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特朗普之后,MAGA该何去何从?

特朗普之后,MAGA该何去何从? CFC出海
2026-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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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没有特朗普的MAGA,还能活下去吗?一个靠个人魅力维系的运动,正面临创始人退场后的灵魂拷问。
作者丨戚特
编辑丨奇遇

引言

可能有读者会问,CFC 是做出海的, 怎么也写特朗普、写 MAGA?

原因很简单。出海的本质, 即把生意置于他人的规则之下, 而美国, 是当今全球商业规则最大的制定者, 也是最大的搅动者。

关税、出口管制、投资审查、产业补贴,这些你真正会撞上的东西,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依然是美国政治这台机器的下游产物。看懂了政治生态上游, 你才能更加理解产业。

我自己长期关注美国政治,也曾在美国生活。且正因为离得比较近, 所以我也清楚一件事:美国政治的噪音,远远大于信号。

每天的发推、放话、听证会,绝大多数都是政治表演,最后并不会真的变成政策。

很多时候,真正决定结局的,根本不是华盛顿的大戏,而是成本、技术、市场需求这些产业底层逻辑。它们安静、缓慢,却比任何一条头条都更有力量。

而美国政治此刻最大的不确定性,本质上则是一道继承难题,克里斯玛(charisma)能不能被继承?特朗普之后,MAGA又该何去何从?


“MAGA就是特朗普”

2026年3月,当一批早期支持者批评特朗普卷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指责这背离了他美国优先的反干预承诺时,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只回了三个词:“MAGA就是特朗普”(MAGA is Trump)

这三个词,精确地描述了今天美国右翼政治的处境。

一个政治运动的命运,本来不应该和某一个具体的人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里根主义可以脱离里根而存在,撒切尔主义可以脱离撒切尔而存在,因为它们首先是一套关于税收、市场、国家角色的相对清晰的纲领,其次才是一个人。

但MAGA从一开始就是反过来的,它先有特朗普,然后才有围绕特朗普被反复阐释、修补、填充所形成的的意识形态。

班农、卡尔森、玛乔丽·泰勒·格林(MTG)这些人,过去十年里干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特朗普那些散乱的演讲、深夜发的推文、自相矛盾的表态,翻译成一套看起来连贯的民粹主义话语。

他们替这个运动补上了它本来没有的思想体系。但问题在于,地基是后补的,而房子是先盖的。

当房子的主人,这个82岁、宪法规定不能再连任的老人,终将离场时,这套后补的体系,能不能独立支撑后特朗普时代的MAGA政治生态?

这就是2026年美国右翼必须面临的真正问题。特朗普能不能赢得中期选举已经不再重要,但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还成立吗?

第二任期的政治学

这个问题为什么在2026年突然变得如此紧迫,与特朗普今天的窘迫息息相关。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局时,支持率大约在52%。这也是他政治生涯的高点。2024年,他成为二十年来第一个赢得普选票的共和党人,在几乎所有关键选民群体中都扩大了基本盘。

那一刻,“多族裔、工人阶级民粹主义政党”的叙事甚嚣尘上,仿佛美国政党体系正在发生的重新洗牌。

但一年之后,彻底变了。

当前,根据CNN的民调平均值,到2026年初,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经跌到38%上下,个别民调甚至给出过34%的数字。

布鲁金斯学会认为,特朗普在移民、犯罪、外交这些议题上做得还算可以,但在经济(41%)、通胀(36%)、医保(32%)这三项上一塌糊涂,而恰恰是后面这三项,是三分之二的美国人真正在乎的东西。

这就是美国政治的现实,你当然可以在一两个议题上调动情绪,但你无法和选民解释厨房餐桌上账单的上涨。

特朗普2024年竞选时最有力的承诺,是“打败通胀”“让美国老百姓重新负担得起账单”。但执政一年后,物价涨价、汽油涨价却成了选民最直接的体感。NBC民调显示,78%的美国成年人认为美国梦比上一代人更难实现。

据估算,高关税在2025年额外推高了CPI将近一个百分点,而到2026年,对伊朗冲突带来的能源价格冲击则将美国CPI带上了4%的台阶。

同时,特朗普自己的基本盘也开始撕裂。Cook Political Report的追踪显示,白人、非大学学历选民对特朗普的净支持率,从一年前的+13点,一路滑到只剩3.5点。

此前,这正是MAGA的核心人群。所谓“多族裔工人阶级大联盟”的realignment宏大叙事,在通胀和裁员面前,第一次露出了它脆弱的一面,2025年是新冠以来美国就业增长最差的一年,全年只新增了58.4万个岗位。

