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7微速进!
拖3慢车拖!
拖1中速顶!
……
巨轮靠离码头之际,江面上传来一道道精准利落的指挥口令。那么是谁在下达这些指令?很多人一直以为,万吨巨轮的掌舵者永远是船长,实则不然!
在辽阔远海,船长的确是船舶的最高指挥者,可一旦巨轮驶入狭窄航道、港口码头,船长便会主动移交航行指挥权,巨轮的掌舵人悄然换人。届时真正掌控这艘数十万吨级庞然大物的航向、精准把控靠泊细节、守护船舶与码头安全的,是一群隐匿在江海之上、身怀绝技,普通人鲜有耳闻的行业顶尖高手——引航员!
他们是航运界低调神秘的“水上大熊猫”,更是被誉为“船长中的船长”的硬核守护者。徒手攀爬摇晃的绳梯、指挥巨型船舶原地180度掉头、在狂风巨浪中精准控船靠泊,都是引水人的工作日常。在上海中远海运重工,每一艘进厂修缮的巨轮,初见的第一人是引水;每一艘修缮完毕、扬帆远航的巨轮,最后保驾护航的,依旧是引水。
深耕长江航道与公司码头水域的他们,熟稔每一处水文变化、每一季气象规律、每一条航道规则,对这片江海的状况了然于心。作为船舶临时最高指挥官,他们的核心使命就是为巨轮定制最优靠离泊方案,全程引领船舶安全完成靠泊、离港、移泊、锚泊等关键作业。
引水作业,从来都是一场与风浪、时间、风险的博弈。每次接靠进厂船舶,引水都要搭乘拖轮奔赴锚地,在颠簸的风浪中徒手攀爬十几米甚至数十米高的悬空绳梯。绳梯随浪剧烈摇摆,每一次登轮都考验着过人的勇气、体能与精准的时机判断力,而这,仅仅是作业的开始。
成功登轮后,他们即刻奔赴驾驶台,与船长对接引航方案、拖轮带缆计划,正式接管船舶航行指挥权。作业全程,他们需要依托电子海图、测深仪、移泊系统等专业设备数据,结合肉眼实时观测周边水域环境,动态评估风浪流对巨轮操纵的影响,精准下达每一条拖轮车令,指挥拖轮调整施力位置、力度与时机,指引巨轮安全前行;同步对接码头班组,确认泊位状态与靠泊细节。指挥全程,引水需通过高频无线电实时对接工区水上调度室,报告船舶动态、接收调度指令。
航行靠泊全程充满未知风险:拖轮主机、舵机突发故障,狂风骤雨突袭、能见度急剧下降,航道突发障碍物、船舶出现紧迫避让局面……每一次突发状况,都考验着引水人的专业功底、实战经验与沉稳心态。他们必须在瞬息之间研判风险、权衡利弊,做出最稳妥的处置决策并立刻执行。
历经数小时高度专注、分毫不差的精细操作,万吨巨轮方能平稳、精准停靠指定泊位。当码头恢复平静,这群幕后英雄便悄然退场,随时待命奔赴下一场风浪之战。
今天,独家揭秘上海中远海运重工引水团队的神秘面纱,听听他们乘风破浪的故事。
凌晨四点,张辉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三百米长的远洋货轮停泊于码头外锚地等候进厂,等待引水张辉登轮靠泊。江风裹挟着水汽在窗外呼啸穿梭,寒意扑面,张辉心里清楚,今天的引航任务注定是一场硬仗。
他起身整理行装,穿上笔挺的引航制服,拎起陪伴自己多年的背包,对讲机、望远镜、靠泊预案一应俱全,心底满是对长江风浪的敬畏。驱车穿行在还未苏醒的厂区,道路空旷寂静,东方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慢慢铺洒在江面之上,新一天的水上攻坚,即将拉开序幕。
抵达船队码头,与调度室对接,安排拖轮备车,随后登乘拖轮奔赴作业水域。拖轮在浪里起伏摇晃,朝着巨轮驶去。登轮的第一道难关,便是悬在高空的引航梯。数十米高的船舷外侧,软梯垂直垂落,在浪涛的撞击下左右剧烈晃动,这条摇摆不定的梯道,是登轮唯一的路径。
张辉凝神屏息,仔细捕捉浪头起落的规律,指尖早已做好发力的准备。等到涌浪将拖轮托举至最高点的瞬间,他果断伸手攥住冰冷潮湿的梯绳,脚步沉稳,一步接一步向上攀登。脚下是翻涌不息的滚滚江水,耳边是猎猎作响的呼啸江风,他不敢向下张望,不敢有半分迟疑,全身肌肉紧绷,心神高度集中,整个人仿佛与晃动的梯架、厚重的船体、奔涌的江水融为一体。登上甲板,船员伸手接应,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寒暄,这份历经无数次风浪打磨出的默契,早已刻进彼此的职业本能里。
进入驾驶台,张辉正式接管船舶指挥,成了这艘巨轮的临时掌舵人。长江航道暗藏暗流、往来船只繁杂,他快速梳理水文与周边动态,冷静下达各项拖轮协作指令。繁杂的水流变化、周边船行动态,在他脑海中快速梳理整合,构建出一幅立体精准的靠泊三维图景。
