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纲：后疫情时代的全球供应链、全球化、中国经济与上合示范区发展

非常高兴参加今天的会议，今天等于是两个内容套在一起，一方面是上合示范区的物流发展会议，另一个是国际物流协会在中国的第八次峰会。在座和线上的专家学者领导，我们作为主办方之一，也代表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欢迎大家、谢谢大家。

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是国家25家高端智库之一，首批国家高端智库。我们这些年研究实际问题，同时向决策层递交我们的政策建议，推动中国经济的发展。借此机会我谈几个看法，关于物流、关于产业链、关于全球化、关于上合示范区的发展，谈点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首先，大家关注到疫情对世界的产业链、供应链造成了重大的冲击，随着疫情的暴发，这个冲击在逐步发生变化，最初是我们的武汉封了城，全国控制疫情，我们的供应链断掉了，我们对世界的一些产业发生了断供，这一点我们必须得承认。我们控制住了疫情，结果疫情在世界各国控制中反反复复，我们控制了疫情就复工复产，没有控制住疫情，复工复产就很难，于是就产生了第二轮、第三轮的冲击。这个冲击就导致了很复杂的情况，比如说今年，中国的出口大幅增长，订单大幅度增长。我们现在的集装箱一箱难求，我们的中欧班列在几个口岸上堵车。一开始大家设想的要脱钩等等，短期来看反倒更加集中到了中国。所有的这些情况都值得我们深思，值得我们在座做供应链的专家学者反思这件事情。

我们理解，供应链不是一个简单的物流问题，供应链包括生产以及生产之前的设计、原材料，一直到生产、运输、仓储一系列的全过程，这个过程就是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生产过程。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们过去几十年形成了一个全球的供应链体系，很多生产都是在几个国家之间进行各种供应链的配套，才形成了最后的产品。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这次疫情确实反映出了一些真实的问题，包括大家现在说的要脱钩、中国“+1”等等，在一定意义上有它的合理性，就是供应链过度集中在少数国家是有风险的，为了避免这种风险，我们确实需要进行一些供应链分散化的工作。所以我们预见，现在的供应链更加集中在中国，但是疫情过后这种供应链的分散化、区域化可能会发生，不一定是某个国家的工厂搬出去，搬出去这件事是很难的，沉淀成本非常高，可能是在增量上，在下一个生产能力的环节上，不见得在这个国家，而是其他的国家，这样就使得风险能够在区域之间得以分散。

这是在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全球化格局的一次调整。在我看来，它不是全球化的终结，而是再全球化的一个过程，克服了过去的某些缺陷，使得我们今后的供应链更加安全、畅通、顺畅，更加具有生产效率的一次调整。所以我们不必大惊小怪，特别是中国的专家学者，我们的企业家，要看到在这个过程的后面有它的合理性，我们也要积极的参与，中国也要分散化我们的供应链，我们也不能集中在一个国家采购，这是一个方面。第二个方面，在供应链分散化的过程中，我们中国的企业也是有很多的机会，我们也不一定光在亚洲，我们也可以到欧洲、北非这些区域，我们也可以到美洲的区域，我们也可以做全球化的布局，这是第一点，我们要客观地看待疫情之后世界供应链可能发生的调整。

