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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装进手机后,垄断风险藏在哪儿? ——从"App分发之争"到"智能体入口之争"

AI装进手机后,垄断风险藏在哪儿? ——从"App分发之争"到"智能体入口之争" 竞争法与商业战略
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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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过去两年,大模型的主战场在云。而接下来几年,主战场会沉到终端:AI手机、AI PC、AI眼镜、智能座舱、具身智能机器人。
过去两年,大模型的主战场在云。而接下来几年,主战场会沉到终端:AI手机、AI PC、AI眼镜、智能座舱、具身智能机器人。模型能力每下沉一层,竞争格局就重写一次,反垄断的靶心也跟着移动一次。
如果说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反垄断围绕“应用商店—操作系统—浏览器”三层展开,那么智能终端+AI时代的结构将更紧凑,也更危险:芯片、模型、系统、助手、应用分发、云服务,正在由同一批玩家纵向整合为一个“端到端智能入口”。谁先卡住这个入口,谁就可能同时获得四种力量:流量分配权、数据回收权、生态定价权、创新否决权。
这篇文章试图前瞻这个领域最值得盯住的几类反垄断风险。

一、风险一:从“预装应用”到“默认智能体”,自我优待换了马甲

传统终端反垄断的经典问题是预装和默认:默认浏览器、默认搜索引擎、默认地图。AI时代,这个问题升级为默认智能体——用户唤出的是谁的助手,谁就掌握了意图分发权。
智能体与普通App的本质区别在于:它不只“展示内容”,而是代替用户决策。帮你订机票、比价、写邮件、下单的,是系统级助手。这意味着入口控制者可以决定:哪些服务被调用、以什么顺序呈现、抽成多少、数据回流给谁。表面上是中性助手,实际上是新一代应用商店,而且比App Store更隐蔽。
监管大概率会问三个问题:默认设置能否更改?第三方智能体能否公平接入系统级权限(屏幕内容、跨应用操作、支付、通讯录)?系统会不会优先调用自家服务?欧盟《数字市场法》的守门人义务已经为此铺路,中国《反垄断法》第22条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框架下的“限定交易”和“拒绝交易”也有适用空间。默认助手的每一次“顺手推荐”,都可能是一次可举证的自我优待。

二、风险二:数据飞轮——数据不再只是燃料,而是准入门槛

大模型时代的竞争悖论在于:用户越多→数据越多→模型越好→用户越多。这个飞轮在终端侧更极端,因为终端数据是多模态的:位置、相册、健康、屏幕行为、语音环境、驾驶习惯。
一旦头部厂商通过系统权限拿到全量终端行为数据,后来者即便算法不差,也会因为“喂不起数据”而掉队。这里的关键法律问题是:数据优势何时会构成《反垄断法》意义上的市场支配力,甚至“必需设施”?
中国执法实践对“数据必要设施”一直谨慎,但风向也在变化:国务院2024年修订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市场监管总局持续强化平台经济领域审查,数据集中度本身已成为申报和审查中的实质考量。可以预期,未来涉及“终端×模型×数据”的交易,即便营业额不越线,也可能因扼杀式并购(killer acquisition)逻辑被重点关注——尤其是大厂收购拥有独特垂直数据或端侧模型能力的初创公司。

三、风险三:算力与先进制程的双重瓶颈

AI听起来是纯粹的软件竞争,其实底下拼的是硬件。

先解释两个词:GPU显卡里的芯片,像一块"超级计算器",训练大模型需要上万块GPU昼夜不停地算;NPU是专为AI设计的省电芯片,嵌在手机和电脑里,让你手机上的AI修图、语音助手能够离线运行、随时响应。而无论是GPU还是NPU,都得靠先进制程来制造——这个词指的是芯片加工的精细程度,目前全球只有台积电、三星等两三家企业掌握最尖端的3nm工艺,产能紧张到一款芯片从下单到交货要排队一年。

于是就出现一个奇怪的局面:研发AI模型的公司成千上万,卖算力和造芯片的却屈指可数。模型层打得热火朝天,算力层却是"少数卖家说了算"的卖方市场。

这就带来三种"不公平玩法":

1. 捆绑销售:"用我的云服务,才给你旗舰模型优惠价"

先解释两个词:云服务就是租别人的超级机房——AI公司不用自己买天价服务器,按需租用、按用量付费,像交水电费一样;旗舰模型是AI厂商手里最强、最贵、最能代表技术水平的那个产品。

