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复盘A股20年行情演进与策略变迁(20年,三轮周期:2005—2009年的“周期为王”,2010—2015年的“成长致胜”,2016—2022年的“茅宁共舞”。),作者: 凌鹏 ,荒原投资创始人、总经理和投资总监。2006—2012年,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任首席策略分析师。2013—2014年,任东吴基金研究部副总经理、投资专户副总经理以及基金经理等。2015—2016年,任兴业全球基金研究部副总经理、投资专户经理。曾主导编写《策略投资方法论》。
第一章・2005 年:A 股的重生之年
为何是分水岭(五个理由):QFII(2003)带来国际投研方法;"新财富" 规范卖方;买方机构(公募 / 保险 / 社保 / 私募)崛起;投资书籍与理念传播;2005—07 第一次全社会大牛市。上证综指 15 年回到原点(998 点)。
2005 之前:1996 家电行情(四川长虹,A 股第一次产业逻辑投资,后因技术路径切换跌 85%);2003"五朵金花"(宏观投资雏形);2003—05 熊市自下而上挖掘茅台 / 张裕 / 苏宁 / 白药。归纳四种投资模式:自上而下(投资时钟)、自下而上(翻石头)、赛道投资、主题投资(游资)。
2005 之后:每五六年换玩法换资产;用波浪理论归纳资产兴衰的上升五阶段(被冷落→酝酿→共识→调整→再加速)与下跌三阶段;方法论变迁(投资时钟→成长挖掘→龙头至上);引出 "何为不变"—— 周期、估值、人性。
第二章・2005—2009 年:周期为王
总论:周期股行情分黄金(2003—08)/ 白银(2009)/ 黑暗(2010—15)年代;2005—07 周期牛(个股 20—30 倍);主流方法论 = 美林投资时钟,2013 年后失效。
2005 熊市出清:998 点意义;股权分置改革;人民币汇改;"中国不像日本更像美国";美股研究启发 —— 价值因子长期占优(滚动五年低 P/E 跑赢概率 92%)。
2006 牛市来临:全年涨 130%;提出 "春季躁动、四月决断";央行 8 次加息股市照涨(需求与盈利才是关键);银行股核心在不良贷款处理周期;流动性三层含义之惑。
2007 蓝筹泡沫:涨 96.7%、6124 点;顶部三现象;泡沫应对三方式;2008 熊市本质归因三点:产能过度建设、景气度投资问题、核心在估值(连续增速概率衰减表:3 年连续 30% 增长的 1368 家中再连续 2 年仅 191 家)。
2008 次贷崩盘:三段下跌、沪深 300 跌 73%;复盘次贷(伯南克 / 保尔森 / 盖特纳自传,2008 年 6 月连美联储都以为危机已过);"行情来了,事件总会适时出现";泡沫破灭三阶段(大跌→反弹→绝杀阴跌,高点下来跌 70% 才可能有大行情);港股缺长期资金难谈价值投资。
2009 肌肉记忆:V 形反转(1 月信贷 1.62 万亿、发电量验证);8 月大跌是分水岭(宏观与策略开始分歧,周期股见顶);四次风格切换规律(先暴跌 + 模糊期 + 基本面此消彼长,存量 vs 增量切换);创业板首批 28 家上市;全年感悟:构建组合三大依据 =商业模式、产业周期、估值。
无论是奥肖内西的《投资策略实战分析》,还是西格尔的《股市长线法宝》,都用大量的实证证明“低估值策略好于高成长和高ROE策略”。但是,当我们回溯过去一段时间的牛股,发现很多都处于高成长或者高ROE的阶段。这两者似乎矛盾。
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在于时间定位。无论是奥肖内西还是西格尔,都站在T(今天)时间点,根据T时间点已经可得的信息构造组合,滚动持有到T+5时间点进行比较,发现低估值策略最好。而后一种复盘方法是站在T时间点,回溯过往一段时间,看T-5至T这段时间牛股的特征,发现很多股票都是高成长或者高ROE的。由于投资永远是在T时间点下注,在T+5时间点收获,所以奥肖内西和西格尔的结论可能更靠谱,除非你在T时间点就找到未来5年能够高成长或者高ROE的组合。
