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集团紧缩计划意外达成妥协，将裁员5万人，重灾区在德国

在德国大众汽车集团紧缩计划意外达成妥协之后，新的冲突已现端倪。我们梳理了这场妥协是如何达成的——以及哪些议题仍在继续拉锯。

德国狼堡大众工厂

杜塞尔多夫讯。上周四晚间，关系到德国大众这家欧洲最大汽车制造业集团未来几年策略的监事会议出人意料的达成了一致。

尽管大众汽车已就相关方案达成一致，但仍有争议议题悬而未决。周四晚间，这家欧洲最大汽车制造商的监事会一致批准了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Oliver Blume）的未来与节约方案。然而到了周五，各派系之间便再度显露出新的争执点。

这场妥协究竟如何达成，监事会作出了哪些决议，又有哪些问题依然未决？

监事会主席汉斯·迪特·波奇

意外妥协是如何达成的？

直到周四上午，大众监事会能否找到一条共同路线仍完全悬而未决。股东家族、州政府和工会代表连日来以部分措辞激烈的言辞公开相互攻讦。数周以来，各方已尝试在较小范围内相互靠近，但对立阵线始终僵持不下。

据多位熟知内情的消息人士透露，推动达成决定性一步的应是监事会主席汉斯·迪特·波奇（Hans Dieter Pötsch）与下萨克森州州长奥拉夫·利耶斯（Olaf Lies）。波奇周三先与集团董事会成员会面，随后主动与员工方及持有大众20%股份的下萨克森州代表展开对话。

妥协方案如下：关于大众核心品牌分拆的决议被推迟。董事会希望参照奥迪的模式，将核心品牌从集团中独立出去，以加快决策速度。对此主要持反对态度的是下萨克森州，该州担心自身影响力遭到削弱。作为交换，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与州政府基本接受了董事会的未来计划。多位内部人士称，他们已认识到大众必须进行转型的必要性。

下萨克森州州长奥拉夫·利耶斯

由监事会最核心的八名代表组成的主席团（Präsidium）于周四就波奇与利耶斯提出的方案达成一致。原定于周五上午召开的监事会会议被提前至周四17时举行。全部20名成员据称均已到场。

提前开会的原因在于：各方希望避免夜间再出现立场偏离，并向资本市场发出一个正面信号。这一目标已然达成。周五盘中，大众优先股一度上涨近10%。大股东保时捷SE以及宝马、梅赛德斯-奔驰的股价也明显收高。

在妥协达成之前，集团内部诸多人士原本预计将出现升级对抗。尤其是股东家族方面曾威胁将召集特别股东大会。鉴于该会议上所掌握的多数席位，股东方极有可能强行通过紧缩方案。

据谈判圈内消息，所有相关方在此情形下达成的一致在于：避免上述剧本上演。“若未能达成妥协而一拍两散，损害将过于惨重。”这尤其会在投资者眼中给集团投下阴影，届时也将引发围绕集团首席执行官布鲁姆的争论。

埃姆登大众工厂：成本明显高于竞争对手

各大工厂命运如何？

埃姆登、茨维考和汉诺威的大众工厂，以及子公司奥迪的内卡苏姆工厂，仍悬于一线。监事会已“知悉”上述工厂目前尚无具备竞争力的后续生产安排。按当前状态，埃姆登和茨维考的生产将于2031年终止，汉诺威为2032年，内卡苏姆为2034年。

工会与员工方此前一直抵制关闭工厂。德国金属工业工会主席克里斯蒂亚内·本纳（Christiane Benner）与大众集团劳资委员会主席达妮埃拉·卡瓦洛（Daniela Cavallo）周四晚间表示：“没有任何工厂被放弃，也没有任何关厂决定被最终敲定。”

周五，大众董事会周边人士对此表态感到错愕。内部人士称，关厂选项绝未被从桌面上拿掉。四家工厂中最多仅有一至两家能够幸免。

监事会已决议，将欧洲范围内产能削减50万辆。鉴于德国本土工厂成本更高，此次削减预计将主要冲击德国工厂。

大众集团盈利连年下降

据谈判圈内消息，至少一项“明确不予后续排产”的措辞已从决议中剔除。董事会由此将审查“替代性用途”。相关工厂未来可能转向为军工产业进行生产。在德国本土组装中国合资大众车型亦在考虑之列。

员工方与州政府目前寄望于为四家工厂另行谋划出路。至2027年7月前须拿出降低各基地成本的方案。此后各方希望工厂能提升产能利用率，因为未来将在此投产大众集团的新电动车型，例如SUV车型ID.4及轿车ID.7。两款车型均被视为希望寄托。

