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A 股 IPO 市场呈现出显著的审核特征反差:上市委现场否决案例近乎绝迹,2024 至 2026 年间仅出现 1 家上会被否企业。超高的过会率让部分市场参与者产生了"IPO 审核宽松”的直观印象。
然而,结合完整审核数据与实操逻辑分析,这一认知存在偏差。A 股 IPO 审核并未放松,而是风险出清模式发生了根本性迭代。
从批量否决到几乎零否决
直观变化:2021 至 2022 年,IPO 审核出清以公开上会被否为主,问题企业敢于闯关上市委,市场能直观看到审核严格度;2024 至 2026 年审核逻辑彻底反转,上会被否成为极端小概率事件,但 IPO 整体终止审核压力并未下降。所有不合格项目的出清动作,全部下沉至申报问询、首轮核查及现场检查阶段,最终以企业主动撤回的形式完成。
2020-2026 年 IPO 被否、终止数据汇总对比
为直观体现 IPO 审核模式变迁、真实还原历年审核松紧度,下表整合了 2020 至 2026 年核心审核数据,包含上会被否数量、主动撤回数量及核心市场特征,清晰展现“被否锐减、撤回常态化”的行业趋势。
为什么 2024-2026 年被否寥寥无几?
1. 注册制“问询式审核”将矛盾前置
注册制并非依赖发审委开会一票否决,而是通过交易所多轮公开问询,对持续经营能力、财务真实性、关联交易、科创属性及募投合理性等进行穿透式追问。
企业与保荐机构在收到问询后,即可提前研判:若存在硬伤且继续推进,上会必然被否。与其在公众面前遭遇“上会被否”的公开处罚并留下重大资本市场污点,不如在问询阶段主动撤回申报材料。
实务中,大部分撤回发生在一轮或二轮问询回复前后,尚未进入上会环节即主动终止审核。一旦走到上会被否,发行人、实控人及保荐机构都将留下明确的负面记录,后续再申报面临严格限制;而主动撤回的负面影响显著更小。
2. 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压实,提前筛掉带病项目
监管持续强化对保荐机构、会计师及律师的追责机制,对“带病申报”实行严厉处罚,迫使中介机构不敢再将明显存在硬伤的企业推至上会现场。
项目申报后,经过交易所问询,中介机构会重新进行内部评估。若确认企业无法满足上市条件,会劝说企业撤回材料,避免上会失败引发监管处罚。2024 年的撤单潮中,很大一部分源于中介机构的主动劝退。
3. 申报门槛清晰化,源头减少不合格项目入场
随着“新国九条”及配套 IPO 新规的出台,主板与创业板的盈利门槛抬升,科创属性及板块定位标准进一步明确,市场预期更加清晰。企业在申报前即可自我对照标准,许多先天不达标的企业选择放弃申报;已申报的企业在问询后看清标准,也会主动放弃上市计划,无需硬闯上会受否。
4. 审核周期硬约束,杜绝无限期排队
交易所严格控制审核时限,对长期无法有效回复问询函的企业提示风险。无法解释核心问题的企业会被倒逼主动撤材,不能一直挂在排队名单中“耗时间”等待转机,也无法拖延至上会环节。
划重点:“上会被否变少”不等于"IPO 审核放松”。被否只是审核失败的其中一种结局,更大比例的失败以“主动撤回”形式完成。
两种失败结局对比:「上会被否」VS「主动撤回」
1. 上会被否(审核不通过):上会审议之后,审核机构直接出具不予通过意见。公开负面标签强,发行人及保荐机构将被重点监管,短期内重新申报面临严苛复核。此类情况在 2021 至 2022 年较多见。
2. 主动撤回(终止审核):绝大多数发生在上会之前,由企业或保荐机构主动申请撤材。原因涵盖业绩变脸、持续经营存疑、财务合规瑕疵、科创属性不足、板块定位不符、实控人风险及募投项目逻辑不成立等。其问题本质与过去“被否企业”高度重合,只是提前离场,未触发“被否”的正式结论。
实务场景举例:某企业若存在毛利率异常、客户真实性存疑等问题,在 2021 年大概率会推进至上会并被发审委否决;而在 2024 至 2026 年,交易所问询会将疑点全部抛出,中介评估认为难以解释清楚,企业选择主动撤回。对外仅显示为“终止审核”,统计口径上不计入"IPO 被否数量”。
典型终止案例
2024-2026 年代表性主动撤回案例
2024 年后,IPO 审核失败由“上会被否”转向“会前撤回”。以下五个典型案例覆盖财务造假、业绩大幅下滑、板块创新属性不符、内控与信披违规等核心问题,均为往年高频被否事由,如今全部以主动撤回收尾,印证了审核关口前移的行业现状。
案例一:江苏**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2026 年主板撤回,业绩大幅变脸、持续盈利能力存疑)
