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商战略下的中国制造突围：AI与跨境如何重构竞争层次
阿里巴巴1999年创立之初仅有合伙人凑出的50万本金，依靠外部融资艰难维持。2002年，国内贸易板块推出付费会员产品诚信通，地推团队开拓中小企业客户，平台实现盈利，这便是阿里公司经营层面的第一桶金。2007年B2B业务港股上市，股票代码1688，2010年国内批发平台正式命名为1688。
2026年初秋，杭州滨江体育馆，第七届“1688超级工厂大赛”全国总决赛落下帷幕。80余天筛选、7500余家源头工厂角逐、超60场比拼，十个老板站上总决赛舞台，台下坐着近2000家工厂的经营者。他们共同盘算的问题只有一个：中国商业卷到如今这个程度，未来三年企业发展的增长动能到底是什么？
十家企业的赛道各异，却指向同一组关键词——AI与跨境。佛山袜厂用AI调研切出睡眠袜蓝海，广州医美企业将AI报价、AI出图、AI生产监控用到极致，义乌户外用品公司深度使用AI完成轻资产转型，临沂包装企业开始大规模布局跨境业务。
这不仅是几家企业的选择，更是一场深层次的竞争逻辑重构。大易兵熵书院院长李瑞国在《兵商战略》中提出，将孙子兵法“谋攻篇”与波特五力模型结合，可以构建现代企业竞争的四个层次：上兵伐谋，重点发展产业生态与技术标准；其次伐交，重点是供应链管理；其次伐兵，靠的是品牌价值管理；其下攻城，考验企业价值活动管理与成本控制。
用这一框架审视1688超级工厂的实践，会发现中国制造正在从最低层次的“攻城”血战中向上攀爬，而AI与跨境正是关键的攀爬绳索。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在波特五力模型中，最高层次的竞争不是与对手正面厮杀，而是改变行业结构、定义技术标准、重塑产业生态，让竞争在有利于自己的规则下展开。
1688超级工厂大赛的冠军姚秋月，做的正是“伐谋”之事。佛山的袜子产业是一片刺刀见红的红海，常规袜品利润薄到以分计算。姚秋月没有选择在原有赛道里继续拼价格，而是用AI做市场调研，通过搜索指数发现尚未被满足的需求——睡眠袜、五指袜等功能性产品。她从袜子红海中切出睡眠袜这个细分蓝海，实现了品类突围。
这就是典型的“伐谋”：不是在既定市场里争夺份额，而是通过技术手段重新定义品类边界，创造一片暂时没有竞争对手的海域。当其他工厂还在为几分钱的差价厮杀时，姚秋月已经掌握了新品类的话语权。她甚至接下海外客户要求在袜子上安装气囊的奇怪定制单，因为她洞察到这种看似小众的需求背后，是保护昂贵鞋款的真实逻辑。当现货款式打造完成后，其他厂商就失去了跟进获利的空间。
1688平台本身也在做“伐谋”的布局。平台正在将AI打造成一种类似物流、支付的新数字基建，向外输出。这套新基建解决跨境业务的两大核心问题：对海外买家，降低采购中国优质供应链的门槛；对中国工厂，跨越语言、文化、运营等出海障碍。平台角色从交易撮合者转变为数字化升级服务商和跨境出海导航员，本质是在重构中国制造参与全球分工的底层规则。
产业生态和技术标准的竞争，是最高维度的竞争。谁掌握了定义权，谁就掌握了利润分配权。中国工厂过去长期处于被定义的被动地位，如今AI给了它们重新定义品类、定义需求、定义标准的机会。
波特五力模型中的供应商议价能力和购买者议价能力，本质上都是供应链权力博弈的问题。“伐交”的战略要义在于，通过整合上下游资源、优化供应链网络、建立联盟关系，改变自己在产业价值链中的位置。
义乌赫廷户外用品的创始人晏青，是“伐交”的典型实践者。她从最早做运动套袖开始，逐渐发展成在1688拥有11家店铺、6家超级工厂的户外用品企业。更关键的是，她从外采布料转向自主研发原材料，一路打通数码印花、激光切割、生产车缝等环节，完成了全体系垂直整合。这种垂直整合不是简单的规模扩张，而是对供应链关键节点的控制——掌握了原材料和核心工艺，就掌握了成本、品质和交付的主动权。
供应链管理的另一个维度是跨境。1688过去一年的GMV中有四分之一来自跨境交易，在国内业务趋于平缓的同时，跨境业务几乎贡献了最大的增量动能。1688副总裁王强在决赛现场判断：“预计大概只需要两年多的时间，1688的跨境业务体量就超过国内业务了。”
这背后是供应链能力的系统性出海。传统的出海是商品出海，工厂把货卖给贸易商，后面的环节一概不知。而新型的跨境是“AI+供应链”能力的出海——工厂通过AI智能翻译、智能图搜、智能客服等功能，直接触达海外买家，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鸿沟。1688推出的“超级工厂全球版2.0”新增AI工作台，支持7×24小时自动响应海外需求，商家不需要自建海外团队就能高效出海。
山东临沂金正大彩印包装的创始人宋飞飞，对出海的理解曾经仅限于到国外开店接单。听完平台的分享后才发现，原来从国内店铺接单后直接运去国外同样可行。她随之调整产品结构，计划改用可折叠、能省运费的新产线，同时重新搭建外贸团队。这种认知的转变，正是供应链管理从本土化向全球化跃升的缩影。
