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林雪萍,《大出海》《供应链攻防战》作者。)
咸海正在显著消失,其剧烈萎缩处位于中亚五国中心的乌兹别克斯坦与哈萨克斯坦交界处。这一生态灾难源于前苏联“白金计划”在沙漠强制种棉导致河水改道。如今,乌兹已成为全球第六大籽棉产棉国,而中国正成为棉花产业的主角,讲述着不同的故事。
强烈的俄罗斯和中国元素
中国国民大量涌入乌兹,1-7月入境人口达 26 万,经商人员在各商业领域寻找机会。
中国在乌兹企业达 6000 家,占外企总数的 30%,迅速超越两年前排名第一的俄罗斯(3000 家)。乌兹 2025 年外贸总额 812 亿美元,贸易逆差约 135 亿美元。俄罗斯是其最大出口国,总额相当于中、哈之和;中国则是其最大进口来源国,份额接近俄、哈、土、韩四国总和。中俄是乌兹最重要的两大贸易伙伴。
俄罗斯不仅是主要商品目的地,也是侨汇第一源头。乌兹全球接收侨汇排名前十,2025 年侨汇高达 190 亿美元,占 GDP 近 14%,其中 75% 来自俄罗斯。这反映了其人口结构:苏联解体后百万俄族人迁往俄、哈。相比之下,哈萨克侨汇收入不足 30 亿美元,且为劳工净进口国。
乌兹的重点经济圈
(Source:《乌兹投资指南 2026》,pwc)
乌兹经济版图大致分为四个圈层:
东部盆地的费尔干纳、纳曼干和安集延,类似中国“东三省”,人口超千万,是农业重镇。因邻近新疆伊尔克什坦口岸,聚集大量中国贸易公司,安集延亦是中吉乌铁路终点。
北部的塔什干州、锡尔河州及首都塔什干,构成环首都经济圈。
中部纳沃伊州面积最大,沙漠广布但矿产丰富,黄金产量为财政注入巨大外汇,铀矿开发亦在此进行。
南部撒马尔罕州人口最多(近 440 万),作为第二大城市,形成辐射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的经济圈。
西部人烟稀少,经济脉搏微弱。
双城记
通过“双子城”可快速洞察一国商业结构。如同越南河内与胡志明市,乌兹的塔什干与撒马尔罕也展现了其大部分经济面貌。
乌兹人口 3800 万,首都塔什干超 310 万。这里建筑整齐,街道洁净,苏式建筑风格犹存,彰显集体秩序。街上车辆以雪佛兰为主,多为在中国淘汰多年的车型,但比亚迪等中国汽车已强势登场,宋 Plus 成为新中产标配。
塔什干停车自由且免费,城市尚未准备好应对汽车拥挤,但中国车产能势如洪流。吉尔吉斯斯坦放开电动车免税后,注册量激增,中亚市场难挡中国汽车攻势。
比亚迪之所以能冲击雪佛兰,得益于与乌兹最大车企 UzAuto 在总统家乡吉扎克州的合资工厂。中亚支柱产业背后多有政府高官或财阀身影,这是其经济政治一体化生态的体现。
宇通电动公交和比亚迪警车的出现,显示中国正通过国家购买力撬开传统市场。米尔济约耶夫总统自 2016 年上台后,致力于稀释传统家族权力,大量吸引外资,中国成为头号金主。
撒马尔罕街头干净低矮,高于六层需交“空间税”。当地人极爱惜树木,邻里互相监督,体现集体道德。作为丝绸之路最佳锚点,撒马尔罕见证了千年历史。
中亚地处东西方贸易中间点,曾是思想交汇中心。帖木儿帝国时期,撒马尔罕为核心,文明璀璨。帝国崩溃后,中亚枢纽地位边缘化,长期处于北方强大民族阴影下。
乌兹人将帖木儿视为创世英雄,却将首都设在塔什干,以此区分历史与现实。撒马尔罕雷吉斯坦广场的三大经学院,以其精密几何结构和震撼蓝色圆顶,成为世俗化伊斯兰教的象征。这里宗教温和,不似印尼般严苛。
紧挨比哈努姆清真寺的锡约布市集,是丝绸之路的活化石。这里人人皆商,交易遵循严格规则,充满仪式感。商业形态看似松散,但中国大规模投资或将改变这一现状。
中国投资热闹,人民币零感
塔什干机场虽可兑换人民币,但汇率损失高达 10%,远超美元的 5‰,显示人民币在民间现钞层面国际化程度几乎为零。