第二点，尽管全球化过去存在一些问题，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调整，但是全球化不会停止，全球化不会因为个别国家的国内政治而停止，不会因为某些政治家们的举措而停止。它可能产生一些挫折，产生一些波动，但是全球化不会停止。怎么论证这件事呢，我给大家一个视角，大家想想二战之后，殖民地结束之后，谁在推动全球化？是发达国家推动的，而发达国家最初的推动者又是谁呢？企业、跨国公司们，他们要推行全球化，在全球做生意，在全球利润最高的地方进行生产，当时的政府也是支持的。工人在最初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将来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因此发达国家全国都是支持的，最初推动了全球化的进程，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在最初阶段，国际上反全球化的力量是很大的，主要是发展中国家，他们说你们不搞殖民地了，不用殖民地的办法来盘剥我们，现在你们又搞新殖民主义，跨国公司来盘剥我们，所以发达国家在这个问题上是很有保留的，不是那么特别支持。几十年过去以后，大家想想现在，首先我们看看这个原动力，我们看到了一些反对的声音，政治精英们和一些工人们，他们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你想想当初的这些企业们，这些跨国公司的CEO们，他们每天在想什么？他们每天还是在想如何在全球配置资源，在全球哪里生产利润最高，这个想的问题是一样的，仍然是全球思维，所以原动力没有消失。又多了一些什么动力呢？发展中国家，全球化能够为发展中国家带来发展的机遇，因此全世界的落后国家、发展中国家、新兴市场国家、中等收入国家都在积极的支持全球化，维护多边主义，维护国际发展的共同利益，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我们支持全球化的力量其实比过去更强了，而不是更弱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对全球化要抱有信心，我们仍然处在全球化的时代，可能全球化会发生一些调整，要再全球化，但是对于我们来讲，对于在座的各位企业家来讲，我们仍然要全球化思维，虽然我们现在在国际上遇到了一些遏制中国发展、打压中国企业的一些做法，但是我们要发展，还是要走全球化的道路，我们要继续开放。最近我们的领导层提出了双循环、我们加入RCEP、加入TPP，我们要跟更多的国家搞自贸区，包括上合示范区等等，都是进一步推动全球化、推动多边主义发展的举措。所以今天我们的会议，也是要更加高举全球化的大旗，使全球的产业链更有效率，能够为全球的人民谋福利。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

第三点，关于中国经济的发展。在全球化的进程当中，现在确实出现了一些逆全球化的声音和举措，中国加入国际产业链，有些方面也受到了阻碍和破坏，我们本来是在一个供应链当中的，但突然有的国家要对我们断供，一方面是断供，另一方面又不让我们销售。过去我们说国际大循环是两头在外，一方面是技术在外，最初的时候我们没有什么技术，我们用的是发达国家的技术，包括产品。另一方面是市场在外，我们进行加工生产，然后卖到世界。现在一方面不卖给我们一些东西，另一方面又不让我们去卖，两头在外就受到了阻力，这就是为什么提出双循环的道理。中国经济是大国经济，国内循环占主体，但过去我们强调，带动经济发展，带动技术进步是通过国际循环来带动的，现在国际循环受阻了，我们就必须更多地依靠国内循环，不是说过去就不是国内循环了，我们80%几的GDP是增加值，还是面对国内生产，我们出口产品当中的增加值，我们对于出口的依存度，这个数量和关系大家要搞清楚，出口总额是总量的概念，下面的GDP可能是增加值的概念。我们出口一台iPhone总值是1000美元，但是在我们这里生产的增加值大概只有150美元，其他的都是从各国进口的面板、芯片，那些都是进口的价值，不是GDP的价值。但是从发展的引擎、技术的进步这方面来看，我们过去依赖国际市场相对比较大。我们说双循环国内循环为主，要更多依赖国内的循环，其中重要的第一是国内的自主创新、补上短板，第二是更好地扩大国内市场，用国内的市场来带动国内的产业。我们有世界超大的市场，我们有世界上最健全的工业体系，在这样的两个条件下，既使受到一些国家的遏制打压，我们仍然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这是我们今天需要讨论的问题，如何更好地做好国内大循环。

国内大循环，第一点是要更好地自主创新，第二就是如何用好国内大市场，如何打通循环当中的各种堵点、各种梗阻，包括我们的供应链，包括我们物流体系当中的各种堵点和梗阻，这是今天会议要讨论的一个重点问题，也是我们要改革的重要问题。在这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用国内需求侧改革推动供给侧改革，如何通过需求侧的发展带动市场的发展，用需求促供给，用需求拉动供给。当然供给侧的事情要密切关注，同时大家注意到，包括刚刚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会上非常强调需求侧的改革和需求侧的管理，这当然是一篇大文章，需要进行认真思考，真正把需求拉动起来。包括用我们的供给把需求创造出来，原来一开始大家可能不需要有这个需求，现在通过供给把需求给创造出来。方方面面都需要思考这些问题，我这就集中到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上合示范区的发展问题，可能也要应用需求侧管理、需求侧改革的观念来进行更好的发展。