“伐兵”在兵法中指的是通过军事力量击败敌人，在商业中则对应品牌价值的竞争。波特五力模型中的购买者议价能力、替代品威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品牌能否建立足够强的差异化壁垒。
中国工厂长期困于“有产品无品牌”的窘境。在1688这样的B2B平台上，工厂之间比拼的往往是价格和产能，品牌似乎是消费品企业才需要考虑的事。但超级工厂大赛的选手们证明，即使在B端市场，品牌价值同样重要。
晏青对此有清醒的判断：“任何企业都不能把所有利润都当作最终利润，而应拿出一部分去做尝试。”她的户外用品企业实现了20%以上的增长，AI与品牌是增长的主引擎。品牌护城河的建立，靠的不是广告投放，而是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全链路掌控能力。当客户发现这家工厂能提供别人做不了的功能性产品、能保证别人保证不了的交付品质时，品牌就自然形成了。
1688的流量分配规则也在倒逼品牌建设。今年平台的流量分配从“拼销量、拼出价”转向“拼精准度、拼履约、拼服务”，以往靠大量铺货、堆砌关键词、盲目投流就能拿排名的方式彻底失效。这意味着，工厂必须从“卖货思维”转向“品牌思维”——不是把东西挂上去就完事，而是要经营自己的服务能力、履约能力和客户口碑。
江西小伙陈街胜的案例很能说明问题。他在多个平台卖货，从1688进货，但小批量订单愿意接定制的工厂本来就少，一家一家去问，大多数不回复。用了AI工具牛顿之后，AI直接替他在1688里批量筛出有定制能力的工厂，批量发询盘。陈街胜表示：“之前没人搭理的小单，第一次有机会被看见。”
小单被看见的背后，是那些掌握了新规则、新逻辑的工厂在发力。他们愿意接小单、愿意做定制、愿意提供柔性服务，这些能力构成了B2B领域的品牌价值。当买家需要找工厂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攻城”是兵法中代价最大的取胜方式，也是波特五力模型中同业竞争最激烈的表现形式——价格战、同质化竞争、血拼成本。但这并不意味着成本管理不重要，恰恰相反，在“伐谋”“伐交”“伐兵”的基础上，精细化的价值活动管理是守住阵地、扩大战果的必要条件。
AI在成本控制上的价值，在超级工厂选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广州暨创医美总经理于露怡，在一个“小池大鱼”的细分赛道里，把AI报价、AI出图、AI生产监控用到了极致。姚秋月的袜子工厂利用AI构建了涵盖五六十种纱线成分的报价系统，客户提出需求后可以立刻完成报价——这在以前需要专人负责，业务员等一两天才能完成。有的工厂因此创造了惊人的人效：一个6人的安徽制鞋团队，通过全链路接入AI实现了1.5亿元的年销售额。
宋飞飞的包装企业也经历了从“大单思维”到“小单快反”的转变。她曾经也想着只靠大单撑起营业额，但大环境是大单难得，平台的流量规则也不支持。后来她上马了小单生产线，把同一材质不同客户的小单拼板生产，成本打下来了，利润率反而更高，流量也更好了。
这种精细化运营的能力，正是波特五力模型中抵御同业竞争的基础。当大家都用AI提效、都做小单快反时，比拼的就是谁的价值活动管理更精准、更高效。攻城不再是盲目烧钱的价格战，而是基于数据驱动的精准决策和持续优化。
中金公司的研究显示，当前工业企业经营面临明显的K型分化，只有不到三成的企业能站上分化曲线的上端，绝大多数传统工厂正被甩向下端。消费端同样如此，高端消费与极致性价比同时走强，中间地带加速塌陷。
两股K型分化的力量交织，构成了内需不振、内卷剧烈的残酷现实。企业想要活下来、活得好，就必须努力靠近K型的上端。而拥抱AI和跨境，是摆脱K型下端、向K型上端靠拢的最直接路径。
李瑞国先生的《兵商战略》提供了一个清晰的竞争层次框架。上兵伐谋，是发展产业生态和技术标准，用AI重新定义品类和需求；其次伐交，是供应链管理，从本土整合走向全球供应链能力输出；其次伐兵，是品牌价值管理，以差异化能力和服务口碑建立壁垒；其下攻城，是价值活动管理与成本控制，用AI实现极致效率和精准运营。
1688超级工厂大赛的选手们，正是在这四个层次上同时发力。他们不是单一的“AI使用者”或“跨境玩家”，而是在平台生态中完成了从“攻城”到“伐谋”的跃迁。他们的成功再次证明一个朴素的道理：中国的企业是在不断进化的，跟随更早进化的平台做第一批吃红利的人，或许是K型分化时代里最确定的上升路径。
当下制造业面对的不是一个周期性的问题，而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结构问题需要底层逻辑的重塑。兵商战略提供的，正是这种重塑的思维框架——不是跟对手在红海里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升维竞争，在产业生态、供应链、品牌和运营的更高层次上建立优势。
中国制造的下一程，注定属于那些懂得“伐谋”而非只会“攻城”的进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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