然而，德国工厂能否较东欧工厂更具优势仍存疑问。据称，与中国工厂成本之间将不做对比。

围绕工厂的争执远未了结，预计将推迟至2027年夏季再决。不安情绪再度弥漫：埃姆登市长蒂姆·克鲁伊特霍夫（Tim Kruithoff）表示：“员工面临的不确定性仍在，未来数周将十分艰难。”汉诺威市长贝利特·奥纳伊（Belit Onay）则表态“极度沮丧”，并称这是一次重挫。

大众集团股东架构

核心品牌与零部件业务的分拆如何处理？

在此议题上同样存在多种解读。本纳与卡瓦洛称：“大众乘用车核心品牌及大众零部件业务的分拆已被搁置。”董事会不仅谋求将核心品牌独立出去，也意图剥离发动机等零部件制造业务。

但在董事会视角下，零部件业务的分拆绝未被最终排除。监事会决议中措辞留有模糊空间：董事会应就“进一步演进的决策与集团架构”拟定一套方案。借此应“释放技术及其他协同效应”。据内部人士称，零部件业务的分拆最早可能于2027年启动。此处的进一步纷争同样仅是被推迟而已。

推动分拆大众核心品牌的主要是股东家族方面。不过据称他们已同意将该议题暂缓处理。下萨克森州方面则担忧，此举可能削弱《大众法》（VW-Gesetz）——该法律赋予州政府在重大事项上的否决权。董事会始终驳斥了所谓意图架空该法律的指控。

品牌架构重组在法律层面被认为高度复杂，可能耗时数年。董事会从决议中撤除了品牌分拆这一绊脚石，以便尽快落实未来方案。

据谈判圈内消息，若董事会向监事会提交具备说服力的分拆论据，监事会有可能批准此类步骤。然而，鉴于该机构内部的多数格局，此种情形被认为可能性不大。

此外，董事会同时还在推进架构与流程的精简工作。内部人士称，该计划落实得越成功，通过特别股东大会强行推动核心品牌分拆的压力就越小。

哪些事项已达成一致？

裁员规模已无争议。紧缩方案规定在全球范围内额外裁减5万个工作岗位。按布鲁姆此前的表述，其中约一半将落在德国。早在2024年底，集团已决议全球裁员5万人。大众目前在全球雇用超过60万名员工。据称，金属工业工会与州政府之所以同意此次裁员，关键在于其将以无强制解雇（不带被迫辞退）的方式执行。

据《经理人杂志》（Manager Magazin）引述监事会决议内容，其中2.2万个岗位将落在Core品牌集群（涵盖大众核心品牌，以及斯柯达和西班牙子公司西雅特/Cupra）。由奥迪领衔的Progressive品牌集群将裁减约1万个岗位。此外，管理层层级将削减5000个职位。

各方亦就集团削减不动产投资及研发开支达成一致。在2027至2031年间，大众计划投入1350亿欧元。原定规划约为1600亿欧元。

支出削减之所以可行，还因为集团将车型矩阵压缩约50%。此外，诸如不同方向盘款式等配置选项也计划缩减75%。

复杂度的降低也将通过缩减品牌数量来实现。西雅特已面临退场。集团旗下摩托车制造商杜卡迪（Ducati）的出售亦在讨论中。整体而言，非核心参股板块将精简约三分之一。大众可能借此削减其在商用车子公司传拓（Traton）的持股。

此外，监事会就至2030年的目标锚点达成一致：年产量900万辆整车，经营性销售利润率约9%。而今年上半年实际利润率仅为3.8%。按此推算，销量未来也将维持在现有水平。

大众集团劳资委员会主席同意裁员方案

观察人士如何评价上述决议？

汽车管理中心（Center of Automotive Management）主任、汽车专家斯特凡·布拉策尔（Stefan Bratzel）表示：“未演变为大规模升级对抗，本身已属正面意外。若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只会落得各方皆输的局面。”这位贝吉施-格拉德巴赫的研究主管认为，主要作出让步的是工厂委员会与州政府。“他们已认识到，要使大众实现重整，剧烈举措已不可避免。”

各方之所以能向前推进，核心原因在于将重大争执点暂时剔除出议程。布拉策尔指出，眼下仍需时间将悬置议题具体化。“大众围绕工厂的大战远未终结，冲突只是被推迟了。”

瑞士大行瑞银（UBS）分析师帕特里克·胡梅尔（Patrick Hummel）对事项较预期更快落地给出正面评价。他认为，凭借上述举措，大众得以在来自中国厂商于欧洲市场施加的日益加大的销量压力下，守住盈利水平。

同名咨询机构负责人马蒂亚斯·施密特（Matthias Schmidt）表示：“集团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以便为那些未来不再匹配需求的工厂寻找买家或替代用途。”而杰富瑞（Jefferies）分析机构的菲利普·乌肖瓦（Philippe Houchois）则抛出疑问：大众这场风波究竟是真正落幕，还是仅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