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编辑:邵传华 高级经济师原中信银行总行国际业务部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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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看到,本轮人民币贬值始于四月中,至上周五,央行中间价、在岸价及离岸价分别位于6.6332、6.6666及6.7171。在岸价与中间价相差334基点,而离岸价CNH与在岸价CNY又相差505个基点,与中间价更是拉到了839个基点。
这样的三者价格严重分离是2015年8.11汇改以来罕见的现象。这意味着,CNY 和CNH市场和管理层出现了分化。那么此次离岸人民币再次破7成因如何,是否值得紧张,未来走势如何把握,政府是否出手干预呢?我们来做简单分析:
【01 如何看待本轮人民币贬值情况】
关于此轮人民币大幅贬值的原因,各界专家及媒体都有过很多分析,本文不打算做过多分析,这里仅就我们认为的内外两大因素做简单归纳:外部因素当属美元指数强势走高,从4月14日开始始终站在100以上,并连续突破103及104。继2017年1月记录过的103.82以及2020年3月刷新过102.69,此次突破104关口为二十年首次。美指持续高企,迫使包括人民币在内的世界主要货币被动性贬值。
另一个重要外因是美国经济紧缩政策与我国的经济过度宽松政策形成强烈反差。美联储周三宣布加息50个基点,创22年来最大加息幅度,并从6月开始缩减其9万亿美元的资产组合。中美中长期债权利差倒挂,必然形成部分外资流出,这从我国1-3月我国银行代客结售汇顺差持续缩减可以得到印证。
内部因素当属我国坚定不移的清零政策,引发全球对供应链的担忧,过度防疫政策也引发了国际社会对我国未来经济的负面预期。
那么本轮人民币大幅贬值是否属于反常?未来是否可控成为当前重要话题。回顾历史,早在2019年8月5日就已“破7”,最低达7.1947,当年年底又重返6.85左右,后再次于2020年3月破7,并于当年5月底达到过历史最低峰值7.1799。此后,人民币兑美元围绕着7上下反复波动增多。
一句话,人民币破7和返6已经成为常态化,人们习以为常,至少从心理上不再认为破7不可接受。既然人民币可以从去年5月破7后,后又连续升值到今年的四月,为何今天不能再次破7呢?
我们再来比较人民币与其他世界主要货币对美元的走势:美指从年初至今已升值了8.01%,由此迫使日元贬值13.41%,成为世界最差表现主要货币,跌幅二十年最大。英镑及欧元兑美元分别下跌了8.79%及7.24%,而在岸人民币及离岸人民币对美元仅分别下跌了4.58%及5.56%,相较于上述世界三大主要货币,人民币的跌幅是最小的。
况且,人民币对日元、欧元以及英镑反而有不同程度的升幅。从年初至今放大观察,人民币是除了美元以外相对表现最好,最稳定的货币。没有只涨不跌的货币,此轮人民币的大跌可以看成是对自去年三季度以来,人民币逆势保持坚挺的补跌,属于正常范围,应以平常心对待。
【02 央行有充分的工具及措施进行干预】
首先,根据我们上述分析,依照目前人民币对美元跌幅态势,我们认为目前态势还没有到央行打算干预的程度。央行提倡人民币双向波动,期望在双向波动中渐进式地缓慢升值。
人民币大幅贬值短期内虽利好出口,但长期来看对于本来就已经高企的全球大宗商品物价,对企业进口增加的财务负担,特别是防止输入型通货膨胀都是不利的。对于人民币国际化,遏制美元霸权也是不利的。
其次,未来假定人民币贬值到了一定容忍度,央行完全有能力,和足够的经验加以应对,也有足够的手段来干预。问题是央行的容忍度如何?我们认为,当前的在岸人民币对美元价格,显示了真实的供求一面,尽管会受到离岸价格影响,但我国企业并没有像2015年8.11汇改后那次恐慌性地购入美元,目前也没有发生非理性赌人民币单边贬值,大面积做空人民币现象。
截止到笔者发稿时,在岸人民币已经突破了7,这可能会触动管理层警觉,但只要在合理区间内浮动,央行会继续温和理性观察。我们也注意到:近日央行的中间价始终在托底,释放了缓慢调低人民币的姿态,希望籍此引导市场,起到市场以风向标作用。
现在我们来回顾历史,看看央行都具有哪些汇率政策工具和措施来平抑人民币过快升值和贬值呢?
