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是路、智能是光——朱岩教授在2026云顶大会阐述数智驱动的产业生态重构

△ 朱岩演讲

  穿透是路、智能是光  

朱岩开场即呼应大会主题，将演讲副题定为“穿透是路、智能是光”。他表示：“穿透本身不只是一种监管，它更为重要的是给我们的行业带来了新的重构的机遇。”应当从这一视角出发，思考如何利用智能技术抓住穿透式监管的机遇，以数智驱动整个产业生态的重构。

他以《时代》杂志 2025 年度人物评选切入：该杂志将年度人物授予“人工智能缔造者”群体，黄仁勋、山姆·奥特曼、李飞飞等八位人工智能领军人物在钢梁上的合影，致敬的正是 1932 年 11 名钢铁工人在洛克菲勒中心大厦约 260 米高空钢梁上共进午餐的著名照片。朱岩指出，两张照片的背景并无大的变化，说明人的需求未变，我们仍在继续建设城市，真正变化的是人、生产要素与工具——劳动者已从当年的建筑工人转变为 Agent 时代的从业者，数据正在与钢材、混凝土一样成为新的生产要素，Agent 则成为新的生产工具。

朱岩提出，Agent 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而是社会经济系统的重构。他引述黄仁勋 2026 年 3 月 16 日在 NVIDIA GTC 大会主题演讲中的观点指出，Token 将成为新的大宗商品；传统产业要成为消耗 Token、创造数据产品的产业。落到建筑产业，关键在于：企业消耗 Token 为客户提供什么，又如何让客户在一座建筑中同样消费 Token 与数据产品。由此，建筑产业须重塑价值创造模型与运营模式，从项目制走向运营制——运营的不是物业，而是 Token 与数据。他将其概括为“Agent 经济学”：这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设经济学，而是利用数据创造产业价值的新的经济模式。

朱岩还对《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作了词频统计：“智能”出现 16 处、“人工智能” 8 处、“数字” 9 处、“数智” 6 处。这意味着数据给产业带来的革命性改变将愈发受到重视，且应更多地与实业融合。对比中美人工智能发展，美国的应用层侧重生物医药、高端制造等直接创造价值的领域，中国的应用则集中于政务、金融、消费等场景；对中国而言，最有可能大规模产生价值、为人工智能提供巨大应用场景的领域正是建造业，关键在于把智能工具用于数据要素的激活，而不仅用于管理。

  产业重构的四个内涵  

朱岩将数智时代产业重构的内涵概括为四个方面。

一是创新内核从“技术跟风”转向“源头破局”，聚焦 AI、区块链、物联网等底层技术攻坚，推动产业范式颠覆、商业模式重构与应用场景创新，具备“自我颠覆”的勇气。他坦言，当前行业内不少企业处于亏损状态，连包括清华在内的土木建筑相关专业招生都受到影响，产业亟需通过商业模式重构重获盈利能力。

二是数据素养从“辅助管理”转向“创造产品”，把数据作为核心生产要素，搭建产业全链路的数据产品经营能力。“我们要像造汽车一样造房子”，但建筑建造过程以及部署传感器之后所产生的数据，应真正转化为产业未来的价值。

三是生态格局从“单点竞争”转向“共生共赢”，深度链接产业链上下游、用户及跨界合作伙伴。朱岩指出，消费互联网以流量为核心，产业互联网则要以信用为核心，且信用属于生态而非单一企业。让生态伙伴基于新技术与数据建立信用模型，而不必为合作付出高昂的信任成本，产业协作模式才能发生根本性变化。谈到国际化时他判断，沿用原有方式在穿透式监管阶段很难保持竞争力；依托产业互联网平台构建可信的数字化生态，抱团出海的竞争力才是最高的。

四是责任从“合规经营”升级为“产业引领”。“这不是某一个企业的事情，而是中国的事情。”朱岩说，过去我们主要学习西方的经济学、管理学模型，但如今需要基于中国的工程管理实践，提出自己的经济管理模式——“中国式的管理理论，或者中国式的经济理论，现在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阶段。”

 从ERP、DRP到ARP：构建可信的产业生态 

在管理理论层面，朱岩阐述了随经济形态演进的三阶段：工业经济时代，企业沿用 ERP（企业资源规划），管理对象是流程，以固化规则驱动，强调稳定；数字经济时代，需要 DRP（数据资源规划），以可信数据驱动产业生态的整合发展；智能经济时代，则要探索 ARP（智能体资源规划），管理对象是智能体。“智能体不是要替代人，而是帮助人做得更好。”未来企业将面对智能体、人、人+智能体三类人力资源，须据此开展人机协同与多智能体协同，实现更高效的产业链运营。