于是,2026年11月的中期选举,就成了对整个MAGA运动的第一次大考。

所以,共和党议员们开始“逃跑式退休”,唯恐被卷进一场可能到来的“蓝色浪潮”。

在2025年的多场特别选举里,民主党候选人的平均得票比2024年高出十几个百分点,甚至在爱荷华、密西西比这样的共和党票仓里翻盘。

一边是手握3.56亿美元的MAGA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一边是在通用选票上领先约4到6个百分点的民主党,这场中期选举的结果,几乎注定共和党要重新定义“后特朗普时代”到底该何去何从。


MAGA内战:三层撕裂

如果说外部的经济压力是慢性病,那么MAGA内部的撕裂,才是真正需要立即解决的问题。

第一层撕裂:科技右翼 vs. 民族民粹。

这场内战甚至早在特朗普就职之前就爆发了。而导火索是H-1B签证。

以马斯克、拉马斯瓦米为代表、围绕政府效率部(DOGE)聚集起来的科技右翼,主张引进更便宜、更卷的外国高技能劳动力,主张为科技行业松绑。而以班农、盖茨为代表的民族民粹派则视之为对美国优先的背叛。

这两派除了都想摧毁现有政府体系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共识。当竞选这个共同目标消失后,他们立刻开始彼此攻击。

也就是说,2016年特朗普击败了科赫兄弟那样的老GOP金主阶层,但他并没有消灭金主阶层本身,只是为硅谷的新金主腾出了真空。

纯粹的草根民粹运动几乎从来不会成功,任何运动都需要精英的钱,而钱,从来都是带着诉求来的。

第二层撕裂:干预主义 vs. 孤立主义。

2026年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把这条裂缝彻底劈开了。一边是为特朗普以实力求和平叫好的鹰派,一边是以卡尔森为首、警告美国又要被拖进一场中东战争的孤立主义者。

班农开始公开质疑这场战争,甚至请来嘉宾暗示某些威胁可能构成战争罪,极右翼网红塞诺维奇更是直接放话,说“声称特朗普就是MAGA本身就很可笑”。

委内瑞拉、加勒比海上对所谓贩毒船只的打击、对伊朗核与导弹设施的新威胁,每一次对外动武,都让两派走向极端。

反对海外战争,当年构成了特朗普民粹号召力的一部分。但如今他亲手动摇了这块基石。

第三层撕裂:道德底线之争。

2025年11月,卡尔森给白人民族主义者、大屠杀否认者尼克·富恩特斯(Nick Fuentes)做了一个访谈,把这个27岁、在年轻男性中迅速蹿红的极端人物,推到了MAGA关于以色列、反犹主义和极端主义辩论的中央。

之前的MAGA内部尚未如此极端。过去多年来,查理·柯克(Charlie Kirk)一直扮演不同派系之间的润滑剂。

他有能力能让建制派保守主义者、强硬民粹派和一些边缘人物共享一个舞台,把分歧大致摁住。

但柯克遇刺之后,这个桥梁也没有了。坎迪斯·欧文斯抛出各种阴谋论(包括暗示以色列与柯克之死有关)点燃了一连串MAGA内部的私人恩怨。

十几名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高管出走,转投彭斯的智库。失去了这个桥梁,各派系开始按照自己的体系去重塑MAGA。

所以,今天MAGA内部已经开始严重分裂,且它们都不再是特朗普一句话能压下去的了。

过去,MAGA意味着什么是由特朗普定,而现在,越来越多的派系开始替MAGA定义它应该意味着什么,哪怕这与特朗普本人的思想完全相悖。


王座的继承者们

一个围绕个人崇拜建立起来的运动,崩塌的时点可能就在交接班的那一刻。而这场交接,已经悄然开始。

毫无疑问,最被看好的继承人是副总统J.D.万斯。41岁,被特朗普在2024年选作竞选搭档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默认是MAGA的法定继承人。

在各种2028年共和党初选的模拟民调里,他遥遥领先于卢比奥、德桑蒂斯、小特朗普等人。在Kalshi、Polymarket这些预测市场上,他也最被看好。

国务卿卢比奥更是反复表态退让,几乎把2028年的提名拱手相让。

万斯自己则把姿态拿捏得极其精准。2026年6月,他曾在CBS的访谈里说,自己要等中期选举之后,再和妻子坐下来谈谈我们家庭的下一步。

当然这是每一个严肃的总统竞逐者在正式下场前都会做的事,先把故事讲好。

但万斯也面临一个继承者的困境,《新闻周刊》称之为分裂理论(Fission Theory):个人崇拜型运动的继承人,往往会继承创始人全部的矛盾,并被迫把这些矛盾变成自己的“教义”。