政策工具1------外汇风险准备金。是我国8.11汇改之后的产物,全称应为“远期购汇风险准备金”。它是2015年8.11汇改后人民币大贬值的背景下提出的,针对当时市场对人民币过度悲观预期,及做空人民币的投机行为,央行规定银行为企业做远期购汇,需缴纳20%的准备金,并被冻结,无息。
首次应用于2015年10月,意图增加不理性的购汇成本,抑制汇率下跌态势。外汇存款准备金制度直接影响是客盘远期购汇的加点,加大了客户购汇成本。所以,是否采用外汇风险准备金是央行汇率政策的手段之一,看成是对市场释放的信号。
从8.11汇改至今,央行两次使用外汇风险准备金,又两次停用。对于此轮人民币大幅贬值情况,我们分析重启外汇风险准备金可能是央行下一步可能首先使用的工具。
政策工具2------逆周期因子应用。逆周期因子是影响人民币中间价的一个参数指标,在计算报价时,通过对上一日收盘价较中间价的波幅中剔除篮子货币变动的影响,由此得到主要反映市场供求的汇率变化,再通过逆周期系数调整得到“逆周期因子”。
2017年5月逆周期因子首次应用,目的是引导人民币升值,人民币就是从5月一直升值到了当年9月。2018年8月,时隔7个月后,央行重启“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逆周期因子”,公布后,人民币对美元迅速走强,较上周收盘上涨618点,后一直比较稳定。
逆周期因子重启最大的作用是打击了离岸市场的做空情绪,特别是对CNH市场的引导作用明显,对离岸做空人民币的打击很显著。当前该项政策工具处于停用状态,我们预计只要在岸人民币与中间价偏离度不是太大,就会慎重再度使用。
倘若在岸价迅速向离岸价靠拢,甚至超过离岸价,(截止发稿时正在迅速靠拢)央行会择机再次使用该工具。
政策工具3-----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目的是通过释放和回收外汇流动性,来影响外汇(通常是美元)的市场供给,达到调节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合理水平。如针对去年6月间人民币过快升值,两次上调了外汇存款准备金率至9%。
上调外汇存款准备金率可多锁定一部分美元流动性,可以减少外汇市场美元供给,从而抑制人民币过快升值。根据当前人民币快速贬值情形,央行于4月末决定自5月15起,降低1%的外汇存款准备金率,向市场发出信号,不希望人民币大幅贬值。但因此举最多可以释放出70亿美元,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作用和效果不会立竿见影。
政策工具4-----发行离岸人民币票据。2018年11月首次在香港发行央行票据,如2021已发行了4期,9月发行了100亿,相比8月份发行的300亿,规模不大,但每次发行都被视为是宏观管理的信号,都有利于人民币汇率的稳定。据悉,去年我国共计发行了11期离岸央票,总计达1200亿人民币。预计离岸央票的发行将成为常态化汇率管理方式,使得离岸市场流通更加便利,有助于人民币国际化地位。
政策工具5-----动用外汇储备。2015年8.11汇改前后期曾经使用过,比如:8.11汇改后,人民币持续贬值,直到 2017年1月,面对资金持续外流,市场持续抢购美元看空人民币,贬值预期挥之不去的恶劣局面,央行通过低价卖出(抛售)美元主动拉升人民币,以此向市场传达人民币贬值见底的信号。
此后人民币真的进入了一轮升值通道。从2017年1月初至2018年4月中,升值幅度达10.3%。但是代价巨大,我国外汇储备从4万多亿骤降到不足3万亿。8.11汇改后,我国已具备了比较完善的汇率形成机制,央行不再使用该政策工具。当时央行行长曾易刚表示动用外汇储备总体上利大于弊:首先,外汇储备就是为了用的。第二,客观上以此维护了人民币汇率的稳定。
其他隐形政策工具还可以监管层对商业银行和企业的各项外汇指标调控控制,窗口指导,行政文件指导,高官适时发表讲话等,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尽管受各种因素交织影响,近期汇率波动十分频繁,我国毕竟是“有管理浮动的汇率”国家,人民币走势的核心在于国家目标。我国的国情决定了,对市场预期最大影响不是经济数据,而是监管态度。
我国有实力也有能力管控好汇率,后期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如汇率波动严重失衡,国际收支安全受到威胁,监管当局完全才会出手干预,完全可以从容应对。
我们预计:只要没有跌破潜在的风险底线,央行不会轻易出手干预外汇市场,汇率将更多地由市场力量和外汇供求决定。总体上讲,8.11汇改至今经过六年多实践,我国外汇市场主体行为更加理性成熟,货币当局的管理措施更加完善,人民币在走向大国浮动汇率的征途中迈出坚实步伐。(完)
下期预告:因近期汇率变化较大,因此本期插播此文。原定于本期发布的《【跨境业务审计专栏】之“火眼金睛”看ODI资金来源》改为下期发布,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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