这里会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抓住未来?有一本书叫《基业长青》,首次出版于1994年,作者从《财富》杂志500强中选取了18家很成功的公司,并和其主要竞争对手进行比较研究,总结了一套成功经验。该研究共有21个研究员参加,跨越6年时间,花费1.5万小时,可谓煞费苦心。20年后,有学者将这个名单和实际情况进行比较,发现选出来的18家基业长青的公司“8家成功、2家不确定、8家失败”,基本就是一半对一半的概率,类似猩猩掷飞镖的投中概率。如果说完全随机还好,更可怕的是我们会逆向选择,因为我们很多时候是对现状进行线性外推,认为这家公司过去两年表现良好,所以未来它也会表现良好。岂不知,万事万物都是周期,过往表现良好的公司很可能未来表现更差。
表2-23 2000—2021年,连续N年增速超过某一水平的公司数量
从这个数据中可以知道,如果随机选择,未来3年连续增长30%的公司有1368家(概率大致30%),但如果先看3年,从3年连续增长30%的公司中再选择出未来还能连续2年增长30%的公司(也就是相当于连续5年都增长30%),那概率只有14%(191/1368)。这就是低估值策略跑赢高ROE和高成长策略的根本原因,因为我们基于现在的高景气度数据去投资,未来继续高景气度的概率并不大。但由于现在的高景气度,股价和估值往往比较高,我们已经为未来不大的概率支付了过高的价格。这种过高的出价使我们对未来没有回旋的余地,未来必须美好,否则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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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付价过高,即便未来美好也会在很长的时间没有回报。
价值投资的一个前提就是必须有一笔长期资金,不会随意离开这个市场。从这个角度讲,美股是个强大的市场,吸引了很多长期资金,一些资金即便由于金融风暴短期抽离也会投入美债或者美元,不会系统性离开这个金融市场。而港股由于缺乏长期资金,趋势的力量会更强。
宏观和市场判断只是A股投资的一个维度,甚至不是最主要的依据。就市场和风格而言,虽然我们或多或少都会考虑,但将其作为投资的出发点,无疑是将城堡建立在沙滩上。市场变幻莫测、风格起伏不定,我至今没见过一个人、一本书或者一种方法能稳定有效。至于宏观,除非是做宏观对冲或者碰到大起大落的市场,否则直接由宏观结论构建投资组合,过于粗糙。我经常看一些宏观专家,从GDP的判断直接过渡到周期股的投资,从流动性的多少直接决定市值风格,其实只要坐下来用15分钟做实证,就会发现上述结论缺乏依据。2011年以后,中国经济增速长期回落,也诞生了工程机械股涨几倍的行情;2013年“钱荒”,流动性前所未有地紧,但全年小盘股占优。因此,除非是大格局的变化,细节可以忽略,否则由宏观出发直接构建组合,颇有“大炮打蚊子”之嫌。
第三章・2010—2015 年:成长致胜
总论:经典成长股(白酒 / 医药)vs 赛道成长股(传媒 / 新能源);智能手机渗透率 2011—14 从 10% 到 90%;创业板 585→4037 点涨 590%;投资时钟因经济波动收敛而失效;主流方法论 "互联网思维"(模式重于报表、重转型轻传统、借外延忽视内生,为 2018 商誉埋雷)。
2010 尝试切换:V 形走势;4 月地产调控 + 股指期货开锣,消费成长股开启 10 年牛市;医药股三段论(2010 前防御 / 2010—15 百花齐放 / 2017—20 创新药)。
2011 倒春之寒:三波杀跌(全年基金中位数 -24.1%);"工程机械与重卡之争" 与长尾效应误判;通胀仅 16 个月(市场其实更怕通缩);重庆啤酒 11 个跌停;熊市杀三波(估值 / 戴维斯双杀 / 尾部)+ A 浪 C 浪("高手死在半山腰");感悟:要相信常识。
2012 正式切换:半年阴跌 + 12 月单月大涨 15%(牛市之始);"春季躁动、四月决断" 成文;中国版 "漂亮 50";白酒陨落(塑化剂);"周期搭台、成长唱戏" 成型,完成从周期到成长的切换。
