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科森环境技术消息,随着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进入正式实施阶段,企业如何准确计算和提供产品嵌入排放,正在成为中国出口企业进入欧盟市场必须面对的新要求。欧盟8月14日发布的《Guidance No. 3 – CBAM methods for the calculation of emissions embedded in goods》(以下简称“指南3”),重点针对CBAM产品境外生产企业,系统说明嵌入排放的监测、计算、归集和数据报告方法,为中国钢铁、铝、化肥等相关企业开展CBAM合规提供了更加具体的操作依据。
指南3并不是新的法律法规,而是对CBAM法规及相关实施法规的技术性解释和操作指导。其主要依据包括《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条例》以及2025年出台的嵌入排放计算方法、默认值、验证原则和验证认可要求等配套法规。与2023年至2025年的CBAM过渡期相比,正式期的核心变化在于,CBAM已经从“数据收集和学习阶段”进入与实际经济成本直接挂钩的运行阶段,进口产品的嵌入排放将最终影响欧盟进口商购买和缴纳CBAM证书的数量。
一、CBAM嵌入排放计算进一步标准化
指南3首先明确了CBAM嵌入排放的基本计算逻辑。企业不能简单按照整个工厂的能源消耗量计算产品碳排放,而是需要按照“安装设施—生产过程—生产路线—产品”的层级逐步进行归集。
首先确定生产设施层面的排放,然后将排放分配到不同生产过程中,再将相关前体产品(precursors)的嵌入排放纳入最终产品,最后结合产品产量计算单位产品的特定嵌入排放。对于一般产品,功能单位原则上是相同8位CN编码产品的吨数;水泥、化肥和电力等产品则存在特殊的功能单位。
这一方法意味着,中国企业未来开展CBAM数据核算时,不能只提供一个企业层面的“碳排放总量”,而需要建立从生产设施到具体产品的排放分摊体系。例如,一家钢铁企业同时生产不同规格的钢材,需要能够说明能源消耗、工艺排放以及相关前体材料排放如何分配到不同生产过程和最终产品。
这也是CBAM与一般意义上的企业碳盘查或者产品碳足迹之间的重要区别。指南明确指出,CBAM的排放边界主要对应如果该生产过程位于欧盟境内时应纳入EU ETS的排放范围,因此并不是完整的“从摇篮到坟墓”产品碳足迹。产品使用阶段、报废阶段以及部分运输和上游过程通常不属于CBAM嵌入排放边界。
二、前体材料成为CBAM核算的重要环节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指南3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之一,是进一步强化了前体材料(precursors)嵌入排放的计算要求。
如果一个CBAM产品属于复杂产品,其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其他CBAM前体产品,那么前体产品本身所产生的嵌入排放需要纳入最终产品的嵌入排放计算。对于多层级的前体材料,还可能继续向上追溯,直到不再存在相关前体。
这意味着中国企业不能再把CBAM简单理解为“统计自己工厂烧了多少煤、用了多少电”。例如,一家钢铁企业生产某种钢材,其生产过程中使用了铁矿石、烧结矿等前体材料,就需要进一步考虑相关前体材料产生的嵌入排放。对于产业链较长的企业,这将明显增加数据收集和供应链协同的复杂程度。
同时,指南也规定,如果前体产品来自其他生产设施,企业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使用供应商提供的实际排放数据。但实际排放数据必须具有相应的可靠性。对于前体产品,只有在数据来自认可验证机构出具的验证报告,并且该验证报告覆盖相应生产期间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实际数据;否则原则上需要使用相应的默认值。这实际上将CBAM的合规压力从出口企业进一步向上游供应链传导。
三、间接排放的计算要求进一步明确
指南3进一步明确了电力相关间接排放的处理方式。在正式期,并不是所有CBAM产品都采用完全相同的间接排放计算规则。指南明确,水泥、化肥和烧结矿等产品需要考虑相关间接排放,同时钢铁等复杂产品还可能因为前体材料的规则而受到间接排放计算影响。
如果一个生产设施同时使用来自多个来源的电力,例如电网电力、PPA等,则不能简单选择一个最低排放因子的电力来源作为整个生产过程的排放因子,而需要根据不同电力来源进行加权平均。
如果企业希望使用实际电力排放因子,则需要提供更加充分的证明材料。指南明确提到,对于相关实际排放数据,需要提供PPA、容量指定、智能电表数据等证据;对于进口电力的实际排放数据,也提出了更加详细的证据要求。
因此,对于中国企业而言,“我们使用绿电,所以排放因子很低”已经不能仅凭企业声明解决。企业需要能够证明绿电的来源、采购关系、实际使用情况以及相关计量数据。
四、正式期更加重视Monitoring Plan
指南3将Monitoring Plan(监测计划)作为企业开展CBAM排放数据管理的重要基础。企业需要建立适用于自身生产设施的监测方法,确定数据来源,并建立相应的内部控制体系,以保证能源、原材料、产品产量和排放数据的准确性和可追溯性。指南明确将监测计划、数据来源选择、成本控制以及内部数据控制作为正式期监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意味着CBAM已经不再只是财务部门或者外贸部门的一项申报工作,而逐渐成为涉及生产、能源、设备、质量、采购、财务和环保等多个部门的数据管理体系。对于大型中国制造企业而言,未来需要建立类似“CBAM数据管理系统”的内部机制。
五、报告文件从“模板”进一步走向标准化
正式期另一个明显变化是报告文件的标准化程度提高。指南3提出,运营商需要按照规定建立监测计划,并按照正式结构形成相关排放报告。相比过渡期更加灵活的数据模板,正式期要求形成包括完整年度排放报告、面向申报人的摘要以及与电力数据有关的保密补充文件在内的标准化报告结构。
同时,监测计划必须以英语提交,这对于中国企业提出了额外的文件管理要求。因此,中国企业未来不能仅准备一份中文碳排放报告交给欧洲客户,而需要根据CBAM要求建立能够直接支持欧盟进口商申报和后续验证的数据文件体系。
六、默认值并不是企业长期依赖的最佳方案
指南3仍然保留了默认值机制。当企业无法获得符合要求的实际排放数据时,可以在规定条件下使用欧盟确定的默认值。但是,从企业实际利益角度看,长期依赖默认值可能导致更高的CBAM成本。
CBAM最终要体现的是产品实际嵌入排放与欧盟碳成本之间的差异。如果中国企业实际生产过程的排放水平低于欧盟规定的默认值,却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实际数据,那么欧盟进口商可能无法充分利用中国企业的低碳生产优势。因此,默认值更适合作为数据不足情况下的合规兜底,而不是中国企业长期的碳数据管理方式。
七、对中国钢铁和铝企业的影响最为直接
指南3明确针对水泥、氢、化肥、铁和钢以及铝等CBAM行业建立了相应的生产路线和计算要求。产品是否属于CBAM范围,需要结合欧盟CN编码以及CBAM法规附件中的产品范围进行判断。
对于中国钢铁、铝企业而言,未来最重要的工作不是简单地计算一个“产品碳足迹”,而是建立与CN编码、生产工艺和生产设施相对应的CBAM排放数据。特别是钢铁企业,需要关注烧结矿等前体产品的排放,以及不同生产路线之间的排放差异。
企业应当根据自身实际生产工艺区分:原料投入、燃料使用、电力消耗、工艺排放、热能使用、前体材料以及产品产量等数据,并建立这些数据与具体CBAM产品之间的对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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