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世界,最爱啃骨头的,自当中国人莫属,筒骨、龙骨、脊骨、尾骨、头骨、颈骨,还包括脚爪,甚至连鱼骨头都不放过。外国人吃个牛排,骨头仅仅是点缀,只有中国人把各种骨头正儿八经地烹饪,煮、卤、酱、蒸、炸、红烧,花样繁多,用庖丁解牛般的刀工剖骨剔肉,用武炒文烹的火候使其酥软,用精细繁多的香料使其香味浓郁,以及一些不能见光的小秘诀和窍门,让啃骨头的快感升华到成瘾的程度。
啃得最多最常见的骨头是鸡爪子,中国人做什么事,都讲究彩头,鸡爪子变成凤爪,就有了吉祥高贵的意思。广东的做法是用豆豉汁蒸,酥软浓香,十分好味;四川的做法是用泡椒,有嚼劲,十分爽口;北方通常的做法是卤制,口味浓重,用来做下酒菜。东北菜中比较有名的是酱骨架,常见的有脊骨和龙骨等,香味浓郁,肉酥烂且易和骨分离,吃起来很香,但不免太腻。吃鱼骨头算是比较偏门的,也不知道是那个抠门的人想出来,把鱼骨头炸酥了,撒上香料来吃,味道倒是不错,还能补充钙质。更重要的是,会吃鱼头鱼骨的小孩会被大家赞为聪明,吃鱼时拿筷子直接奔鱼眼而去的人会被看作是吃的天才,不过我现在也不明白那颗又硬又无味的小珠子有啥吃头。
以前吃火锅,大多是川味,一大盆红彤彤的汤端上来,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泼辣,不是好惹的。广东这边有一种火锅,以大骨汤为汤底,锅底中还有秘方熬制的大筒骨,里面的骨髓鲜嫩香滑,十分美味,比较有名的店是“有骨气”。
最近几年比较流行的是啃鸭脖子,从武汉传来。切好的香辣鲜美的武汉鸭脖,闻香看色就让人口水暗涌,吃起来咸淡适中香中带辣、辣中带麻的口感让人胃口大开,食后口齿留香,回味悠长。
比较有名的鸭脖子品牌有“九九鸭脖”“精武鸭脖”“久久丫”“楚丫丫”“吉庆嫂”“绝味”等等,我都吃过。前两种吃的是朋友从武汉带回来的真空包装的,其味大减,肉硬而柴。后三家我独钟情“吉庆嫂”,尤其是它家的酱鸭脖,辣得够劲,酱味浓郁悠长,肉干且韧,嚼起来颇有成就感。
鸭卤店除鸭脖子外还有鸭肝、鸭肠、鸭胗、鸭翅、鸭掌等,各有各的妙味,还有藕片、海带、毛豆等,女友就非常爱吃吉庆嫂的藕片,辣脆爽口。“鸭肝鸭肠之类属于一口香,很易满足,而鸭翅、鸭掌骨肉较易分离,吃起来没有难度,四川的麻辣兔头则虽味道奇特诱人,但骨多肉少,下嘴不便。只有鸭脖子肉附于骨,骨肉相连,骨肉比例得当,任你啃嚼吸嘬,也只能得其味之八九,总是让人难以充分满足,这才是鸭脖子的妙味所在,使食者一吃之下,罢嘴不得,直至肉啖光骨嚼烂,吸尽汤汁味料,方才依依作罢。”
鸭脖讲究凉吃,凉吃口感才佳。中国人善用筷子,但吃鸭脖最好还是用手拿着吃,用手钳住一小段鸭脖的两头在口中灵活转动,而舌头除了味觉功能外,还须引导牙齿在骨间隙中搜寻许多味道更好的活肉--鸭脖肉为“活肉”,不同于一般净肉,层次分明,颇有嚼劲;肉啃完后,则吸吮骨节间的骨髓,“滋溜”一声,令人颇有一种成就感——我平时吃饭很注意,连喝汤都几乎不发出声响,单单吃鸭脖时“咝咝”连声,那种爽劲即使被女友一顿喝骂也不减分毫;最后喜辣者可将骨头嚼碎,细品慢吸,体验“齿留香”之余味。更可喜的是,吃时不知其麻,不知其辣,吃完才觉麻辣鲜香,不可名状。“一袋鸭脖子,一瓶啤酒,且啃且饮,麻了舌头,晕了脑壳,醺醺然入了仙境;或一碟鸭脖,一盘青菜,一碗白饭,淡而不寡,陶陶然天伦乐也。”鸭脖子是酒饭两宜的佳品,尤其是去KTV唱歌喝酒时,带一袋鸭脖去,吃一口鸭脖,喝一口啤酒,再吃点水果,那种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关于鸭脖子的来历,久久丫杜撰了一段奇文,转录如下:秦末,赵被围,盟国将军项羽渡漳河救巨鹿,是有破釜沉舟之战。相传,三军多荆楚人士,喜辣,漳河两岸多鸭,以毁船之木烹,味辣。时虞姬随军,欲亲烹,辣重而喷嚏不止,所佩香囊遗釜内不自知,于是香飘四溢,三军引颈相望,争往食之,尤以鸭颈味佳,久久不忘其味,士气大振,乃有巨鹿之胜。而后皆不知味何如此,唯一伙夫得香囊,乃秘而藏之,归楚,制以秘方,与鸭颈、鸭掌等烹,名之久久丫,流传于后。来历之奇,让人惊而发笑,而楚丫丫杜撰的故事倒颇有趣味:楚王好细腰,嫔妃为保持身材,常绝食,宫中多饿死。太医秘方烹制鸭脖,鸭肉性寒,少脂,味美,嫔妃食而不肥。相比之下,我更乐意相信后者,但其实武汉鸭脖的历史才十几年,吉庆嫂鸭脖也是因为住在吉庆街的一位阿婆而得名。吉庆街就是池莉在《生活秀》里描写的那条小吃街,现在俨然是一旅游景点了。
写到最后,差点忘了说,写这篇小文之前,我刚啃了两条鸭脖子,味尤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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