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冬凝(政工办)
第一次看《花样年华》,是大一。冷清的夜里,团着一团棉被,看旗袍摇曳,光影交错,半懂不懂地为不完美的爱情感慨。还年轻,不明白,一个背影,一声“再见”也许意味着永远不见。所以,对于结局没有那么唏嘘。

然后有了今天的第二次。不去想剪辑美指,不去想音乐服装,不去想拍摄手法,不去想导演意图……什么都不去想。因为形而上的技术探讨往往会将一部电影解构得分崩离析。只是静静地看,直到,看到心微微地痛,不那么地痛彻心扉;眼圈微微地红,不那么地大颗落泪。

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苏丽珍在周慕云的疑问中不语,而沉默比摇头更有杀伤力。
但是她不会答,她不敢答。
无疑,她是残酷的,也是聪明的。
王家卫电影里的人,大都寂寞,顾影自怜得很,以至于手上只紧紧地攥着惟一的一张船票。忽然出现的那个人,就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只能在岸上挥手,挥手,目送船儿朝地平线驶去。他们可能被定格为“回忆”,也可能被定格为“过去”,如同老旧黑白电视的画面,扫不开满屏的雪花盲点却历史久远地真实存在着。

我想苏丽珍也想问的。
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
但是她不会问,不敢问。
发乎情,止乎礼。大家都很聪明,很克制,很……含蓄。一碗云吞面的你来我往、一个眼神里的欲说还休,我更愿意称之为挑逗。因为到了三四十岁,很多人的荷尔蒙已经挑不起爱情的大梁。而没有了这种不顾一切,那就是再糟糕不过的所谓爱情。

我想苏丽珍是知道的。
如果多一张船票,周慕云也不会真的带她走。
更何况,为什么要“如果”?为什么不是“这是你的船票,跟我走”?她知道得很,落寞经不起曝光。缺离了昏暗的小巷灯光,所有的暧昧都不堪一击。何必!何必让如此旖旎美丽的情愫去对抗生活的磋磨而变得面目狰狞。何必!何必让可以留着缅怀的温情在现实中暴露出足够的残忍。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

片尾喃喃自语着:
“那些消失了的岁月,
仿佛隔着一块
积着灰尘的玻璃,
看得到,抓不着。
他一直在怀念着过去的一切。
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
他会走回早已消失的岁月。”
没错,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朦胧地可以看见一颦一笑,只要打碎它就可以触摸到那渴慕已久的脸庞。但真的给他机会打碎,他会吗?
他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