万吨货轮的操控远非陆地驾驶可比,庞大的船体没有制动装置,巨大的惯性让转向、调首都需要提前几秒甚至十几秒预判。张辉目光锐利如雷达,不间断扫视江面四周环境,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实时研判风向、水流变化,调整船舶姿态。
整场任务最焦灼的环节,莫过于靠泊。码头泊位排布紧凑,宛若拥挤的海上停车场,张辉要依托多艘拖轮协同配合,让三百米长的海上巨无霸,以厘米级的误差平稳贴靠码头,船速必须控制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状态。当船身稳稳贴靠码头,系好最后一根缆绳,紧绷的氛围消散,所有压力都化作满满的成就感。
所有精准从容的背后,都是长年累月的沉淀与坚守。刘斌的引水之路,从最基层、最艰苦的甲板水手岗位起步。旁人眼中枯燥重复的缆绳作业、设备保养、昼夜瞭望、风雨值守,成为他扎根江海、夯实专业功底的基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一线深耕,让他熟记码头每一段潮汐规律、每一季风向水流变化、每一类船舶的操纵特性,把平凡的一线坚守,沉淀为独属于自己的硬核底气。从业以来,前辈嘱托的一句话始终刻在他心底:引水作业没有“差不多”,分毫之差,关乎船舶、码头与人员的绝对安全,必须心存敬畏、手有分寸。
多年来,他摒弃侥幸、杜绝松懈,在风平浪静的日常打磨技术,在复杂艰险的工况中淬炼心态,从青涩的一线水手,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稳守一方的引水。
从业生涯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超大型新造船从峨眉山坞出坞攻坚任务。作业时段江面正值急涨潮流,涌浪翻涌、水流湍急紊乱,加之船舶体型庞大、航行惯性强,周边泊位停靠多艘在修船舶,可供机动的空间极其有限,哪怕一丝操作偏差,都可能引发船舶剐蹭、碰撞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接到任务后,刘斌提前研判潮汐、风向、水流等各项数据,反复推演全套操纵方案,联合拖轮班组明确分工、制定完善应急处置预案。登轮作业后,他全程紧盯船位与水流变化,有序下达车舵指令,精准把控拖轮顶推、带缆节奏。风浪起伏的江面上,驾驶台的他始终保持高度专注,每一次调速、转向都预留充足安全余量,心中唯有一个信念:稳住船态,守住安全底线。
历经数小时的精细操纵,巨轮平稳驶出船坞,安全精准靠泊码头。无论昼夜寒暑、节假日与否,只要生产任务需要,刘斌始终随叫随到、坚守一线,以初心守护江海安澜,以匠心保障生产平稳,用数十年坚守诠释着新时代引水人的责任与担当。
李峰自2007年进厂,长期扎根水上作业一线,从拖轮水手逐步成长为拖轮船长,2023年正式转型成为船舶引水。多年水上砺练,让他练就了沉稳笃定的心态、临危不乱的定力和高效专业的应急处置能力。
引水作业常常面临夜间窗口期、恶劣天气突袭、紧急靠泊等复杂工况,对从业者的判断力、反应力、协同能力都是极致考验。李峰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把每一次作业都当作实战攻坚,全力以赴、严谨把控。
一次深夜攻坚任务让他记忆犹新:“马林迪”轮九华山出坞后计划靠泊6号泊位,作业全程在夜间开展,江面环境复杂、变数极大。就在船舶靠泊的关键阶段,江面突发雷雨大风,强劲北风骤然袭来,持续将船头压向码头。
危急时刻,李峰快速反应、果断指挥,第一时间下达指令,指挥船头拖2全速外拉,全力对抗风压、稳住船头态势。刚化解船头危机,船尾又被狂风迅速吹向码头,随即指挥船尾拖4又全速拉。他当即调整策略,指挥船尾拖轮同步发力。
全程作业中,他统筹首尾拖轮一顶一拉、默契配合,在驾驶台持续修正船位、微调船态,通过多轮精细化操控,成功化解船体偏移、碰撞风险,将船舶临时安全稳泊。待风雨减弱、工况平稳后,他再次精细微调船位,圆满完成突发恶劣天气下的靠泊任务。无惧深夜风雨、不畏突发险情,李峰以过硬的实操经验与沉稳临场心态,牢牢守住了船舶靠泊的安全底线。
