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经：新冠疫情过后的全球供应链格局

感谢樊纲院长，感谢主办方的邀请！

今天全球经济的环环相扣，新冠疫情冲击下，没有一个国家能独善其身，即使疫情在国内受到控制，但世界其他地方的疫情暴发也会阻碍经济复苏。全球体量的经济体，除了中国以外，今年都陷入了经济的衰退，各国必须同心合力，才能够减低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疫情暴发之前，全球供应链除了要应对不断推进的数字化变革外，更要面对长期的中美经贸摩擦，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挑战。以下我将简单分享塑造中长期全球供应链及采购格局的三大因素，这三大因素就是新冠疫情、地缘政治以及自由贸易协定，并提出我对应对当前的危机一些呼吁。

第一个影响全球供应链的因素当然是新冠疫情。中国在短时间内成功控制新冠疫情，为全球抗疫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湖北省两个多月的封城，全国范围内交通及出行的管制，以及各行各业大规模的停工停产，导致1月至2月期间，全国工业企业利润下降近40%。但是，也真正是由于这些严格的措施，中国在短时间内成功控制疫情。加上政府致力推动复工复产，大多数工厂已于2月底复工，至4月中下旬以来，由于新冠疫情导致的其他生产工业中断，促使部分外国买家将订单转到中国，也推动了中国制造业的加快复苏。7月以来，一些外国买家甚至要求中国工厂恢复定单或恢复运输货物。

从全球供应链的角度来看，新冠疫情带来的影响不在于重构全球的采购版图，而是加快及深化某些已存在的趋势，包括分散采购基地、近岸生产以及供应链数字化等。

疫情过后两个趋势将会重塑供应链，关键产品的生产将会回归本土，以减少其生产受国外供应链的影响。疫情只是把范围扩大，扩大到个人的防护设备和药品等，都需要在本土生产。与此同时，非关键产品的生产却会更加全球化，因为我们要建立一个更有效率的全球供应链系统，以确保长期有效的供应这些产品。

生产和采购有望靠近最终消费者，因此东欧、北非以及拉丁美洲将会分别成为欧洲和美国市场更重要的生产基地，具有整合国内供应链的生产基地，在未来尤具吸引力，因为他们对进口材料的依赖度比较低。这些趋势并不代表生产活动会在可预见的未来大举舍离中国，中国凭借其完整的整合供应链，工业生产已恢复正常。中国向全球的采购企业证明了，他们的供应链内韧性以及在全球供应链中无可取代的地位。我们预计，未来的采购模式将会是中国+众多亚洲低成本的生产国，这些国家基本上都成功抑制了新冠病毒的初期传播，企业通过其他地区寻找新的工业合作伙伴，以构建更具弹性的供应链，无疑会增加额外的结构性成本，令企业在前景不明朗、消费未知的情况下进一步受压。

第二是地缘政治。随着中美关系的恶化，中美贸易互赠高关税，自2010年以来已成为新常态。中美双方于今年1月达成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两国关系的紧张局面和不确定性也会在较长时间内存在。无论美国中途由谁上任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近日拜登更清楚表明，他想任美国总统后也不会立即取消对华的高关税。中长期而言，中美贸易争论将推动全球供应链的重组，从而对国际贸易格局带来深度的影响。可以预见为避免中国制造这个标签和高额的关税，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将最后的生产工序从中国转移到劳工密集型产业优势的东南亚、非洲、中南美洲等地方，而中国将转移向更多从事中上游需要更高技术和较多资本的环节。

我认为，这一产业的大举迁移，将推动两大发展的趋势。第一，即将推动中国实现大规模的腾笼换鸟，企业最后的增值工序从中国转移出去，倒逼企业转型，为中国向产业链，向更高的环节迈进提供条件。第二，“一带一路”的推进将进入第二拨，从国企领军的时代走向以民企领军的时代。在新一轮产业中，中国的民营企业将成为走入“一带一路”的主体，他们将修建工厂、生产产品，并利用前一阶段建设起来的基础设施开展贸易。

最后我希望讨论第三个影响全球采购及供应链的因素，即自由贸易协定。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充分利用自由贸易协定，或可能帮助跨国企业避免高关税。通过取消至少92%商品的关税，并开放65%的服务部门，RCEP将鼓励亚太地区更多的跨境贸易和投资，从而加快区内经贸一体化，这标志着亚洲朝着建立一体化贸易区迈出了一大步。随着东盟与中国之间的商品贸易流量的有望增加，这两大经济体供应链之间的联系将比以往更加紧密，而且很可能促成一个新的扩展版的世界工厂，就是中国东盟世界工厂。总之，我们应该清楚地意识到，世界各国紧密相连的相互依存，这个格局是不能逆转的。

讨论完影响全球供应链及采购的三大因素外，我希望强调我们不仅限于支持现有企业实体得以正常运作，在这次新冠危机的应对后，我们的目的应该是创造一个互利合作而非恶性竞争的国际贸易体系。建立这样一个系统需要的不仅仅是取消关税，行政障碍以及那些会障碍基本消费品工业用品和科技流动，各个国家还必须认同我们携手走向胜利，这个胜利就是指全球各地的人们都能获取，让工业得以发展，科技得以创新的工具，这是我们共同面临更困难的环境。特别是超过亿万亿美元新兴经济体的贸易融资管道，贸易和投资不足沉重打击了中小型企业，障碍他们在顺境中扩展或创新，以及束缚他们在逆境中生存的能力。因此，早前我以国际商会贸易融资小组的名义，呼吁银行增加给予他们的体验，使其缓解新冠危机所带来的严重影响，以促使企业可以继续进行贸易往来。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时，贸易融资的增加促进了全球经济复苏，但此后的进展却陷入了停滞。为了确保此次危机后的经济技术复苏创造更包容的全球经贸系统，贸易融资必须在全球疫情中永远拥有一席之地。

长期以来，危机时期的人道主义援助被证明是至关重要的，如今在全球陷入危机之时，我们也必须认同人道主义贸易的重要性。

（编著注：本稿根据速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