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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物流与供应链管理早已成为全球企业竞争和商学院教育中的核心领域。但很多人未必知道，在这门学科尚未成形的年代，有一批学者从零搭建课程体系、编写教材、建设项目、培养学生。
Donald J. Bowersox，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位。
他不仅是现代物流与供应链学科的重要奠基者，也是把“物流”从实践经验推动为学术体系的重要先驱。回望他的一生，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高产学者的职业轨迹，更是一位真正把研究、教学、组织建设与行业实践连接起来的大师。
在中国供应链行业不断走向专业化、国际化、数字化的今天，我们越来越强调一件事：
供应链管理不只是业务操作，更是一套系统性思维。
而这种“系统思维”，恰恰是Donald J. Bowersox这一代先驱最早建立起来的。在他所处的年代，没还出现供应链管理的概念，就连物流也只是被称为“实体分销”（Physical Distribution），后来才慢慢统一到Logistics这一术语上。彼时，运输、仓储、库存、配送、客户服务等环节更多被视为零散职能，而不是一个高度协同的整体。Bowersox的重要贡献之一，就是把这些看似分散的问题，纳入一个统一的系统中去理解。
今天我们熟悉的许多供应链理念—总成本视角、服务与效率平衡、跨职能协同、系统优化—都能在他早期的研究与教学中找到源头。
所以，Bowersox对今天行业的意义，不只是“物流供应链发展史上的巨擘”，而是现代供应链管理底层思维的重要塑造者之一。
Donald J. Bowersox出生于1932年，正值美国经济大萧条逐渐结束的年代。也正因为亲历了那个艰难时期，他的父母始终坚信：教育，是改变命运最现实的路径之一。
小时候Bowersox自认为有些固执，有时也不太容易相处，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鲜明的特点——乐观、目标明确，而且总想着把事情做好。在父母眼中，他或许并不算特别“出众”，更像是那个年代普通美国年轻人的一个典型缩影。父亲大半生从事打字机维修工作，母亲则做过销售，同时积极参与地方民主党事务。
Bowersox一家最初住在俄亥俄州扬斯敦，后来迁往密歇根州兰辛。因为这次搬家，他甚至上了三次幼儿园。对此，他后来还幽默回忆说，自己大概是附近“最会念幼儿园的学生”，因为那一阶段他实在太熟了。
而更重要的是，搬到兰辛之后，随着密歇根州立大学近在眼前，Bowersox一家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家庭目标：让每个孩子都上大学。这也成为这个家庭此后最重要的期望与努力方向之一。
这段经历很值得今天回味。很多真正影响一个行业、甚至一门学科的人，起点并不惊人。他们往往只是比别人更早相信一件事：
知识和教育，真的能够改变人生，也能够改变行业。
Bowersox最初学习的是法学预科，一度打算进入法学院继续深造。但朝鲜战争爆发，改变了他的轨迹。他参加了空军飞行员训练，在高强度、强竞争、结果导向的环境中，逐步形成了极强的目标意识。更关键的是，服役期间他在兰德公司参与防空模拟相关工作，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计算机模拟和系统网络理论。
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学术生涯有决定性影响。
因为他后来理解物流的方式，不是把它看成单个职能的叠加，而是把它看成一个必须整体协调、整体优化的系统。从今天的角度看，这其实正是供应链管理最核心的思想之一。也就是说，在很多企业还没有系统性看待物流的时候，Bowersox已经开始用“系统设计”的方式理解物流问题了。
退役后，Bowersox回到密歇根州立大学（MSU）攻读MBA。原本他已经拿到法学院录取和奖学金，但在入学前，两位教授邀请他参与运输研究项目，并运用他在兰德公司学到的系统网络理论。用他自己的话说，“其余的就成了历史。”密歇根州立大学是最早开设相关课程的高校之一。
Bowersox不只是见证了这个领域的诞生，更直接参与了它的早期建设。
他曾担任Smykay的学生助理，而Smykay教授的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批实体分销课程。
在博士毕业前、仍在撰写学位论文期间，Bowersox曾前往纽约，在Railroad Express Agency 任职。1962 年，Tom Staudt 联系到他，邀请他回到MSU开设一门课程。Bowersox接受了邀请，并在MSU任教了一个学期。随后，E.F.McDonald 公司又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出任市场与研究副总裁。在Staudt的鼓励下，他最终接受了这一职位。
那是一段节奏极快的职业转换期。短短6个月内，Bowersox带着家人从纽约搬到兰辛，随后又迁往俄亥俄州代顿。在E.F.McDonald工作5年后，他于1967年重返密歇根州立大学，担任市场营销副教授。而这一回归，也开启了他此后长达 40 余年的MSU学术生涯。
谈到自己的职业生涯时，Bowersox也曾坦言，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为什么会在密歇根州立大学工作如此之久，因为这并不是他最初精心规划的结果。事实上，在职业发展的不同阶段，他都曾有机会转赴印第安纳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和田纳西大学任教。然而最终，对他而言，孩子、家庭，以及密歇根州立大学所代表的生活方式，比那些令人瞩目的职业机会更为重要。
他不是在一条已经修好的路上往前走，而是在没有路的时候，先把路修出来。
在密歇根州立大学长达40年的学术生涯中，Bowersox为物流专业发展作出了多方面的重要贡献。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是美国实体分销管理协会（NCPDM）13位创始成员之一。这一组织后来逐步演变为今天的CSCMP。在全部创始成员中，来自学界的只有两位，而Bowersox正是其中之一。也正因如此，他在推动“实体分销管理”从一个相对边缘的实践议题，逐步走向具有学术认知和专业合法性的研究领域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后来，这一领域又进一步扩展为今天更为广义的物流与供应链管理。1963年，Bowersox 还出任NCPDM第二任主席。
