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的选择：营商环境怎样算好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多次强调优化营商环境，十九大报告更是明确提出要“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鼓励更多社会主体投身创新创业”。2018年国务院第一次常务会议，对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做出部署，提出“要借鉴国际经验，抓紧建立营商环境评价机制，逐步在全国推行”。在致力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迈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背景下，进一步改善营商环境，服务好企业，对于加快经济转型升级、培育国际竞争新优势具有全局意义。目前，各级地方政府正在积极扩大开放，努力创新改革举措，不断优化营商环境，着力吸引优质外资和境内企业项目落地投资，以此来促进当地经济取得新发展。但从企业视角看，什么样的营商环境才算好呢？

营商环境是市场主体投资经营、成长与聚集的生态系统，包括对市场、企业交易的营商环境与市场主体创业的营商环境等。营商环境不单是企业自身因素决定的，而是包括由企业之外的政府、社会、市场、文化等诸多因素构成的总和。良好的营商环境，是企业成长发展的土壤，是吸引企业集聚的平台，是促进经济发展的基础竞争力。

营商环境通常分为三类：一是营商软环境，其主要包括开办企业、执行合同、财产登记、内外资投资增速、税负水平等指标，反映了开办企业、财产登记的便利性，合同执行与财产保护的水平以及企业运行制度交易成本等；二是商务成本指数，是指企业经营活动的生产要素成本及变化，主要包括水价、电价、气价、地价、劳动力成本价格等，商务成本指数是综合性的评分指标，关键是市场主体运营成本及发展活力；三是政府社会服务指数，使用专业服务（法律）、科技服务、融资服务、医疗服务、教育服务、养老服务等测算，反映了政府专业化服务能力与水平。良好的营商环境不仅包括经营主体较低的运行成本，获得土地、人才、资本等要素资源的便利性，而且包括稳定公平透明的法规政策、行政服务效率、管理规范高效、创新包容的氛围以及适宜的生活环境。

近年来，世界银行等国内外相关机构曾多次开展营商环境调研，并发布分析报告。尽管调研机构对衡量营商环境优劣的具体标准存在许多差异，但几个“核心要素”不可或缺：稳定清明的政治生态、廉洁高效的政务服务、活跃有序的经济环境、诚信开放的规范市场、包容大气的文化氛围、公平正义的法治环境等，这些成为良好营商环境的“重要构成”。2017年、2018年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报告，把营商环境界定为开办企业、获得建筑许可、获得电力、注册产权、获得信贷、保护小投资者、纳税、国际贸易、合同执行与破产清算等11个指标体系，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细化更多的指标，以此为依据衡量世界190个国家的营商环境。

“我负责雨露阳光，你负责茁壮成长。”这是在杭州未来科技城的梦想小镇创业圈中一句众人皆知的政府承诺。这样深入人心的理念，就是好的营商环境的生动写照。由此不难理解，杭州为何能孕育出阿里巴巴、万向、娃哈哈等世界知名企业，能够走出马云、鲁冠球、宗庆后等一大批杰出“杭商”。由此可见，好的营商环境不仅是企业家投资兴业的沃土，更是企业发展壮大必不可少的条件。网络上关于丁香园在哈尔滨创业、却在杭州落户发展的案例，也能形象地通过对哈尔滨和杭州两地的营商环境的比较，更好的理解“好的营商环境”的内涵。

丁香园最初由其创始人李天天在哈尔滨开创，过程比较曲折。他曾于2002年创办了一家英语培训公司，小有名气后便遭到了属地派出所、税务局、各种政府办事人员的阻挠或利用；2003年他申请开通医疗互联网网站（丁香园雏形）。但按照当时相关规定，需要先到卫生和药品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前置审批，然后才能到通信管理部门申请开设网站许可。据李天天介绍，当时他去当地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时没有直接被受理，耗时一年才将网站审批下来。2004年他带着丁香园的服务器离开哈尔滨到北京求学。2006年研究生毕业后，李天天带丁香园到杭州发展，在与其毫无亲戚关系的杭州市科技局有关负责人的帮助下入住杭州市科技局的五楼办公室，开启了新的发展征程。2008年，丁香园资金困难迫切需要融资，由于丁香园为境外股权结构，所以所融资本只能为外汇。当时北京、上海的企业融入外汇资本的流程需要3-6个月时间。但是丁香园这次在杭州的融资，从公司开始整理资料递交给杭州外汇管理局，到最后DCM中国投资的A轮200万美金入账，只用了18天时间，实际的行政审批只有8天，用李天天的话说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想象。正是这一次成功融资拯救了丁香园，成就了后来的丁香园，2014年，丁香园启动C轮融资，42天之内腾讯完成了意向、谈判、尽职调查、协议签署到打款交割7000万美元的所有流程，这样高效的行为与杭州市高效的营商环境密不可分。

丁香园创始人李天天说：好的营商环境就是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对企业的诉求进行满足以及高效的解决问题。不同阶段的企业诉求也有所不同。以丁香园为例，在初期想的是“税收能不能减免一点，政府引导的投资能不能扶持一下，各种手续流程能不能简化一些”，而等发展到一定阶段，又变成了“能不能帮助解决人才的住房问题、人才子女入学入托问题，企业在知识产权、数字化资产的保护上能不能得到支持”，这实际上就是对政府较高社会服务能力的需求。

