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今天的量子计算机拆开来看,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决定其未来上限的,未必只是量子比特能否工作,还包括这些量子比特究竟应该「长在哪里」。
过去十多年,谷歌给出的答案一直很明确——超导电路。但 2026 年 3 月,谷歌量子 AI 突然将另一种方案摆上桌面:中性原子。谷歌宣布邀请该领域专家 Adam Kaufman 加入,由其在美国科罗拉多州博尔德领导一支全新的中性原子量子硬件团队。
这并非意味着谷歌放弃超导路线,而是采取「双轨并行」策略:一条路线继续追求更快的量子计算速度,另一条则致力于解决大规模量子处理器的扩展难题。
超导扩容面临工程瓶颈
谷歌过去十余年的硬件研发均围绕超导量子比特展开,Willow 量子芯片、量子纠错及 Quantum Echoes 等成果皆基于此技术体系。
超导路线的核心优势在于速度。其量子门操作可在微秒尺度完成,支持较深的量子电路,这对于需连续执行大量操作的算法至关重要。
然而,随着量子处理器从数百个量子比特向更大规模演进,挑战随之而来。快速操作几百个量子比特,并不意味着能轻松操控数万个。量子计算硬件因此面临一道选择题:是让每一个量子比特跑得更快,还是先设法让更多量子比特协同工作?
中性原子技术恰好从另一个维度给出了答案。
谷歌此次布局的关键人物是 Adam Kaufman。他长期从事中性原子、激光控制及量子信息研究,曾任 NIST 研究员、JILA Fellow 及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教授。加入谷歌后,他将保持与学术界的联系,同时负责新硬件团队的组建。
此举使谷歌直接嵌入博尔德这一原子、分子与光物理研究重镇。当地聚集了 JILA、NIST、CU Boulder 等科研力量,以及 QuEra、Atom Computing、Infleqtion 等企业,形成了完善的人才、设备与产业生态。
重构量子比特连接方式
中性原子技术的独特之处在于其基本思路:利用激光形成的光镊捕获单个原子,将其排列成规则的二维或三维阵列作为量子比特。随后,通过激光将原子激发至高能量的里德伯态,使其产生强烈相互作用以执行量子门操作。
与其他路线相比,中性原子的核心差异在于可移动性。若某两个量子比特需发生相互作用,研究人员可重新排列原子位置,无需依赖固定制造的芯片拓扑。这种被称为any-to-any connectivity(任意对任意连接)的特性,允许根据计算需求动态重组量子比特间的连接关系。
在传统计算机中移动晶体管并不现实,但在中性原子系统中,量子比特本身就是被光镊悬浮操控的原子,具备天然的重排能力。
速度与规模的战略取舍
谷歌数据显示,超导系统操作处于微秒级,而中性原子大致处于毫秒级,两者存在明显速度差距。因此,中性原子并非超导系统的完全替代,而是在牺牲速度的基础上,换取规模与连接灵活性。
目前,中性原子阵列已能达到数千乃至更大规模,且原子可灵活重排;超导系统虽拥有成熟的高速操作能力,但在大规模扩展上仍需解决更多工程难题。若未来的容错量子计算机需要数万甚至更多物理量子比特,那么「如何有效组织这么多量子比特」将与「提升单个比特速度」同等重要。
谷歌必须在规模灵活性与速度优势之间做出权衡,这正是其亲自下场布局的原因。
与此同时,产业界也在加速推进。QuEra 专注于中性原子量子计算与纠错,Infleqtion 则深耕原子运输与高保真纠缠门技术。2026 年,关于大规模阵列、逻辑量子比特和容错架构的研究在中性原子领域日益增多。
谷歌在继续发展拥有十多年积累、优势在于高速成熟的超导量子计算的同时,正试图通过中性原子寻找将量子计算机扩展至极大规模的一种更灵活的组织方式。
最终哪条路线能真正走向实用尚无定论。但量子计算的竞争焦点已发生变化:从争论「哪种物理系统能制造量子比特」,转向如何解决成千上万个量子比特的集成、稳定性及有效连接问题。谷歌同时押注两条路线,正是在为这一核心难题准备两份不同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