有些公司两头的生意都做:一手握着AI公司训练必需的算力(云),一手握着自己研发的高级模型(旗舰款)。于是它把两者捆绑:想便宜租我的算力?那就得顺带买我的模型;想单独买模型或单独租算力?价格贵得多。

2. 上下通吃:"什么都自己做的全能巨头"

有些大公司是"全能选手":自己设计芯片、自己建云机房、自己研发大模型、自己卖手机和电脑。每个环节它都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可以优先把自家最好的芯片算力分给自家模型,让自家AI助手预装进自家手机,自家应用商店优先推荐自家服务。独立于它体系之外的创业公司,等于在每个环节都被"穿小鞋"。

3. 提前抢产能:"有钱也没用,生产线被我包圆了"

尖端芯片产能非常紧张。头部厂商会提前把未来两三年的产能一次性锁定——等竞争对手设计出了好芯片、也拿得出钱,却发现生产线已经被别人订光了,有钱也排不上队这种"买空未来"的排他性协议,很可能成为反垄断执法接下来重点打击的对象。

四、风险四智能体时代,会出现新的"收费站"

先解释两个词。智能体(AI Agent)是能替你办事的AI:你说"帮我订下周去上海的机票",它自己搜索、比价、下单,不需要你一步步操作。分发层就是用户找到和安装这些AI应用的"货架"——相当于今天手机里的应用商店。

未来这个货架会长出新形态:智能体商店(专门下载和买卖AI应用的商店)、调用协议(不同AI应用之间互相配合、交换信息时共同遵守的"交流规则")。其中最受关注的是MCP之类的开放标准——它想让各种AI应用像拼图一样互联互通,而不是各家自建围墙。

但注意,谁制定了协议、谁负责审核上架的AI应用、谁定每一次调用的抽成比例,谁就继承了今天应用商店的全部权力——而且比应用商店还多一层权力:App只是展示内容,智能体是替你"做决定",一旦它推荐偏了、被灌了恶意指令、自动扣了费,责任算谁的?平台会不会拿"内容都是AI自己生成的"当挡箭牌?这块目前法律还没划清,是真正的灰色地带。

前瞻来看,做这类平台的公司会同时踩中三套监管:反垄断(排他接入、差别费率)、算法与AI监管(透明度、安全评估)、消费者保护(自动续费、诱导决策)。

对经营者而言,最危险的不是触犯其中任何一部法律——而是同一款产品的设计,同时被三部法律从三个方向审查。一处合规不等于处处合规,这在智能体平台上体现得最彻底。

五、风险五:人才并购与“假合作、真垄断”

AI领域还有一类容易被低估的交易形态:acqui-hire(人才并购)。大额收购初创公司、其核心资产却是创始人和研究员团队,产品随后关停。这类交易营业额常常够不着申报门槛,却能实质性消灭一个潜在竞争者。美国FTC已多次表态关注,欧盟也修订了审查规则以覆盖更多“影响力交易”;中国2024年新规降低了营业额门槛,并明确对不符合申报标准但“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交易强化审查。
此外,大厂之间围绕模型授权、联合实验室、标准联盟的合作会大量增加。“合作”与“协同”的边界,将是AI产业反垄断合规的第一高频问题——尤其是涉及定价、算力采购、客户划分、模型输出对齐策略的“对齐性对话”,极易触碰敏感信息交换红线。

六、各法域的合流与分歧

前瞻未来两到三年,可以看到三条监管主线合流:
  • 欧盟:DMA守门人义务 + AI Act分级监管,组合成“先义务、后执法”的事前模式;

  • 美国:联邦与州层面围绕云算力、模型投资(如对头部AI公司的投资审查)、人才并购持续加压;

  • 中国:《反垄断法》修订后的平台经济常态化监管,叠加数据安全、算法备案,强调“规范与发展并重”。

分歧在于工具:欧盟偏事前义务,美国偏事后诉讼,中国偏“指南+约谈+执法”的软法引导。对企业而言,合规的最低公共分母是:默认可替换、数据可携带、接入非歧视、协议不排他、并购提前评估。

结语

智能终端+AI的竞争,表面上是模型能力的比拼,底层是入口、数据、算力、协议四张牌照的争夺。反垄断在这个领域的角色,不是给创新踩刹车,而是确保:当智能体成为人与数字世界之间的中介时,这个中介不被某一家企业无声地私有化。
值得记住的一个判断标准是:当用户说“帮我做”,系统回答“我来做”的那一瞬间,权力已经转移。反垄断要管的,正是这一瞬间由谁守门、按什么规则守门。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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