2013 成长完胜:主板 -6.75%、创业板 +82.73%;"钱荒"(隔夜利率 30%)反而确立创业板龙头地位;《泰囧》+ 手游的 "时代的贝塔";主题投资五要素;调味品估值系统性提升。
2014 蓝筹逆袭:11 月 21 日降息引爆券商与一带一路;"便宜还是硬道理"(白马股估值最低点在 2014 年年中);沪港通 "风起于青萍之末";作者首秀失败悟出价值投资难点在人性控制;大类资产配置需从银行资金配置视角理解。
2015 市场巨震:一年融合三年走势(狂飙 / 两轮股灾 / 反弹);6 月两融新规见顶、两轮股灾;作者靠 "蒙代尔不可能三角" 逻辑躲过第二轮股灾(8・11 汇改)、熔断前 3 天清仓;"既享受泡沫又逃顶" 无解;感悟:策略不是猜市场而是算概率,"没有纯粹的自上而下"。
无论是影视还是手游行业,确实爆发了,但对个体的公司很难给高估值,因为“有了上顿、不知下顿”。平台型的公司应该有大机会,可当时腾讯、爱奇艺和360都不在A股上市,万达影院等院线公司也没有上市,A股当时其实没有太好的标的。
环顾整个历史,其实利率、资金、交易热情和风格都没有简单的线性关系。如果非要讲流动性和市场风格的关系,那它只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当时市场的主流是什么,什么就能更强。比如2007年,资金汹涌而入,流动性泛滥,市场追捧的就是极其大盘的蓝筹股;再如2015年,银行资金入市,民间各种点对点借款(P2P)横行,此时资金青睐更小盘的创业板股票;又如2020年,市场严重分化,有些基金大受追捧,有些基金门可罗雀,此时的资金在追逐茅台和宁德时代。因此,资金永远是加速器而不是启动机,只是一个同步甚至滞后的指标,可为解释之用但缺乏前瞻性。流动性既不能把握市场的涨跌,也不能解释市场的风格。
策略靠猜市场来做投资。我翻阅无数典籍、拜访无数高人,从来没有一本书、一个人可以一直看对市场。我在前面的感悟中也回溯了自己判断市场的经历,也是一半对、一半错。由于我是“宏观策略”出身,判断市场似乎就是我的专业,因此我多年不敢承认“其实我没有一直判断对市场的能力”,我也曾为“时对时错”而苦恼。
我们谁也无法一直猜对市场,我们分析数据、复盘案例,无非得出当前市场的胜率和赔率,再结合自己的风险偏好和资金性质下注。所以,策略并非猜市场、做投资,而是根据各种数据和案例计算概率,至于结果如何就交给市场。
第四章・2016—2022 年:茅宁共舞
总论:2016—2020 茅指数 +687.5%、宁组合 +672.6%(远超沪深 300 +37.06%);摒弃行业门户、以龙头股为主;机构前 10% 持仓占比创新高、规模达 8.5 万亿;六阶段(酝酿→崛起→横盘→补跌→大涨→最疯狂加速);明线(茅宁共舞)+ 暗线(周期股回归:三一 / 航运 / 煤炭);本轮泡沫大于上轮(茅台 60 倍 P/E;新能源赛道难媲美互联网赛道)。
2016 破局重生:年初熔断;供给侧改革(修复周期股资产负债表);四季度大盘跑赢小盘(进入茅宁共舞五年);白酒王者归来(2016—21 白酒指数涨 10 倍);三一重工启发(不要用 "自上而下的伟大故事" 否定 "自下而上的明显改善";成熟期也能产生巨大收益);作者自省:"错过核心资产,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偏见"。
2017 渐入佳境:"四季分明"(雄安 / 周期热潮方大炭素 / 消费加速 + 科技预演);A 股纳入 MSCI;仅 28% 股票上涨、市值代替行业;机构第三次大发展("独乐乐",机构中位数 5 年跑赢两市);资产管理的 "不可能三角"(巴菲特集中化 vs 达利欧分散化)。
2018 补跌调整:近 20 年第二大熊市;贸易摩擦 + 疫苗案;白马股最后四个月补跌;作者坚守创业板的三大理由(估值历史低位 28.27 倍、跌 70% 足够出清、月线七连阴);感悟:相信估值而非 "伟大的故事"、不要有偏见、格局很重要;2018 是茅指数 "试金石"。
2019 "茅氏" 封神:春节后井喷(创业板 23 个交易日涨 44%);证券股权质押 "死亡螺旋" 打破;猪鸡十年一遇机会被错过(相信常识);科创板开锣、MSCI 纳入因子提至 20%;8 月半导体 "自主可控" 崛起、第二波科技浪潮、"茅指数" 正式成军;"此创业板非彼创业板"(权重转向新能源 / CXO);感悟:深研和布局,聪明人下苦功。
