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男的、女的，还是老的、少的，虽然故事不一样，人设也不一样，但他们却偏偏都顶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挑眉抬多高、嘴角往下压几度，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相关截图）
其实，真不是你脸盲。刚进9月，央视新闻就点名批评过这个事情，还发了一篇《刷来刷去都是同一张脸！AI短剧"千人一面"谁来治？》的文章。
按道理说，AI明明能生成无数张不一样的脸，这条路技术上是通的。可偏偏，产量在冲、用户也在涨，脸却还在原地踏步。所以，这到底是技术不行？还是人在偷懒？
一张脸，是怎么被标价的？
短剧自习室调研了一圈，发现答案更接近后者：不是AI做不到，而是有人在偷这个懒，压根不肯为一张脸多花哪怕一毛钱。
先看这张“人脸价格表”。
（数据源：央视财经）
9月6日，也就是点名两天后，央视财经顺着线索，来到了这条产业链的源头：四川一家人脸数字交易平台。
在这里，普通人肖像按每部短视频约100元付费使用；专业演员按使用范围和剧集长度定价，从500元到数千元不等；从业者间还流传着按年打包的口径，素人一年大概200块。
平台负责人介绍，目前人像库里，演员、网红占了80%，素人只占20%。
素人是量大管饱，所以价格最便宜；演员因为有镜头感、有辨识度，价格就会直接贵上一个量级。
当脸不再是"人"，而是生产资料的时候，就免不了被明码标价，按部、按年、按授权来卖。而且，越有辨识度的脸，就会越值钱。
（相关截图）
平台的采集师每天要处理几十组素材，又是调光影，又是调妆容，还要调场景，但他们基本不会动五官，因为要保证脸的辨识度。
价格是一方面，把这张价格表翻过来，其实是另外一笔账，那就是一张真正能用的脸，到底得花多少钱。
河南郑州一家做了三年短剧的公司负责人给央视算过一笔账。工厂型团队，一天能出20到30部剧，但是脸长得基本都是差不多的；精品剧就没这个产量了，一个7人团队，一部剧至少要磨一个月，甚至更久，成本也会跟着翻上好几倍。
难就难在，这张生成的脸需要在侧脸、远景、不同光线、不同情绪下，不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通常情况下，一个剧里的主要角色，都是需要花几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来反复调试的。所以，角色越多，也就意味着前期的投入会越高。
可是，很多时候，脸是出了几十张没错，但最后真正能用的可能就那一张，有时候甚至一张都没有。
本来，短剧就是典型的快消品逻辑。
ROI算的是投流钱换充值钱，脸只是零件，不是资产。在这样的情况下，零件当然是越便宜越好。所以做AI剧的时候，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选了那个看起来更安全、更稳定，且成本最小的模板脸。
至于角色之间的区分度、是不是会跟别的剧撞脸，压根没人管，也懒得管。马不停蹄冲下一个项目，才是王道。
一圈看下来，真不是技术不行，不行的是成本，是预算。撞脸也不是意外，而是算过账之后的选择。
有的人靠脸赚钱，有的人被“偷脸”
前面讲过：供给端是素人、演员，又或者明星；中间端是脸库平台和调脸工作室，他们干的是采集、清洗、标注、训练、一致性调试的活；需求端则是制作方，他们按需购买。
按现在的市场价，授权人挂500块一次的授权，按合同他能分到70%，也就是500块里他能拿350块。
听起来确实不错：授权人拿大头，平台、制作方各干各的、各拿各的钱，互不干涉。
但这条链子上，还挂着一道暗线—偷脸。
最近，我们也能听到某些明星被融脸、被融声的新闻。
（相关截图）
其实，除了明星，普通人也逃不掉。AI不仅会爬取真人照片、视频去训练模型，生成的脸还经常撞脸普通人。想要维权，又发现基本处处都是坎。
另外，一些授权合同里也常常埋着大雷。要么范围模糊，要么期限不清，要么藏着二次授权的问题。
甚至有的合同直接概括式授权，一句"用于AI商业用途"就结束了。这种写法，脸就很容易被超出范围使用。
好在，现在监管的信号已经亮起来了。
央视点名之前，平台其实就已经动手了。红果短剧启动了“高频AI脸”治理，要求创作者自查、修改问题剧集；抖音短剧创作者中心也上线了预检工具，把肖像权、版权风险前置到成片之前。
（相关截图）
合规，正在从“可选项”变成“入场券”。
监管之下，我们也发现，一小部分制作公司开始愿意从正规平台采购真人实名授权的素材了，脸的使用场景、使用期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平台这边也在补课，合同里限死使用场景和授权期限，明确禁止二次转授，还建立了内容回溯机制，帮肖像权人维权。
其实，撞脸最贵的代价，是在观众的记忆里。
脸，是观众记住一部剧的锚点。观众记不住脸，就记不住角色；记不住角色，就记不住剧；记不住剧，就形不成IP、沉淀不了粉丝。这样一来，制作方想获客，就只能继续投流买量，成本也会越滚越高。
所以，撞脸、偷脸看似省下了时间和钱。但省下来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在投流里，加倍还回去。
下一张被记住的脸，在哪？
现在，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一些头部玩家和想做IP的人，开始花钱做新脸了。一方面，他们愿意把脸当资产；另一方面，他们也愿意为辨识度付溢价。
有从业者表示，他们也在考虑建自己的角色库。把一些原创角色的脸型、五官、造型，包括性格特点都固定下来，形成自己的角色资产。
前期投入可能会大一些，但如果这些资产能在不同作品里反复用，观众又记得住这个角色，长期看这笔账是划算的。
脸，也正在从消耗品变成资产。
以后，就不再是每部剧找一张"安全又稳定"的脸，而是把一张原创脸当成IP养。做人设、做背景、做系列剧，让脸本身，成为能一直用下去的资产。
另外，竞争的维度也在变。
以前拼的是速度和产量，量大才能覆盖更多的投流计划；但现在，拼的是辨识度，拼的是脸能不能变成IP。
这么看下来，千人一面真不是模型的锅，技术有它的惯性，但主导因素还是成本账，模型也更喜欢往训练数据里最熟悉的那张脸靠。
所以，模板脸也不是AI天生就这样，这看起来更像是图省事的默认选择。
现在，平台的新规，正在倒逼着行业改变。前面提到的红果自查、抖音预检，就是改变从纸面落到地上的第一步。
落到制作端，其实就是一件事。制作的周期肯定会变长，前期的人物设计也需要花更多的时间，那种工厂型团队一天肝20部的产量神话，势必就会被打破。
不适应，肯定会有的，但这是行业从量大管饱走向以质取胜，必须付的学费。
当机器可以无限生成的时候，人类真正要回答的，不再是能不能创造，而是能创造什么。
未来的内容竞争，拼的不是谁的生成能力更强，而是谁更懂人性、更会塑造人物、更能触达人心。
这话放短剧里也一样：脸能批量生成，但真正能让观众记住、共情、追更的脸，才是稀缺品。
在市场竞争愈发激烈的情况下，谁能先造出那张让人记住的脸，谁就可以率先赢下下一轮。而辨识度，正在成为行业最便宜、也最贵的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