所以我讲的第四个问题，关于上合示范区发展的一些机遇问题。上合示范区自从18年领导人提出来到现在，发展过程中受到了疫情的阻碍，导致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企业之间要重新建立合作比较困难，原来在供给侧已经有了合作，现在是怎么畅通的问题、不受疫情影响的问题，但是还没有建立起的时候就很难在这方面实现突破，因为我们建一个示范区、工业园区、高新区等等，非常重要的是有企业的进驻和企业的参与。但是因为疫情这方面受到了严重的阻碍，这非常值得理解。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换换思路？疫情使得我们的企业交流受到影响，但是大家想想，没有影响线上商品的销售和需求，反倒促进了线上商品的销售和需求，什么意思？在需求侧它仍然在发展，网上的交易量非常大，昨天一个公司告诉我们，刚跟俄罗斯签了一个大单，100架包机运这些网上销售的东西。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市场没有停，我们的消费者没有停，我们的需求侧仍然在，因此我们能不能从需求侧突破，在需求侧多做文章，面对消费者多作文章，面对我们的人民多作一些文章，从这个角度去突破，来带动经贸的发展、企业的发展、供应链的发展，增加上合示范区的上合元素，使它真正为上合组织成员国服务，促进成员国的发展。我相信我们的领导人宣布建上合示范区的时候，主要不是中国怎么发展，想的是中国发展之后怎么惠顾于其他一些国家，怎么使我们的市场被其他一些上合组织的成员国所分享，这样我们大家共同发展，使这个组织更有凝聚力，在国际的多边主义格局当中能够起到更好的作用。

因此我们面对消费者、面对市场怎么推介这些上合组织成员国家，就像开进博会一样，我们等于是推介国外的产品，我们推介其他的国家，当供给侧还没有充分发展起来的时候，我们在需求侧多做一些文章。比如说我们形成一个机制，我们向我们的中国人介绍这些上合成员国的历史、文化、经济、产品等等，另一方面又有实体能够看到他们的产品，能够销售他们的产品、推介他们的产品。比如说建成一个上合文贸城这样的活动场所，吸引中国的游客也好、市民也好，我们来参观学习和享受一些文化，包括演出等等。我们能够看到他们的产品、买到他们的产品，在这个场合他们可以销售产品。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个上合示范区免税的政策拿下来的话，我们可以叫做上合文贸免税城，那对我们中国老百姓的吸引力，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就会非常大。通过这样一种渠道，就使得宣传推介上合成员国这样的目的达到了，和上合国家的企业共同来举办，使得这些企业能够加入到我们的示范区来，使我们企业间的交流也能够扎扎实实的建立起来。而且大家看到了有市场、有渠道，从企业来讲也更加愿意参与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的各种合资企业、生产环节，我们的物流运输更加完善，使得示范区真正起到促进上合成员国经济发展合作的目的。

中国在发展当中确实需要更多的去思考这些国际关系，特朗普的口号是让美国在伟大，拜登的口号是美国在领导，领导谁？领导他的盟友，让他的盟友们一起来遏制中国。我们也需要更多的盟友，我们要更多的建群、拉圈，用我们的建群来打消联盟的遏制。所以在当今世界，我们要使供应链能够畅通，能够消除梗阻，我们无法决定别人做什么不做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决定我们自己做什么，我们通过更加国际化、更加开放，扩圈建群，可以创造我们更好的发展空间，使得我们的经济继续发展，从而使得世界上的一些人逐步认识到你遏制不住它的发展，也许大家会更多的谈合作，我们的世界也会更加美好，我们的供应链也会更加畅通。

个人之见供大家参考，谢谢大家。

（编著注：本稿根据速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