作型招商引资高度重视质量,将使得一批专业化招商引资企业发展壮大,如华夏幸福基业、中新苏州工业园区开发股份公司、天安数码城等。这些企业在招商引资市场上,以利益为驱动,在全国布局,选择最有可能形成资本汇集效应的洼地,优先聚集招商资源,如华夏幸福基业集中在京津冀、长三角布局,与地方政府合作,签订PPP合约,受政府委托开展招商引资活动。
在这种模式下,全国各地招商服务的生产主体不再仅仅是当地政府,有了跨地区配置招商资源的新力量——专业化招商引资企业。这些企业有追求质量效益的动力,并逐步具备在全国选择和布局招商资源的能力。这将打破各个地区招商引资竞争的原有格局,使得某些地区更具招商引资的质量优势,另一些地区由于低质低效成为资本流失的一方,从而面临更大的招商引资竞争压力。
展望未来,新时代招商引资模式的嬗变已经开始,全国招商引资将出现优胜劣汰的局面,因为对质量的追求,一些地区会加速胜出,一些地区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招商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