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之中,石破天瞧不清来人相貌,只道是长乐帮寻仇,急叫:“莫伤了叮叮当当!”挥掌拍出。那人轻噫一声,出掌相抵,双掌一碰,却无半点声息。石破天只觉一股泊然绵密的掌力直推过来,内力之强,前所未遇。他自修成侠客岛太玄经,诸脉贯通,一旦交手,无须分辨对方招法路数,自然而然便生出反制之力,真气鼓荡,将其内劲逼回。那人赞声:“好功夫!”掌势未收,又是一股浑厚之极的力道疾推而至。
来人正是张无忌,他沿路寻找小昭,误闯长乐帮,甬道中听得对方脚步轻盈,出掌奇捷,还道是波斯教高手率先来袭,不敢小觑,一出手便使上了九阳神功。
两人手掌一搭上,各催内力相抗。张无忌心道:“听他声音年纪不大,波斯明教,居然有这般人物。他方才叫甚么叮叮当当,暗中不知还伏有多少强敌,万不可大意了。”潜运神功,加力送出。石破天察知对方内力冲盈厚实,沛然不绝,也颇吃惊:“长乐帮以贝先生武功为冠,但与这人相较,差之千里,纵是龙木两位岛主复生,也未必有此修为。当今之世,何来如此高手?”担心丁珰安危,连问:“叮叮当当,你没事罢?伤的重不重?”丁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昏睡过去。
石破天大是焦急,他左掌与张无忌相抗,右手便朝对方胸口檀中穴抓来,只想数招之间把敌人打倒,速战速决。张无忌挥掌拂开,顺势扣他脉门。不意石破天手腕一翻,已然避过,招术不变,仍是朝他胸口抓到。张无忌身子略侧,并拳击他肩胛,以攻为守,后发先至。拳到中途,石破天五指弯回,轻触其肘,托开来拳,转为丁家十八路擒拿手,借势反擒。黑暗之中,二人听风辨位,虽目不能视,但变招灵动,迅敏之极。

张无忌以九阳神功融合乾坤大挪移心法,武功几已随心所欲,无往不利,但眼前这少年显然更胜一筹:内力御敌、开口呼喝、出招搏击,几乎同时施为,一心三用,浑不担心真气外泄为敌所乘,武功之高,端的令人畏怖。十余招拆将下来,张无忌屡遇凶险,深知稍一不慎,性命堪虞,当即收心摄念,沉着应对。他此刻施展的乃是武当太极拳法,尤擅近斗,这些年他长居凌霄宫,得太师父详加点拨,运用之法,深获窍要,虽是单手过招,然威力之盛,殊不下于双手齐使。
石破天耳聆丁珰呼吸匀和,暂无大碍,心中登时宁定,这时内息龙虎交会,阴阳调和,出招之际罡气渐聚,隐隐发出风雷之声。他离开侠客岛后便随阿秀隐居大雪山,以他武功之高,日常自也无人与他喂招切磋,不期今番一入江南便逢劲敌,酣斗之下,将“侠客行”二十四句剑诀化为擒拿之技,运使罗汉伏魔功心法,攻势越使越是凌厉。

暗道中劲风呼呼,二人各展其能,激斗不休。拆到四十招上,张无忌单凭太极拳对敌已感艰涩,当即拳势倏变,改使新创的六合绵掌相抗。此掌法讲究的是道家“静虑”之义,张无忌牢守张三丰“掌随意动,存乎一心”之诀,掌心贴附敌手,不离方寸,借势挥送。
又斗片刻,张无忌渐感不支,只觉对方妙着纷呈,直似滔滔江水,永无穷尽,不但无法反击,便要谨守门户也是难能。其时他早已料到这少年绝非波斯教徒,只是形格势禁,不得不竭力一搏,久战不下,眼看行将落败,当即一声断喝,道声:“且住!”太极劲一发即收,摆脱胶着,倒跃丈许。

石破天酣战入迷,收势不及,晕乎乎还待欺近,听他当头棒喝,神智立清:“他让我别打了。”停下步子,说道:“在下狗杂……那个石破天,得罪勿怪。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张无忌拱手道:“不敢,在下武当派弟子张无忌。石少侠武功通神,张某钦佩之至。”他辞去明教教主之后,便以武当弟子自居。石破天啊的一声,抱拳还礼,说道:“原是明教张教主,失敬了。我曾听谢先生说起过的。张教主武勇仁侠,力抗元军,为先朝一等一的英雄豪杰,不想在此得见尊范。”这些年来,阿秀教他读书识字,授些日常礼仪,石破天倒也把这些外交辞令练得颇为纯熟。
张无忌心道:“黑暗之中,哪里见得到什么尊范,这位小兄弟也是质朴之人。”他不识谢烟客,料想他口中的谢先生便是义父谢逊,微微一笑,道:“不敢当。你我出去说话。”(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