在此理念下，产业供需网络正从链式关系向网状生态转变。这一网状生态包括四层：底层是 ARP，统筹人与智能体等资源的协同规划；其上构建纳入智能体的产业互联网；再向上发展 AaaS（Agent as a Service）、MaaS（Model as a Service）、KaaS（Knowledge as a Service）等智能服务与产品；最终完成产业生态重构。他强调，产业链上可由智能体完成的工作应交给智能体，但“没有可信的底座，这个智能体是不可靠的”，需要依托星火链网、BSN等国家基础设施打造建筑产业的产业公链。在可信底座之上，供应链金融也将进入以数据为服务核心的 3.0 阶段，超越赚取息差的传统模式。

朱岩指出，国务院 2025 年 8 月 26 日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中，“人工智能+”消费提质部分提出拓展服务消费新场景、培育产品消费新业态——不论房屋还是公共设施，其消费新业态是什么、谁是真正的买单者，是每个从业者都要回答的问题；而消费场景的创造不是单一建筑企业或甲方的事情，而是整个社会进步、各方协同创造出来的，要围绕房屋的新需求去创造新价值。他将新消费总结为三个层次，并重点阐述了作为第一个层次的基础设施层：为适应未来智能社会与工业化建造的需要，产业基础设施应由央企与政府联合构建，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技术基础设施，在充分利用国家数据基础设施、智能算力中心的同时，构建产业公链等产业自己的基础设施；二是经济基础设施——它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机房，而是要建立规则。朱岩认为，建筑产业已到了范式变革的时代，规则之中首先要建立的是数字信用体系。他以中建为例说明，可信数据空间不能只建给中建自己，而要面向整个中建的产业生态来构建；生态内上万家企业的信用如何用数据来衡量，这就需要构建数据市场。

依据“数据二十条”确立的场内外结合的数据交易制度，建筑产业应建设本产业的场外数据交易市场。朱岩说，正因为有了数据交易与价值兑现，各方才愿意贡献数据。建设这一市场需要解决确权、登记、定价、交易、收益分配、治理六个问题：数据确权须有技术支撑，借助NFT等封装技术使数据成为可确权、可流通的唯一资产；登记的核心是示踪，让数据在产业内的流向和位置始终可见；定价则不能沿用传统商品的方式，朱岩表示，清华大学互联网产业研究院的团队正深入研究“使用后定价”的动态定价模型；交易场所更多是场外交易；此外还需建立收益分配模型与完整的治理体系。

朱岩将数智产业发展的基本逻辑归纳为三点：以数据要素为新生产资料，以数字空间为新发展领域，以数据资产为新价值源泉。关于数字空间，他解释，构建一座建筑时不只是营造物理空间，还要同步构建数字空间，而数字空间蕴含着新的消费——人们进入一座楼宇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数字消费、围绕这些消费又有什么样的价值创造机会，正是产业需要回答的问题。朱岩以其团队参与设计的北京数字 CBD 为例，他表示，这一构想已超越传统 BIM、CIM 的范畴，如同构建元宇宙一般，构建一座城市新的数字化发展领域——在数字空间里同样可以“盖高楼”，但必须由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规划，数字空间与现实空间可以对应、也可以不对应，但是一定要是一个可信的空间。

 以资产为单位的经营时代 

朱岩判断，中国经济下一步的增长必须大量释放数据要素的价值，其基础性技术就是可信数据空间。数据要素的转化路径则浓缩为“产品数据化和数据产品化”两句话：既有的产品要数据化，既有的数据要做成产品。他援引新质生产力的论述指出，对建筑产业而言，技术的革命性突破不在于让智能机器人替代人工抹灰，而应抓住可信数据空间这一突破口，“把数据要素变成建筑产业的水泥钢筋”。《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2024—2028年）》提出到 2028 年建成 100 个以上可信数据空间，其中企业、行业、城市三类以及与国际化经营相关的跨境可信数据空间，都与建筑产业直接相关。

在需求端，长尾市场正不断被抬升，个性化需求日益重要。建筑产业的交付不止于盖成一栋大楼，而要回应楼内每一个用户对环境与数据产品的需求。朱岩期许：“我们不仅要像造汽车一样造房子，也能够像造手机一样造房子。”而实现这一点，有赖于产业共识、产业标准与产业平台。个性化也意味着经营单元的细化：当前的 REITs 以一栋楼为标的，当个性化到每一个房间乃至一张桌子都可以成为资产单元、且数据足以支撑时，RWA（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等创新金融服务模式便有了落地空间。2025 年 7 月 18 日美国《天才法案》签署、稳定币正式取得合法地位之后，稳定币与 RWA 正为全球金融服务带来新的机会，也为地产行业盘活债务提供了新的技术支撑。

演讲最后，朱岩回到大会主题：人群正从树状结构走向网状结构，平台的价值创造正来自新联接形成的“边”——这正是对“联接是路、价值是光”的回应。“正是因为连在了一起，我们才能够实现有价值的穿透式的监管。”有了这样的监管，企业才敢于大量使用智能工具，而不必担心丧失价值创造的能力，进而才能够共创中国建筑在全球的新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