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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一苇宇航邢若粼:构建太空AI基础设施,最终实现“用Token结算Token”

对话一苇宇航邢若粼:构建太空AI基础设施,最终实现“用Token结算Token” IPO早知道
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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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商业航天更多是工具和手段,AI对算力的需求才是最终目标。
商业航天更多是工具和手段,AI 对算力的需求才是最终目标。

本文为 IPO 早知道原创
作者|SY


据 IPO 早知道消息,聚焦 Space AI Infra(太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一苇宇航近日宣布完成超亿元天使轮系列融资,投资方包括北京市空天基金、浩瀚深度、世纪金源、亿宸资本、泰中合投资、中鑫致道资本、星枢科创等。至此,公司一年时间已累计完成四轮融资。


根据公司介绍,此轮融资将主要应用于太空数据中心级超大规模算力载荷研发、太空算力服务平台生态建设等方面。


一苇宇航成立于 2025 年 2 月,其创始团队并非从火箭或卫星制造相关起步,而是来自通信网络、云计算和星载计算等领域。


2019 年起,邢若粼及其团队便参与北京邮电大学“天算星座”8 颗卫星的相关研究与技术验证工作。按照他的梳理,前 5 颗卫星验证星载核心网、卫星云原生等星载服务化能力栈,第 6 颗星验证操作系统,第 7 颗和第 8 颗进一步验证太空服务器。


基于此,团队形成了一条从星载核心网、云计算、操作系统延伸至计算硬件与组网服务的技术路径。这种路径背后的逻辑,是将地面互联网与云计算的发展向太空的迁移。


全球商业航天的关注点也正在发生变化。随着可回收火箭、低轨卫星和卫星互联网逐步进入工程化阶段,市场开始关注大量资产进入轨道后能产生的持续服务和商业价值。


根据麦肯锡的预测,全球太空经济规模可能从 2023 年的 6300 亿美元增长至 2035 年的 1.8 万亿美元。其中,相当一部分增量来自通讯、定位、地球观测等能力在地面产业中的应用。


马斯克的 SpaceX 则更为激进。该公司提出建设轨道数据中心,并计划在 2030 年前实现年部署 100GW 的计算能力。


一苇宇航恰好落在 AI 与商业航天当下两大最热门行业的交叉点上。


不过,太空算力需要的不仅是一次物理迁移,还需将原本分散在不同卫星上的计算、数据与通讯资源进入统一网络,能够识别、预约、调度、更新和结算。


一苇宇航将自身定位为 Space AI Infra,试图解决的正是这些问题。据了解,公司最初以 RROS 双内核操作系统切入,随着公司发展方向进一步明确,太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定位也逐渐清晰。


在一苇宇航邢若粼的设想中,商业航天更多是工具和手段,AI 对算力的需求才是最终目标。这也意味着一苇宇航更核心的能力将集中在其操作系统、云、AI 算子优化、模型调度和资源服务。


邢若粼将 Space AI Infra 划分为三层:第一层是物理层,解决能源、散热和通信问题,即以多少重量获得多少电力;第二层是计算层,包括半导体、操作系统、云和资源调度,解决单位电力能够产生多少算力;第三层是 AI 应用层,关注这些算力最终能够产生多少有效 Token,以及能否形成具体应用效果。


在这套架构中,操作系统和云承担连接上下层的作用:一方面保障硬件可靠运行,另一方面将分散的计算资源拆分、调度并提供给上层模型。邢若粼将衡量整套系统的指标概括为“有效用的 Tokens/瓦”。


从商业化路径看,一苇宇航的业务发展主要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依靠具体场景、流量及模型服务。


目前,一苇宇航仍处于第一阶段。邢若粼称,公司成立时已经取得订单,2026 年订单金额也按照既定目标持续增加中。公司还在为部分国家级星座计划提供相关能力,并与业内头部企业展开合作。


SpaceX 因为同时掌握火箭发射、卫星制造、星间通信、网络运营和用户入口,在同一体系内形成基础设施闭环,而成为太空算力的行业锚。在邢若粼看来,中国很难照搬这种垂直整合模式。


他认为,更现实的路径是通过开放标准和产业协作完成“建网”,这一过程可以概括为“先通后算”。这里的“网”不只是通信网络,还包括资源接入、任务调度、统一纳管和利益结算。


更长远期,邢若粼提出“用 Token 结算 Token"的设想,希望将 AI 算力对应的能源和生产力,与一种共建共享的结算方式结合起来。不同参与者共同建设基础设施,再通过结算机制完成算力分包和利益分配。


围绕创业经历、技术路线、产品定位、商业模式、产业合作,以及太空算力从“设备上天”走向“算力可寻址”所面临的现实问题,IPO 早知道与邢若粼展开对话。以下为此次对话等内容精编:


一苇宇航创始人兼 CEO  邢若粼(来源:一苇宇航)


从北邮“天算星座”到成立公司创业


Q:你从 2019 年开始参与“天算星座”,最初的重心是科研和工程。哪一个时点让你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实验室,而需要通过成立公司继续推进?