关于什么是好的营商环境问题，国内外诸多学者、企业家也纷纷撰文积极建言献策。概括而言，企业眼中好的营商环境具有以下几点：

一是好的营商环境，政府诚信且具有良好的政治生态。对企业家来说，最理想的营商环境就是办事不用“跑关系”。“一个地方的党风、政风怎么样，营商环境如何，企业家十分敏感。”2017年3月19日，中央纪委副书记、监察部部长杨晓渡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说，政府官员乱作为、搞腐败，不良企业就有可能趁机搞歪门邪道，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后果。政府诚信同样被很多企业家看重，“政府严守承诺，不能‘新官不理旧账’，不能对企业不公平对待，不能搞地方保护。”沈阳某大型商场曾在一个县投资，因为县领导更换，之前得到的招商承诺不能兑现，致使项目无法推进，企业损失巨大。该商场负责人感慨：“相比各种隆重宴请、各种优惠条件，我更希望有一个给人稳定预期的招商环境。”

二是好的营商环境，能降低企业经营成本。对企业而言，好的营商环境，是能够推行减税降费政策，尤其是降低制度交易性成本，破除信贷、上市、税收、创新、招投标、人才等方面的歧视性限制和各种隐形障碍，企业具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目前，在中央及各级政府大力改善营商环境背景下，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初步取得成效，例如，河北秦皇岛茂业城市综合体项目施工图送审时手续不全，秦皇岛市政务服务中心启动了“容缺受理”机制，使该施工图审批程序仅3个工作日就完成了，节省了企业大量时间。

三是好的营商环境，具有公平的法治环境。除了务实高效的政务服务，好的营商环境应该是拥有完善、公平的发展环境。目前很多地方将法治建设作为优化营商环境的突破口。《半月谈》杂志曾刊文指出，以前企业判断一个地方营商环境好坏，主要看税收、土地是否有优惠，但现在企业和投资者更看重的是投资的安全性、创业的放心度、政府的诚信度，关注的是地方政府公正的法治建设、公平的市场秩序、公开的优胜劣汰机制。“营商环境中，企业家很在意的一条，就是法治的公平。”联想控股董事长柳传志认为，企业遇到问题能够进一步申诉，这是打造良好营商环境的基础。

四是好的营商环境，能够避免税收洼地。对于企业来说，一个地方营商环境的好坏，最直接、最利益攸关的评价依据就是来自于对当地税收管理的感受。某些地方往往大开税收优惠政策的口子，甚至超越权限，空许诺言，透支税收信用，美其名曰“优化税收营商环境”。但是，承诺一旦不能兑现，即便招引来了“金凤凰”也会呆不长久。例如某些地方的招商引资政策就被企业诟病为“勾圈尅”：先用诱人的承诺勾引，再圈牢，最终“尅”得企业苦不堪言。如此一来，营商环境不是被优化，反而是恶化了。所以，真正的优化税收营商环境，拼的不是给了多少优惠政策，而是税务部门作为公共服务产品的提供者，要不断提升服务品质。而企业、创业者作为纳税人，不仅合法权益得以尊重，纳税光荣也会由口号、倡导转化为行动上的自觉。

营商环境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优化营商环境也自然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出“组合拳”才能实现。

一是需要纵深推进“放管服”改革。进一步加大简政放权力度，凡是市场能够自行调节的，就放给市场，放得彻底，更要到位；凡是社会组织能够自律管理的，就放给社会；凡是基层管理更为方便有效的，就放给基层，真正把经济管理权限放到离市场最近的地方，把社会管理权限放到离群众最近的地方。着力推进简政减税减费，继续清理规范涉企收费，加大对乱收费的查处和整治力度，建立涉企收费目录清单制度，严禁越权收费、超标准收费，采取措施解决一些收费过高等问题；巩固和扩大营改增成果，进一步研究降低制造业增值税税率，以降低企业负担为目标，深化改革，降低用能、物流成本；继续执行阶段性降低企业社保缴费率的有关政策，切实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加快形成行政审批最少、收费最少、效率最高、透明度最高的国际一流营商环境。

二是需要切实围绕企业所需做好服务。市场营商环境好不好，企业最有体会，也最有发言权。要深入摸清、摸透企业生产经营中的“难点、痛点、堵点”，切实帮助企业解决问题，解决实际困难，让市场主体真正有获得感。搭建服务平台，不断健全问题的发现、梳理、化解、突破机制。深化商事制度改革，以更加高效便捷的工商登记服务，提升营商环境生产力，最大限度减少乃至取消审批，凡保留的审批事项，依法向社会公布目录清单。积极推进网上审批、网上服务取得突破性进展，促进网上政务与公共信用信息服务平台建设。积极推行企业名称登记和简易注销改革，抓好企业信息公示，公示企业年度年报，推进涉企信息归集共享，强化失信联合惩戒。

三是需要切实提升政府服务能力和质量。不断强化政府服务意识，构建政府服务精准、到位，有求必应、无事不扰的“服务氛围”。打造政府公共信息服务、共享平台，提高政府服务能力与服务水平。完善各领域办事公开制度，优化企业服务，扶持“双创”，打造公共服务平台，保障公平竞争环境。实现政府专业化服务突破，建设专业服务环境，充分运用云计算、大数据开展互联网+政务，提升政府专业化服务能力。在新业态、新模式下，政府选择的“合理行为”就是“补足产业链”和完善包括合约执行在内的“市场规则体系”。

四是需要对标高标准不断创新举措。优化营商环境的举措需要对照高标准不断创新以“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为引领，努力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一流营商环境，促使市场环境体现统一、公平、高效。要对标借鉴学习国内一些区域建设良好营商环境的先进经验与做法，如学习借鉴杭州、深圳等营商环境比较好的城市做法，探索树立当地的服务品牌、服务文化和服务氛围，形成“软实力”。要对照建设高标准自贸试验区要求，突出制度供给，进一步放开市场准入，继续精简负面清单，减少事前审批，放松经济性管制，加强政府部门协同，抓紧完善外资相关法律，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目标是打造符合法规，真正服务企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进而服务社会、服务百姓的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