该公司于 2025 年 6 月申报深交所主板 IPO,次月便被抽中现场检查,成为监管重点核查标的。审核期间,公司披露 2025 年上半年财务数据,业绩颓势凸显,预计全年归母净利润较 2024 年降幅超 50%,核心经营指标大幅下滑,持续经营能力遭到交易所深度质疑。
持续盈利能力不稳定、业绩大幅波动曾是 2020 至 2022 年 IPO 上会否决的首要理由。在当前审核体系下,企业无需走到上会环节。在现场检查与业绩变脸的双重风险下,公司于 2026 年 6 月主动撤回 IPO 申请。这本质上是问题项目的提前自我出清,以规避上会被否的严重负面后果。
案例二:江苏**捷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2025 年创业板撤回,技术属性不足、毛利率异常)
公司于 2023 年 6 月申报创业板 IPO,全程历经三轮密集审核问询。核心问题被交易所反复追问:一是公司宣称的核心技术缺乏先进性与创新性,业务技术壁垒薄弱,不符合创业板创新属性定位;二是公司存货规模偏高,毛利率显著高于行业均值,存在数据异常及财务真实性存疑的嫌疑。
在 2022 年前后,此类板块定位不符、毛利率异常的企业大多会闯关上会并被否决。而在 2025 年的审核模式下,多轮问询已完全暴露企业核心短板。中介机构评估后确认项目不满足上市条件,最终企业主动撤单,未进入上会审议环节,是典型的问询阶段风险出清案例。
案例三:**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2024 年科创板撤回,财务造假、股权披露违规)
公司主营商用密码产品,2022 年末申报科创板 IPO。历经多轮交易所问询后,于 2024 年年中主动撤回全部申报材料。后续监管核查揭开核心问题,这也是往年 IPO 上会被否的高频硬伤:公司连续三年半通过资金空转虚构无商业实质业务、提前确认未交付货物收入,蓄意虚增经营业绩;同时隐瞒实控人 2.8% 股权代持事实,导致招股书股权结构信息虚假记载。此外,还存在关联交易非关联化、实控人资金流水核查不完整等合规瑕疵。
该企业的全部问题在 2021 至 2022 年审核环境中大概率会直接上会被否。而在 2024 年注册制严监管下,中介机构充分履职、交易所穿透式问询暴露了全部风险。企业为避免公开被否、留存后续上市可能性,选择主动撤材。最终即便撤回,监管仍对其开出 1790 万元罚单,体现了“撤单不免责”的监管导向。
案例四:东莞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2025 年创业板撤回,内控重大缺陷、信披违规)
公司主营锂离子电池及电池组产品,2023 年 6 月申报深交所创业板 IPO,原计划募资 7.02 亿元。历经两轮密集审核问询、更换申报会计师后,始终无法回应监管核心质疑,于 2025 年 5 月主动撤回全部申报材料。
公司核心问题集中在创业板审核重点关注的规范运作与信息披露层面,这也是往年高频上会否决的合规硬伤:一是财务内控严重失守,实控人长期利用个人账户代收货款、发放薪酬,年度体外收支金额超千万元且未按规定披露,资金流水核查存在重大漏洞;二是隐瞒控股股东股权代持安排,历史股权沿革披露虚假,未配合中介机构完成完整尽职调查;同时存在关联交易披露不全、申报文件失真记载等多项违规问题。
该案例充分体现了创业板审核逻辑:相较于科创属性,规范运作、内控健全、信披真实是创业板上市的基础红线。以往此类重大合规瑕疵企业基本都会上会被否,而当下在穿透式问询与严格现场核查机制下,企业提前主动终止审核。即便主动撤单,监管依旧落实“撤单不免责”,对公司、实控人及相关中介人员出具监管处罚,并记入资本市场诚信档案。
案例五:广州**电子股份有限公司
(2024 年创业板撤回,业务独立性缺失、持续经营存疑)
公司主营嵌入式智能硬件与工业通讯产品,2023 年 6 月申报创业板 IPO。交易所针对其业务独立性、盈利稳定性发起三轮深度问询,因多项核心质疑无法有效回复,且财务资料过期后未继续推进审核,2024 年 11 月企业及保荐机构主动撤回 IPO 申请。
公司核心硬伤聚焦创业板核心审核底线——独立经营能力:公司从前母公司立功科技剥离上市,业务、人员、专利、客户与原关联方高度重叠,报告期内存在大额关联采购,核心技术及研发资源对关联方存在较强依附性,业务边界模糊,无法证明具备完整独立经营能力;同时叠加盈利稳定性不足、毛利率合理性存疑等问题,不符合创业板持续经营与独立运营的上市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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