邢若粼:2024 年是转折点。2019 年至 2023 年,我的重心主要是科研和工程:2023 年初北邮一号成功发射。围绕工程实践,我又完成了太空算力散热和功耗数据集及相关论文。到 2023 年底,学术研究已经形成一定积累,我开始思考如何走向产业。


2024 年,我们同时推进三件事:一是创业,接触投资人、打磨 BP 并参加行业比赛;二是太空服务器的研发,从软件走向硬件,从零研发双 CPU、双 GPU 架构的太空服务器,完成测试并集成至北邮二号、北邮三号;三是参与外部商业项目,打通从商务到工程交付的链条。到 2024 年底,这三条线都取得了阶段性结果。我们因此在 2025 年 2 月正式注册公司。


Q:创业念头在 2024 年初已经明确,为什么直到 2025 年 2 月才正式成立公司?在这一年里,你们需要验证什么?


邢若粼:2024 年是验证期。我们三个博士带着学生完成了实际项目,从零做出产品,也迈出了商业化的第一步;年底参加空天领域比赛后,又获得了更多投资人和行业前辈的关注。


当时商业航天融资环境并不理想,因此我们当时成立公司也并不是基于短期风口判断。到 2025 年初,我们确认团队、产品和商业项目都具备了一定基础,于是正式注册公司。


Q:一苇宇航把自己称为"AI Native 团队”,但创始团队并不是 AI 出身。你怎么定义这里的"AI Native"?


邢若粼:我认为AI Native 首先意味着生长在 AI 发生变革的时代。2023 年大模型出来以后,我们一直在跟踪其中的变化。从数据规模扩大,到算力规模扩大,再到 Agent 能够学习和执行越来越多人类操作,每一次跃迁我们都在现场。我们不是发明这台机器的人,但一定是最早使用、最早感受到它效果的一批人。


更狭义地说,AI Native 意味着以 AI 为中心看问题,人为 AI 提供养分,再由 AI 驱动完成越来越多的事情。我们做太空算力,底层需求也来自 AI 对硬件基础设施的推动,所以能够感受到这件事的真实性、紧迫性和未来方向。


自创 RROS 双内核操作系统,提高可靠性


Q:你曾多次提到了单粒子翻转,为什么这会成为一个真实的产业问题?


邢若粼:低轨环境中的单粒子翻转会造成卫星故障或计算出错。客户对这个问题很重视,但技术上很难充分论证、充分解决。我们顺着这个真实问题做了大量工作,从零到一研发硬件,包括此前做操作系统,都是围绕可靠性展开的。


Q:你们为什么选择对标 SpaceX 分布式计算商用硬件的路线?


邢若粼:我们认为,对于先进制程、高算力芯片,没有办法从芯片内部重新做抗辐照设计,只能在商业级芯片基础上通过操作系统等软件方式加固,因此我们走的是介于纯抗辐照硬件和纯商业硬件之间的一条路线


Q:这几条路线目前走向收敛了吗?纯商业级硬件加软件加固是最终方案还是当前最优解?


邢若粼:SpaceX 的路线已经通过大规模在轨运行得到验证,国内常见的中间路线则尚未完全收敛,主要的问题是成本问题。加固后的芯片价格会显著提高,而采用多颗商业级芯片并通过软件冗余实现可靠性,硬件成本仍可能更低。我们因此判断,商业级硬件配合软件加固更适合规模化部署


Q:如果同样依靠商业级芯片和软件加固,一苇宇航与 SpaceX 方案的差异是什么?