今天我们熟悉的专业协会、行业会议、知识网络和学术共同体，并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像他这样的一代人一点点搭建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对CSCMP而言，回顾Bowersox的意义尤其特殊。
因为Bowersox不仅属于物流学术史，也属于CSCMP的组织发展史。
在密歇根州立大学任教期间，Bowersox曾获授John H. McConnell University Professorship，并担任 Eli Broad Graduate School of Management 院长。
早在1961年，Bowersox就出版了具有开创意义的物流教材《Physical Distribution Management: Logistics Problems of the Firm》。此后，他又先后撰写或合著了17部著作和250 余篇论文。其中，《Supply Chain Management》一书并已被译成14种语言。2008年，他出版了广受欢迎且极具前瞻性的著作《Start Pulling Your Chain》。
此外，他的重要贡献之一，是开发了LREPS（长程环境规划模拟器）模型，将实体分销视为一个可以进行总成本与客户服务绩效测量的整合系统，这一视角对后来物流与供应链管理的系统化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作为物流研究、以及后来供应链管理研究领域的先驱人物，他被世界各地同行誉为
“物流学科之父（Grandfather of Logistics）”
在博士培养方面，Bowersox共指导了27篇博士论文，并通过学生将自己的学术理念和专业精神延续下去。其中，Tom Mentzer、Tom Speh和Dale Rogers等弟子后来都成长为物流与供应链领域的重要学者，并先后获得CSCMP杰出服务奖（DSA）。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Bowersox不仅成就了自己的学术生涯，也塑造了后来一代又一代的物流学人。
这也是一位真正大师最难得的地方：
不只是自己有成果，而是能够持续培养后来者。
Bowersox 还曾先后担任8家美国公司董事会成员，并获得多个重要机构授予的荣誉，包括SOLE—国际物流协会颁发的ArmitageAward（2005年）、密歇根州立大学杰出校友奖（1995年）、雪城大学Salzberg Award（1989年），以及美国实体分销管理协会（NCPDM）杰出服务奖（DSA）（1966 年）。此后，CSCMP 还以他的名字命名博士生研讨会，以纪念他对物流与供应链管理学科发展的卓越贡献。他与全球数以百计的学者保持着学术联系。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位极具前瞻性和开创性的咨询顾问，曾为200多家《财富》500 强企业提供咨询服务。
当被问到希望别人如何记住自己时，Bowersox并没有强调自己的奖项、论文或者头衔，而是说，希望别人记住他是一个“关心很多事情的人”。
Bowersox留下的，不只是著作和荣誉，更是一种很稀缺的学术品格：
把知识生产、教育传承、组织建设和行业发展，看成同一件事。
对中国供应链从业者来说，回顾Bowersox的人生与事业，并不仅仅是“认识一位国外学者”。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几个至今仍然不过时的启示：
第一，供应链管理的本质是系统协同，而不是局部优化。
第二，一门学科真正成熟，离不开教材、项目、组织和人才的共同建设。
第三，真正的行业影响力，不只来自企业实践，也来自知识体系和专业共同体的形成。
第四，教育与人才培养，从来都是行业长期竞争力的核心。
今天中国供应链行业正在走向更高水平的专业化和国际化，恰恰更需要回到这些基础问题。
而Bowersox这一代先驱的价值，也正在于他们为今天的行业留下了最初的框架和方向。
今天，当我们谈数字化供应链、全球物流网络、韧性管理和端到端协同时，很容易把供应链管理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视为理所当然。
但任何一门学科，都有自己的拓荒时代。
而Donald J. Bowersox，正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拓荒者之一。
他帮助世界理解：为什么物流值得成为一门学科，为什么物流会发展到供应链时代。
CSCMP的三个关键词connecting、educating和developing也正是践行和传承Bowersox的学术精神。
文后说明
本文根据James R. Stock等JBL文章Standing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整理改写。James R. Stock，美国南佛罗里达大学Muma商学院Monica Wooden讲席教授、逆向物流领域奠基人，荣获CSCMP 2011 年度杰出服务奖（Distinguished Service Award），2023年凭借在逆向物流、闭环供应链、可持续物流等方向的开创性研究、多部经典教材、数十年深耕教学与行业服务，以及对全球供应链学科体系与实践标准的深远影响，当选CSCMP Fellow，是全球极少数同时斩获CSCMP最高学术/荣誉头衔与最高服务奖项的学者，被公认为物流与供应链领域第二代权威专家。
CSCMP Fellow（美国供应链管理专业协会会士）是全球物流与供应链领域最高荣誉头衔之一，由 Council of Supply Chain Management Professionals（CSCMP）授予，仅表彰在学术研究、行业实践、教育与服务中做出里程碑式、长期卓越贡献的顶尖学者与从业者，代表行业最高认可。
左起：沈欣，James R. Stock，王国文，于CSCMP2023EDGE峰会，奥兰多，佛罗里达, 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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