特朗普可以一边轰炸伊朗一边自称反战,可以一边给制裁松绑一边宣称这是实力。因为他是特朗普,矛盾本身就是他政治的一部分,死忠MAGA允许他这么干。

但万斯不行。当他的目标是2028年时,他必须向选民解释,为什么这一切符合美国优先。

现在的伊朗问题,也正在逼着万斯去提供这个论证。所以他在以色列问题上已经冒了一次险,与内塔尼亚胡产生严重摩擦。

但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是,“真MAGA”这条赛道,目前还没有人来占山头。毕竟,万斯和卢比奥都与特朗普本人绑得太紧。

这就意味着,那条“忠于MAGA的'理想'、而非忠于总统本人”的赛道,反而成了空白。

卡尔森、欧文斯、MTG、小特朗普……这些人也正在悄悄搭建论证,说明他们才代表真正MAGA的未来,而现任总统不是。

一场关于2028年共和党初选的派系大战已经在成形,一边是忠于MAGA,一边是忠于特朗普本人。


特朗普之后:三种可能的未来

对未来展望,后特朗普时代的MAGA有三种可能的演变路径。

1. 王朝平稳交接。

万斯成功整合各派,在特朗普的祝福下接过权杖。特朗普主义被部分制度化、固定下来,但也有部分被万斯整合并融合,它会变成一套更常规、更体系化的政纲。

这是最无聊、但在历史上也最常见的结局。一个克里斯玛型领袖之后,运动走向官僚化和平庸化。

万斯能不能扮演好这个“平庸的继承人”,取决于他能否把一个个人崇拜,逐步过渡为体系化的意识形态。

2. 继续撕裂

2028年的初选变成混战,科技右翼、民族民粹、孤立主义者、宗教保守派各自为战,谁也无法复制特朗普那种同时化解所有矛盾且还不穿帮的能力。共和党重新陷入2016年之前那种身份认同的内战。

只不过这一次,党已经被彻底“特朗普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建制派的样子了。一个被威权式领袖崇拜定义过的政党,在失去领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也是一个未知数。

3. 运动长期化

这也是最值得我们重视的一种可能。即特朗普主义作为一种政治遗产,已经独立于特朗普本人而存在了。

无论2028年由谁来领导,共和党都已经永久性地变成了一个民族民粹主义政党。也就是今天的共和党会被归为极右翼,并主动疏远传统的国际保守派盟友,转而向全球的民族主义右翼靠拢。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谁继承特朗普反而是次要的。真正的事实是,美国两党政治的重心,已经发生了一次重要转移。


对出海者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写到这里,必须把视角拉回到我们自己身上。对于正在出海、正在与美国市场打交道的中国企业与投资者来说,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第一,美国政治已经进入了一个高波动、低可预测的长周期。

MAGA的继承危机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一个会持续数年的、结构性的不确定性来源。

无论谁上台,党内派系的撕扯都会让美国的对外政策,关税、产业、技术管制、对华态度,变得更加情绪化、更难线性外推。

第二,行政令治国常态化。

特朗普这一任期的大量政策,是绕开国会、靠总统单方面行动推动的。

这有一个被市场戏称为“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总会怂)的模式:先放狠话,等到债券收益率难看、或者MAGA网红攻击时再收回。

2026年2月,最高法院更是以6比3推翻了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大部分关税。

单边的政策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以被下一任总统轻易推翻,也可以被法院一纸判决推翻。

但可逆的是政策,不可逆的是后果。供应链已经迁移,盟友已经得罪了,信任一旦受损,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第三,政策的不连续性。

一个内部分裂、对外摇摆、领导层即将代际更替的美国,给全球商业环境注入的最大变量,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政策,则是政策的不连续性。所以这也需要我们去做对冲、做冗余、做多套预案。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特朗普曾在宾州的一次集会上说:“我们还有三年两个月。你知道在'特朗普时间'里这是多久吗?三年两个月,叫永恒。”

这句话很特朗普,但它也无意中暴露了整个MAGA运动的命门,即它的时间观是和一个政治人物的生命周期绑定的。

永恒只属于他自己,而运动的时钟,早已开始倒数。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特朗普在台上时这个运动有多喧嚣、多强大,而是当他走下台之后,那套被后补上去的“地基”,究竟是真的承重墙,还是只是一幅画在墙上的、关于承重墙的画。

2026年的中期选举会给出第一个答案。2028年的初选会给出第二个。

而完整的答案,可能要到这个82岁的老人真正离场之后,我们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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