邢若粼:SpaceX 当时采用的是 Linux 加实时性补丁。我们则采用的是双内核操作系统,保留 Linux,同时重新写了一个基于 Rust 的小内核。卫星上有很多需要实时调度的任务,比如姿轨控任务,必须在指定时间片执行,否则可能无法及时调整。


我们的方案由小内核处理实时任务,同时意外获得了可靠性上的提升。当 Linux 宕机时,小内核可以接管操作系统。SpaceX 的方案如果 Linux 发生内核崩溃,整个操作系统就停止运行;双内核相当于增加了单点操作系统的可靠性,这是我们在这条路线上的一个创新。


Q:你们提到,可靠性之外,太空算力还受散热和能源约束。你们选择什么样的技术解决这些难题?


邢若粼:散热方面,我们做的主要不是材料,而是散热设计。我此前的论文研究过计算负载变化带来的散热指标变化,包括载荷温度和整星温度的变化。这里存在温度传导机制,我们需要测量这些变化,再结合有限元仿真等数据分析手段,合理设计整套热管理构型。


能源方面,我们更多是把端侧智能技术搬到太空。太空算力基础设施的成本较高,因此需要提高单位功耗下 Token 的实际产出。同样完成一项任务,如果模型更小、功耗更低、效率更高,成本就会下降。我们团队过去在高通芯片上跑通过推理模型和框架,也与一些模型厂商合作,这些端侧智能能力可以迁移到太空。


从操作系统到太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


Q:公司成立初期对外讲操作系统,后来是太空服务器和算力载荷,近期定位为 Space AI Infra。这种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邢若粼:最初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我们最早以操作系统切入,随后扩展至服务器和载荷,是因为单一操作系统无法完整呈现公司的能力;之后又发现,“载荷公司”的定位仍然过窄,它会把我们限定为一家商业航天公司。


实际上,商业航天对我们来说是手段,我们本质上还是一家 AI 或者互联网基因的公。现在定位为 Space AI Infra,本质上是在整合航天产业链。定位变化也是思维方式和商业模式的变化。


驱动变化的是需求,也是我们对商业本质认识的加深。公司的底层认知和能力没有变,只是逐渐让能力与现实世界更加契合。这不是对过去的推翻,而是在验证过程中重新定位,使它更符合现实。


Q:作为一家 Space AI Infra 公司,需要向客户交付什么?这一基础设施都由什么组成?


邢若粼:它本质上是站在模型公司的角度思考问题,模型公司面临参数量和算力投入的压力,需要大量算力基础设施。Space AI Infra 要整合基础设施能力,最终为模型公司提供所需的算力。


我把它分为三层:第一层是物理层,决定能源供应,即用多少重量提供多少瓦电力,也包括航天中的能源、散热和通信。第二层是计算层,即用多少瓦电力产生多少算力,包括半导体、操作系统、云和资源调度。第三层是 AI 应用层,即用多少算力最终产生多少 Token/秒、达到怎样的应用效果。


操作系统和云可以看成中间的“灵魂层”,它保障底层硬件可靠运行,并把资源拆分和调度。再往上,是模型与算力的匹配和调度,以 Token/秒等方式向用户提供服务。这三层最终决定了 Infra 的好用程度。


Space AI Infra 的三层架构(来源:一苇宇航)


Q:这三层横跨火箭、卫星、半导体、操作系统和模型调度,哪些是你们自己做?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获得?


邢若粼:作为 Space AI Infra 的供应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而是需要把不同能力整合进来。我们最核心的是应用层,是价值转化,包括操作系统、云、AI 算子优化和模型调度等。物理层和部分计算层可以与合作伙伴共同完成。


Q:如果只用一个技术指标检验这三层软硬件体系是否有效,你会选择什么?


邢若粼:我们最关注"有效用的 Tokens/瓦",一定要加“有效用”这个定语。这个指标综合了半导体硬件和软件能力,也概括了服务平台、载荷等一系列软硬件产品最终要实现的目标。


最终希望靠 AI 赚钱,航天只是工具与手段


Q:从操作系统、硬件到 AI 基础设施,叙事跨度很大。回到收入,一苇宇航究竟赚谁的钱?


邢若粼:我们的底层驱动力是 AI 模型对算力的需求,从过程来说,商业化则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靠场景赚钱;第二个阶段是靠流量赚钱;第三个阶段是 AI 大闭环。


Q:场景、流量和模型服务这三个阶段。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时间线?基于什么做出的判断?


邢若粼:我自己的规划是,2030 年前后可能是第一、第二阶段的分水岭,2035 年前后可能是第二、第三阶段的分水岭。这是比较保守的估计,主要取决于中国可回收火箭和更大运力工具的发展节奏。


Q:哪一种最终可能成为一苇宇航最大的收入来源?现阶段的收入来源主要是什么?


