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中文标题：学术组织中的象征性与战略变革：意义建构与影响力的动态机制
论文英文标题：Symbolism and Strategic Change in Academia: The Dynamics of Sensemaking and Influence
期刊：Organization Science
作者：Dennis A. Gioia；James B. Thomas；Shawn M. Clark；Kumar Chittipeddi
作者简介
Dennis A. Gioia，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管理学杰出荣休教授。其研究聚焦组织认同、形象声誉及组织变革中的意义建构（sensemaking）与意义赋予（sensegiving）。
James B. Thomas，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斯米尔商学院风险管理系荣休教授，曾任院长。主要研究方向为意义建构、组织认同与文化，成果多见于 ASQ、AMJ 等顶刊。
Shawn M. Clark，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斯米尔商学院创新与创业教授，现任 Farrell 企业创新与创业中心主任。研究领域涵盖企业创新、商业架构及战略协同。
Kumar Chittipeddi，战略管理与组织变革学者，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博士。其与 Gioia 合作提出的 sensemaking–sensegiving 框架对组织变革研究影响深远。
研究缺口
现有研究多关注战略变革的结果，却缺乏对变革启动阶段中新现实如何被建构、理解及制度化的系统考察，尤其是意义建构、影响与象征作用三者间的动态互动机制尚不明确。
研究问题
在战略和组织结构长期稳定的组织中，当启动战略变革时，与新组织现实的形成和接受相关的过程具有哪些特征？
理论基础
1. 战略变革
战略变革指对组织使命、宗旨或优先事项的重大调整，常伴随资源、结构及流程的重构。研究视角已从单纯的结构调整转向认知与社会建构过程，强调成员对变革的理解、接受及赋予意义的重要性。
2. 象征、意义建构与影响
象征（Symbol）：代表概念或价值的符号（如语言、隐喻），能将抽象复杂的概念转化为可理解的形式。
意义建构（Sensemaking）：个体面对模糊情境时，通过解释赋予意义并指导行动的过程，是“认知—行动”的互动。
影响（Influence）：行动者通过语言、象征或权威改变他人认知与偏好，推动变革朝特定方向发展。
三者关系：象征是意义建构的媒介，也是实施影响的工具。意义建构解决“如何理解”，影响解决“如何让他人按此理解并行动”。二者在变革中高度交织，且均依赖象征作为共同基础。
研究背景
案例对象：一所拥有 17 个分校的公立研究型大学。因发展受阻，新任校长提出建设“全美前十公立大学”的战略目标，但面临传统深厚、改革屡败的阻力。
研究场域：校长成立的“战略规划工作小组（SPTF）”。该小组需在无先例、高模糊环境下自行界定“战略变革”，是观察新现实如何被建构的理想样本。
研究方法
1. 方法论选择
采用解释性研究方法（interpretive approach），旨在呈现信息提供者自身的经验与解释。结合“内部人—外部人”双重视角进行三角验证：内部人以“行动者—观察者”身份参与，外部人独立分析，以平衡主观经验与理论结构。
2. 数据来源与分析
数据涵盖田野笔记、会议录音转录、访谈记录、文件资料及自我复盘录音。采用扎根理论与持续比较法，经历一阶编码（行动者术语）、分析编码（研究者归纳）及二阶维度构建（意义建构、影响）三个阶段。
内外视角编码一致性达 86%，最终识别出“意义建构”与“影响”两大核心维度，并通过理论抽样直至饱和。
研究发现：战略变革的动态演化
战略变革并非线性执行，而是通过象征、隐喻在持续的意义建构与影响中逐步形成。SPTF 的生命周期可划分为四个阶段：
1. 解释阶段：厘清“我们是谁”
SPTF 初期处于混乱与困惑中，成员对“战略规划”缺乏共识。核心任务是通过讨论和隐喻（如“原子”、“规划机器”）完成内部意义建构，为模糊概念赋予共同理解。
2. 定义阶段：象征框架让变革“可理解”
转折点在于校长提出“双 W 模型”。这一操作性象征将抽象的战略规划具象化为可视流程，降低了模糊感，使成员能清晰想象变革路径，在旧经验与新变化间搭建认知桥梁。
3. 合法化阶段：平衡推动变革与避免抵触
SPTF 借助校长权威获取合法性，同时警惕既有权力群体（如院长）的抵制。通过设计 ASPU（聚合单元）和 ISPU（个体单元）等结构性象征，表面上尊重现有架构（烟幕效应），实则嵌入实质性变革（研究小组）。象征在此发挥了“揭示”与“遮蔽”的双重功能。
4. 制度化阶段：从理解到意义赋予
工作重点转向外部传播。SPTF 通过精心打磨报告语言（wordsmithing）和使用隐喻（如“主导和弦”），将内部意义建构转化为对外部的意义赋予（sensegiving），推动新理念嵌入组织制度与行为中。
核心洞见：意义建构与影响的交织
研究发现，理解（意义建构）与影响并非割裂。41% 的编码段落同时具备两者特征。象征是二者共同的基石：它既是理解现实的透镜，也是改变他人认知、降低阻力、获取合法性的工具。
讨论
1. 象征的双重功能：表达与工具
象征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媒介，更是推动实质性行动的工具。例如，“双 W 模型”作为模仿性象征，不仅帮助界定变革过程，还赋予了其合法性，推动了再制度化（reinstitutionalization）。
前瞻性意义建构：组织成员会基于对未来后果的预期来决定当下的行动或不行动。这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象征性不行动”能有效规避潜在冲突。
降低阻力：象征能突出令人安心的一面，遮蔽威胁性特征。如用“一阶变革”的外观包装“二阶变革”的实质，在维持传统价值表象下推动根本性改变。
2. 意义建构与影响的动态演化
二者边界模糊且相互依赖。早期阶段（解释、定义），过程主要向内，侧重小组成员自我理解；后期阶段（合法化、制度化），过程主要向外，转向影响利益相关者（从 sensemaking 转向 sensegiving）。
此外，工作小组（SPTF）本身也成为一种象征，其存在与构成向组织传递了变革承诺的信号。
结论
本研究修正了传统观点，指出在竞争性环境下，象征作用已扩展为行动的媒介。主要洞见如下：
1. 象征兼具表达性与工具性功能，直接导向行动结果。
2. 象征是意义建构与影响的共同媒介，二者密不可分。
3. 象征性过程的作用方向随变革阶段演化：由内而外。
4. 象征发生于多层次：既是工作媒介，工作小组本身亦是象征。
5. “象征性不行动”是启动变革的重要策略。
6. 战略变革本质是对组织认知与实践的“再制度化”过程。
对于受传统约束的组织，象征性过程提供了在不确定环境中处理复杂动态关系的灵活机制。
文章点评
本文展现了 Gioia 方法的早期雏形，对理解该方法论形成具有重要启发：
第一，方法论基础更接近解释性研究，重在忠实呈现行动者经验而非机械生成理论。
第二，核心在于内部人视角（贴近语境）与外部人视角（识别结构）的结合与校验。
第三，聚合维度是动态演化的，需根据自下而上的分析不断修正，而非预设固定。
第四，理论模型应聚焦核心发现与解释力，无需机械容纳所有编码。
第五，过程性叙事至关重要，通过阶段化故事揭示动态机制的演变逻辑。
综上，Gioia 方法是一种基于行动者经验、结合多重视角、通过迭代分析形成理论解释的研究思路。
文献来源：Gioia D A, Thomas J B, Clark S M, et al., 1994. Symbolism and Strategic Change in Academia: The Dynamics of Sensemaking and Influence[J]. Organization Science, 5(3): 363-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