2020 宁王独立:疫情、美股四次熔断、油价负值;两次 V 形反转;拉升主因是微观流动性(基金发行大年)而非宏观放水;宁组合下半年取代茅指数成主力;茅宁极度泡沫化(贵州茅台 70 倍、宁德时代 177 倍 P/E);价值因子的至暗时刻(2020 低 P/B 跑输 74%);感悟:投资需要坚守。
2021—2022 茅宁陨落:茅指数 2021.2.10 见顶、宁组合 2021 年 11 月见顶;茅宁陨落慢于前两轮(茅指跌 40%、宁组合 37%,对比 2008 跌 70%);中概股 / 恒生科技跌 72%—77%;低估值股默默崛起(煤炭王者归来,兖矿能源股价涨 6 倍);行情的逻辑 = 价值规律;本轮特殊之处:基础太牢固(格雷厄姆 "好的前提带来更多麻烦")+ 抱团之深历史未见。
第五章・寻找投资中的 "不变"
三个不变:① 一切皆周期(主导因素是需求释放斜率 + 产能供给的时间差;没有永恒赛道,只有周期思维);② 估值终有效(大流感 / 伦敦轰炸两个反例证明 "不是股市有预见性,而是当前性价比合适";20 年不断重复高低切换);③ 人性永不变(贪婪恐惧、"人须在事上磨")。三者恰是价值投资的内核。
两次转变:① 2019 年 6 月 —— 从聚焦未来转到着重过往(德州扑克顿悟:基于胜率下注、研究过往得出概率,"好的投资是现在占优");② 2020 年 8 月 —— 对不断追逐感到疲惫(巴菲特 60 年不变、以不变应万变,"我们总是在变化,但一直在找寻不变的东西")。
花无百日红,当一个行业无限风光的时候,谁又能预料它也有门可罗雀的一天?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赛道,只有永恒的周期思维。那是什么因素在主导周期?教科书上有很多关于此点的阐述,从我的视角看,主要有两点:需求释放的斜率和产能供给。世事变迁,道却不变,万物皆周期。
我认为不是股市有预见性,而是估值和位置足够低,投资者认为可以赌,可以承受任何风险。没有人可以预见未来,巴菲特曾反复说过他不是靠预测指数或者个股股价而赚钱的。我们之所以下注,不是因为未来会发生某件事,而是当前的性价比就合适!回到A股,我们看过去20年的三个阶段,一直重复的一个事情就是“高低切换”。2009年的高点,周期股的估值远远高于消费股和成长股,所以后续成长股取代了周期股。到了2016年年初,即便经过三轮“股灾”,创业板和互联网股的估值还远远高于白马股和蓝筹股,所以资金向“核心资产”迁移。如果我们对2021年以后行情的推断是对的,那就又一次证明估值的有效性,低估值将成为下一个阶段的王者。
虽然我对未来的猜测没有任何优势,但对过往的熟悉让我迅速找到历史场景,得出概率分布,使投资的注码站在大数定律的基础上。比如2018年年底,我们也完全不知道“贸易摩擦”会走向何方,市场会不会继续下跌,但基于我对世界主流指数的研究,我觉得创业板指数在三年半时间跌幅超过70%的情况下,是“对儿A”,应该下重注。
这是我投研经历上的重大转变,不是说我们不再研究未来,而是我们不再单纯“猜测”未来,把主要精力放在研究过往、总结案例和提炼参数上。即便是对未来的预判,也要建立在过往相似案例比较和内在逻辑提炼的基础上。这样做不仅让我们所有的投资有据可循,也大大降低了投研的难度。众所周知,当我们要求一个人去预判未来时,其实对这个人的要求是非常高的,但要求统计过往,那一个严谨的实习生就可以了。
进而,建立在这种思维上的投研体系才真正有实战价值。所谓体系不是直接帮你构建出一个组合,而是将所有信息有序排列,让我们用同样的模式去思考,如此不断重复同样流程,最终找到问题所在。
读史可以明鉴。通过A股过去20年的历史,我们可以得到很多经验教训。这本书的最大优点是作者很真诚,对自我、对股票市场做出了非常真诚的反思,承认自己虽然一直研究宏观策略,但是根本无法预测市场走向。缺点是总体上偏流水账了,堆砌了很多数据、历史事实,没有做到详略得当,反而读者容易被淹没其中,难有多少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