张建委说:“引水有两样法宝:一个望远镜,一个对讲机。”望远镜瞭望水域、预判风险,对讲机传递指令、联动各方,二者是水上应急处置不可或缺的工具。
张建委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当时恰逢大潮汛急涨水的工况,一艘长292米、宽45米的散货船准备进峨眉山坞,配置三条拖轮配合作业,中海拖7负责船舶右中前后带缆。当船舶行驶至距坞口约80米处,拖7的前后缆绳突然全部断掉,大船瞬间失去前后牵制力,受急涨水流推动径直漂向隔壁码头。
事情突发,张建委沉着处置、连环下达指令:立即指挥右后拖轮调整船身贴平大船,全速快车拖,遏制船体冲向码头的态势;同步通知大船船长备好应急锚并抛下,依靠锚抓力配合拖轮共同控制住船态,成功阻止船舶漂移。
船舶受控后,他统筹后续应急带缆,安排拖7将另外一根头缆带至大船左后方,尾缆采用单套结应急系带,完成临时系固。一切工况平稳,确认风险消除后再起锚,组织船舶重新开展进坞作业,顺利化解本次险情。
朱惠康深耕引航一线多年。强台风“白海豚”过境后的复工复产阶段,他承接了峨眉山坞超大型集装箱船的出坞靠泊重任。
本次作业的“达飞协和”轮体量庞大,船长400米、船宽61米,且船舶无主机、无侧推系统,全程完全依靠拖轮辅助操控,船体惯性大、受风面广、操控难度高。作业当日,江面持续偏东北大风,风力强劲;加之出坞作业延迟,交由他操作时已经是急涨水时段,顶风、顶流双重阻力叠加,作业条件愈发严苛。
作业初期,3艘大马力拖轮全力向前推,依旧难以抵消风浪与水流的双重推力,巨轮不仅无法前进,反而持续后退,作业陷入被动僵局。面对困境,朱惠康坚守“安全为先、稳中求进”的原则,果断决策,指挥船舶前往锚地抛锚等候,耐心等待江面工况平稳的最佳作业窗口。
当日下午1时,江面进入平潮时段,风力稍有回落,转瞬即逝的黄金作业窗口终于到来。朱惠康抢抓时机、快速部署,精准安排5艘拖轮站位,待缆绳带妥后即刻起锚作业。全程他严格将船舶靠拢速度控制在0.5节左右,始终保持船体与码头平行,严防首尾贴岸、船体碰擦、骑码头等各类安全风险。
即便现场风浪依旧偏大,他始终指令精准、操控沉稳,与拖轮团队高效协同、默契配合,最终让这艘超大尺寸、无动力、受风面积大的集装箱船,在大风浪环境下平稳、精准、安全靠泊,圆满完成台风过后的攻坚任务,充分彰显了引水的过硬技术与专业素养。
余晓明说:“开拖轮的人,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大概就是四个字:做到引水。从学校毕业开始做实习生、水手、大副、船长,一步一个脚印,十余年青春奉献水上,终于成为一名引水。熬过无数风浪之夜、无数次熬夜值班、直面各类作业压力。”
他印象最深的,是中海北冰洋超大型集装箱船的出坞靠泊任务。该轮船长399米、船宽59米,船身长、航行惯性大,对作业空间、调位空间要求高。彼时厂区码头泊位饱和,10号泊位至海工码头停靠6艘船舶,相邻船厂码头还有一艘200米长的大型散货船停靠在旁,12号泊位可利用水域极其狭窄。
而且靠泊船太长,无法摆正船位向后移动到指定位置。加之江面即将涨潮,最优作业窗口转瞬即逝,一旦操控失准、节奏滞后,将直接导致靠泊失败。同时,作业存在大面积视线盲区,船舶首尾间距、周边工况无法直观观测,多重难点叠加,让本次作业的风险与操控难度拉满。
面对该工况,余晓明沉着冷静、精准施策。他量身规划斜向进档的专属操纵方案,作业前提前与各拖轮船长对接细节、明确分工:告知船头拖轮,定位时大船船头会紧挨隔壁船厂靠泊船,要帮他紧盯与隔壁船厂船舶间距,实时播报距离数据;船尾拖轮全程监控后方船距,动态反馈船位变化,全方位补齐视线盲区短板。
作业全程,他精准把控船舶入位角度、行进速度与安全间距,统筹四艘拖轮稳步协同发力,在狭窄逼仄的水域中精准摆正船身、平稳切入作业空档。在团队的默契配合下,这艘超大型船舶平稳入位、安全靠泊12号泊位,成功攻克靠泊难题。
这场攻坚作业,不仅是技术与精度的极致较量,更是心态预判、统筹能力与团队协作的全方位考验,充分展现了上海中远海运重工引水团队精益求精、敢打必胜的攻坚风采。
图 文|胡 航
通讯员|胡 航
供 稿|服务工区/服务工区党支部
编 辑|曹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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