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年10月 摄于 杭州苏堤 /维克特
10月11日,上周五,我在杭州西湖苏堤,一个人,看了一场日落。
通常当我们提到”一个人“,提到”日落“,总是有些伤感,但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错峰
受到阿兰德波顿里罗斯金观点的影响,我开始渐渐不依赖相机,尝试用心去描绘一个景色。
正好,走在苏堤边上,一群游客挤在一起,正在争相找最佳的拍摄位置拍日落。
可我惊讶地是,不少游客并不是去拍日落,而是把日落当背景“打卡式”地拍自己,直到凹到了最佳的角度,在搭子的相机里检验过了之后,就会满意离开,离开时,不会再去多望日落一眼。
他们的样子还停留在我小时候春游记忆里的那样:烫染着波浪头短发,涂抹着鲜艳的口红,摆着不是那么自然,但是又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太傻的pose,在积极地凑热闹。
一瞬的美景对他们来说,像极了大超市的特价促销活动,拍到就是赚到。
一旦在一个地方,几个人聚集起来,苏堤路上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挤在那里。
我想在那里找个地方,静坐着观赏一会儿,可无奈周边的声音太嘈杂,无法让我静静欣赏。
秋日里,从发现日落,到真正夕阳下山,差不多也就花了10分钟。
就在太阳在远处的山的边缘露出最后一点点屁屁的时候,也是最嘈杂的时候:快快快!来不及了!
1分钟之后,归于平淡安静。
终于,我视线前回归空荡荡,也终于安静。
我庆幸此时,我没有要赶路的同行人,我既不会去考虑有没有耽误到他的时间,也不用去想各种话题关注他在同行中的感受。
没有DDL,没有下一个赴约的时间点,也没有妈妈要喊我回家吃饭。
我可以坐在这片草坪上,恣意地去眷恋夕阳。
描绘
此刻,我拿起索尼大法,拍了一张照片。看到显示器里的景,再抬头看到我眼球里呈现出来的景, 我摇了摇头。
此时,湖面上会有鱼扑腾一下,也会有一对鸟从湖面飞过。
我感慨,即使最伟大的摄影师,应该也无法用一张相片完整地传递西湖的美吧。
我想尝试用罗斯金教的绘画方式,去感受这个风景,奈何包里没有纸笔。
我打开手机里的语音备忘录,开始用语言描绘:
从头顶的天空的颜色一层层晕染,从蓝色往粉色、橙色渐变到群山勾勒出来的一条边界线;
因为逆光,所以树已经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绿色,而是不同的饱和度的深绿、甚至是浅灰、深灰色,前后交织,在湖平面水平对称出倒影。
然而,远处”傲娇“的柳树,他们松散地歪着脖子,撅着屁股,是最不配合那些渴望他们对称出现在画中的、精密构图的人们。
由高及低,由远及近,我对着手机把眼前的”一幅画“描绘了一遍,我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华丽的辞藻、高深的修辞,也不担心自己对历史知晓多少,因为大自然足够细腻,只要我们接受过幼儿园教育,五官在线,能分辨出颜色、线条、形状、材质的变化,节奏,闻到桂花香,听见湖水波动的声音。
录完后看一眼备忘录,12:03, 一个相对眼前相对静态的风景,我用了12分钟的语言,近2000字去描绘,相当于写了两篇高考作文。
我们和风景合影,是因为我们想在回忆里增加一些什么,我并不排斥相机的使用与合照的行为,
我只是想倡导,真的要让此刻的自然在心里停留,需要的,其实是我们的心。
我想,如果我是一个语文老师,我一定会用这样的方式去训练孩子的感受力,而不是在教室里、走廊边,死记硬背那些触不到、也摸不到的信息。
不晚
我人生中来过几次西湖,
有印象的是和高中同学毕业后的旅行,印象中是6-7个人,那是一个嘈杂、负面情绪弥漫的夏天,我记不起关于西湖的任何;
后来,和杭州的一个好朋友一起步行过,我好像记得那个麦当劳的甜筒和晚餐的蛋黄鸡翅,也许在那个时候,吃进去的,才是自己的;
再后来,因为工作关系,要拍摄一款AR游戏《一起来捉妖》的一个小妖精从西湖冒出来,特此在冬天来到了断桥残雪附近,可因为是工作,心思没放到景上。
而这次,33岁,
我感慨,“夕阳下山” 这四个字, 作为「信息」,我也许是在幼儿园课本里接触到的;可是,作为「事实」,我却是在33岁,第一次感受到。
我开心的是,我生长出了一种能力:
我好像不需要一群人的欢笑声,
也不需要一顿落地窗景前的一顿精致的大餐,
也不依赖于一个六位数的镜头拍的照片,
来去赋予一段风景、路程,我人生中的意义。
我并不排斥这些,但是并不会因为缺少这些感到贫瘠。
由于白天消耗了过多的体力,那天傍晚,我没有逛完整个西湖,只走了苏堤的1/3;
更没有登上走马观花的游览观光车体验完西湖的全程;
但,西湖印象,在那一刻,我心里,是完整的,没有遗憾。

答案
我们过往所接受的教育,有时候并不能很好地帮我们解答人生:
对于人生路程而言,什么是圆满,什么是100分,
永远不会只有一种答案。
最大的公平,也是最大的限制:
就是我们每个人只活1次,且1天只有24小时,
于是谁都不可能跟世界、自然、和可爱的人们达成满分的交换,
既然如此,躲避拥挤,只取一瓢,用心品味,再时不时回味。
便是理想生活的答案了。
延伸阅读:
美景被拍下后,我们错过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