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美文欣赏】榕树下的广州

【美文欣赏】榕树下的广州 埔关听潮
2014-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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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广州之城,山似尽而水欲起,有说不完的生机。而这满眼的榕绿,连绵不绝,顽强不息,作者以为,正是这城市生长的灵魂。

诗人往北


    东坡先生之于杭州是天造的绝配,与羊城的二字之缘,却少有人了解。

    北宋元符三年(1100),先生途经广州,于千佛塔下手书“六榕”匾额。千佛塔,就是广州花塔,塔寺一体。古代广州城像一艘大船,花塔是樯,功能上就是坐标。因先生路过广州,见塔寺内六株榕树气势不凡,书下“六榕”二字,后改称六榕寺。

    当年下放先生的人,估算着,西湖的积水、钱塘的怒潮准把这厮折磨得半死不活,没想到先生诗文天下无双,城市建设也浑然一体,没被衣香鬓影、青灯古佛消磨掉,反而作出了一番名垂千古的业绩。后来的贬谪越发狠了,从惠州海南,越谪越远。人生跌宕,一番抱负换了别人也行将老去且消失,可是先生江湖载舟,喜怒哀乐寄寓诗文之间,对生活的热爱从不间断。

    北宋元符年间,传闻老死天南的先生,终得诏渡海北还,夹岸万千人观之,兴奋之余写下“曾见南迁几个回”。途中先生盘桓广州消暑数月,有了二字之缘。那时的他是否从清翠的榕绿中想起青年的柔软时光不得而知。是时先生高寿六十三,次年即卒于常州 

    穿过老街,仰望先生遗墨,朴实无华。二字作何解?其实,先生和“六”字很有缘分,苏堤六桥、惠州六如亭。天地运行,新陈代谢,收与“六”爻。叶密木实,生机容纳,蕴于一株。大胆推测,先生此刻,莫不是感受到海阔天空、以待后生?

    绿枝已随人老去,“六榕无树记东坡”。城市却在先生的笔下生生不息。


智者心动


    广州的四大丛林,六榕还在其次。未有广州,先有光孝。光孝寺的原身为秦汉南越王府,广州却后于三国东吴所置。山门前的楹联“禅教遍寰中,兹为最初福地;祗园开岭表,此是第一名山”,是对其禅宗圣地的生动诠释。这里,六祖的遗迹和故事均多。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经典的一刻,已经永远留存。翻开中国历史,可以发现广东的名人如洪、康、梁、孙,很擅长化繁为简。佛学这外来拗口的东西,经惠能“不立文字、见性成佛”的点拨,从此由殿坛深宫走向民间沃野,直接影响了宋明理学乃至东方文明的进程。

    相传,惠能带着衣钵隐藏十多年后,听说光孝来了个大师傅,灵机一动跑到广州,来了个毛遂自荐。配合主持识人容人用人的胆略,隐声多年的惠能才为人所知。广州城里虽然留不下先生的六棵未记名榕树,但是给了惠能一个树下落发、名扬千古的机会,树挪死,人挪活,善言。这一年的六祖三十九岁,正是不迷惑的季节。

    根据《酉阳杂俎》记载,印证惠能落发的菩提原为公元509年梵僧所种,后来枯死,落得与先生的六棵未记名榕树的同样命运,幸亏,韶关南华寺曾分枝种植,留下一点血脉,于是分枝补种,仍为原有血统。友善的广州市民把他们看作老朋友,既无圈地造钱,也没有来一个合影十块大洋。树在大殿后悠然地活着,见证岁月沧桑。菩提称呼高深,通俗地叫菩提榕,为桑科榕属乔木,算得上是榕树的一种。听说,在花塔下也补种了几株榕树,虽不是原物,倒了却一番心事。

    据闻朱元璋曾派将军修镇海楼以压制广州王气。只是造化弄人,五百年后,再续他北伐中原、一统河山的人物,也就是从这镇海楼下跑出来的。其实,雷峰塔真能锁住白娘子吗?老百姓可不是省油的灯。

    唏嘘先生当年要是留在广州,如惠能之前事,未可得知。也许从城西到城东,满城的都是榕树的影子。


城垣向外

 

    我爱好在弯弯曲曲的城市中穿行,寻找传说与现实隐秘的交点,而不是围绕一座座高楼四处张望。正如雅各布斯的城市理念,高密度、不分区,在工作点附近居住,人行道要宽,街道短小弯曲。简直就是中国老城市生活的缩影。可惜,这情景在许多地方已经消失了。

    从城西出来,公车上一老夫妻,就一地名争论不休,一打听,原来是找华侨医院。老夫妻身居老城数十年,驰骋九曲十八弯的西关小道未有迷失,最后竟然被一条直线到东的黄埔大道折腾了大半天。也难怪,十数年前开始,市区到区庄,再到天河,又到东圃,明年会不会到黄埔到新塘?

    幸好广州三横三纵的路标之外,还保留着城中的小道。从农林路向外,是东山的洋楼和越秀的骑楼;到北京路上,玻璃下躺着老广州的遗址;向西南走,海珠桥边的近代建筑沿珠江一字排开;往北,深处藏着的是西关大屋。又或如我当年突发奇想,深夜从中大北门码头出发,穿越海印桥,从白云山脚直上摩星岭看日出,珠海云山都在足下。要么,下山,走麓湖,到淘金路墙角中的小店吃上一碗牛筋丸米粉,走到花园酒店前,再转公车,该撤哪里撤哪里。这路上,有的是上了年纪和未上年纪的大榕树,遮尘蔽日,好是清凉。如果你不认得路,就跟着榕树走吧,总有意外的惊喜。

    五岭北来峰入地,九州南尽水浮天。广州之城,山似尽而水欲起,有说不完的生机。而这满眼的榕绿,连绵不绝,顽强不息,我以为,正是这城市生长的灵魂。

    先生有言,西湖之于杭州有如眉目,你能想象没有眉目的美人吗?钱氏主政杭州,术士说,如果填筑西湖以建府治,国运可有千年,换来老钱一番斥责。六榕遗墨,当作如是观。



    文:黄剑波(老港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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