邢若粼:从规模上看,我认为第三种最大,因为 AI 资本开支的上限目前还看不到。当然,在现阶段,还是要从具体场景和服务做起。


Q:目前公司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第一阶段的场景收入已经发生了吗?


邢若粼:我们目前已经完成初步商业化验证并形成收入。公司成立之初就是带着订单成立的,所以我们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产生了收入,当然前期的研发成本也非常大。


先通后算,太空算力最难的是“建网”


Q:从整个行业的角度看,目前制约太空算力的最大瓶颈是什么?芯片、发射成本,还是付费网络?


邢若粼:我觉得最难的是建网。发射成本和运力在今天看似是瓶颈,但放在三五年的时间跨度里,我不认为它会是最大问题。建网是商业体系的构建,它是把运力转化为算力、再把算力转化为收入的关键环节。如果建网失败,后果会更严重。建网之所以难,是因为它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涉及复杂的利益协调。


Q:一苇宇航在“建网”中具体会承担什么工作?


邢若粼:我的判断是“先通后算”。如果没有网络作为利益和结算基础,很多商业模式都不成立。


现阶段,无论是单星载荷,还是星地配套的通信基础设施,我们都在帮助建网。我们也通过北京市创新中心等方式推动不同主体协调。我们的最大理念是开放,过去积累的数据集是开放的,操作系统基础框架也可以开放,其他人可以在此基础上开发;当然,底层也有不公开的商业代码。


Q:这里所说的“网”,主要连接通信和算力,还是也会纳入导航、遥感卫星?


邢若粼:通信网连接算力、导航、遥感卫星等,所以是都会接入的理想状态是形成统一纳管和统一结算,让不同主体提供各自的数据和算力能力,最终形成价值网络。


Q:你多次提到统一结算。如果“有效的 Token/瓦”是产品与技术指标,那么更长期的北极星是什么?


邢若粼:我更长期的设想是"用 Token 结算 Token"。希望把 AI 算力对应的能源和生产力,与一种共建共享的结算方式结合起来。如果太空算力最终全部由一家公司垂直掌控,效率可能很高,但也会带来过度集中的风险。更理想的形态,是不同参与者能够共同建设基础设施,再通过结算机制完成算力分包和利益分配。当然,这还是一个非常长期的设想。


研发必须跑得快,但不能超出承受能力


Q:从种子轮、天使轮到当前融资,投资人评价一苇宇航的标准发生了什么变化?


邢若粼:种子轮和天使轮阶段,投资人最早还是看人,看创始团队的综合能力。虽然快速融资四轮,但是我们自己的视角来看,一苇宇航依然处在企业早期阶段,从投资人视角来看,我们依然是早期项目,投资人关心公司过去一年的综合进展,包括产业资源、产品研发节奏和在轨验证,也关注核心产业资源的卡位和产品研发进度。


Q:本轮融资重点投入哪些地方?


邢若粼:重点投入太空数据中心级超大规模算力载荷研发,以及太空算力服务平台的生态体系建设。


Q:商业航天验证周期长,太空数据中心又需要较大前置投入。如何避免研发跑得太快,收入和现金流却跟不上?


邢若粼:我会给自己设一条底线,研发可以跑得很快,但不能过度。如果想继续增加研发资源,就要先增加业务支撑。


研发要追求极致,但经营企业必须讲辩证法。追求极致的方向没有问题,速度可以调整。如果投入和烧钱节奏太快,就要判断业务侧是否足以支撑。研发加快时,业务也要同步加快。


Q:如果竞争对手融到更多钱、估值更高、技术或营收推进更快,会不会影响你们的节奏?


邢若粼:我觉得这不重要。核心还是创始人的认知和节奏。企业最后能不能成行,取决于认知与产业周期是否匹配、团队是否稳定、研发节奏如何、产品是否稀缺,而不是只看融了多少钱。推进太快,也可能意味着技术细节还没有想清楚,却已经做了很大的资本开支。


我的坐标轴是自己对产业的判断,产业发展的快慢、市场节奏、研发节奏、公司体量和团队能力是否匹配,公司的身板能不能扛住,这是一个综合判断。


Q:未来三到五年,你希望一苇宇航会在产业链上处于什么位置?


邢若粼:我不想把我们定位得太小。我们不只是商业航天供应链中的一个环节。希望未来三到五年能够把 AI 生态带到太空。我们把 Space 视为工具、手段和供应链,把 AI 视为需求、客户和目标,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推动这种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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