与之对比,中国商人高度活跃,中乌贸易 2025 年达 160 亿美元,中国顺差 120 亿美元,FDI 投资额超 40 亿美元,居首位。然而,中资银行在乌兹尚无营业网点,业务多借道哈萨克斯坦中转。
乌兹本币贷款利率高达 23%-26%,政府强力遏制贬值,2025 年索姆甚至小幅升值。中资银行对乌兹外汇管制态度谨慎,选择阿拉木图为金融支点。
乌兹曾推动银行业私有化,匈牙利 OTP 银行成功收购 Ipoteka 银行。但最新"2030 战略”将国资银行占比目标调至 55%,出售计划推迟。先行入局者往往能获得政策红利与市场先机。
汽车、家电与钢铁
乌兹迎来各类投资者。中小企业关注日用品,大企业聚焦新能源汽车与白色家电。
乌兹年汽车销量约 43 万辆,雪佛兰占八成。受能源危机影响,电动汽车加速普及。零跑汽车依托国家级代理商 Evolution 及直销店迅速扩张。中国车企借助本地财阀化解合规难题,呈现共生现象。
白色家电方面,海尔、TCL 等尚未设立实体子公司。乌兹潜在冰箱需求巨大,但零售端被个体户大卖场主导。塔什干阿布萨黑批发市场及邻国多尔多伊集市,是灰色清关货物的集散地,导致价格体系失控,品牌商难以突破。
本地家电巨头 Artel(阿克发集团旗下)占据半垄断地位,三星亦由其代工。若中国企业在本地生产可规避高额关税,美的已在总统故乡建厂,但面临地头蛇反制风险。乌兹申请加入 WTO 或许是品牌商的机会。
房地产市场繁荣带动钢材需求。乌兹年需钢材 600 万吨,本国产能仅 300 万吨,依赖进口。福建旺达等中企深耕多年,但随着产能扩张及废钢供应见顶,竞争加剧。乌兹正加强自主炼钢,开发铁矿资源,锡尔河州或成未来粗钢产能中心。
电力系统的跃迁
乌兹 GDP 增长 7.7%,筹备近 800 个工业项目,急需匹配能源系统。虽风光资源丰富,但电网老化严重,损耗率高。光伏 EPC 工程进入尾声,电网扩容改造将为输配电设备带来巨大机会。
沙特 ACWA Power 成为乌兹电力头号玩家,承诺投资 150 亿美元,并与隆基绿能合作。奇尔奇克市绿氢项目落地,但进展缓慢,暴露中国技术海外适应性问题。风储项目发展较快,远景能源在撒马尔罕建立风电项目,采用绿电直连加储能模式,获政府关注。
乌兹电力行业大力寻求私有化,撒马尔罕州配电网首个试点授予土耳其 Aksa Enerji 公司。中国在输配电领域优势未完全体现,需加强智囊团支持。
供应链是断头路,小国家的宿命
中亚曾被设计为庞大国家的卫星供给地,本土产业单一。乌兹限制棉花直接出口,强制加工成棉纱,但仍无法切入下游服装生产等高利润环节,供应链出现断头。
中国是最有力合作伙伴。新疆利华等集团已进入中亚,理论上可完成供应链完整布局。但缺乏“产业顶层设计”,未将乌兹棉花与郑州期货指数绑定,错失构建金融流与经济同盟的机会。
中国有贸易主导权却无货币主导权,未能带动人民币影响力。产业实力丰满与金融工具孱弱的对比,暴露了中企出海的系统性漏洞。需补齐“币权”能力,实现产业与金融协同出海。
中企需要防御性的进攻
在乌兹做生意需形成产业链闭环,参与关键环节。单纯贸易难以获利,必须依托实体工厂。企业需建立完善的防御性体系,补全财务、法务和关务。
乌兹规则复杂,合同需严谨拆分以防税务风险。商业社会属熟人视角,社交围绕高尔夫球场展开,低价策略难奏效。中企需理解本土规则,重视人情社会与圈层价值。
中国如何建立更大的影响力
中国不仅是买家,更应输出技术与标准。乌兹棉花单产低、杂质多、质检不准,且当地企业结成利益同盟,中企难进入。宏观政策上,土耳其和韩国智囊团影响力显著,主导了部分基建与能源项目。
乌兹政策已从“向西看”转为“向东看”,全方位借鉴中国经验。但中企在政策制定中参与度低,智库建设近乎为零。应发挥新疆维吾尔语优势,构建立足中亚本土叙事的智库能力,填补软实力短板。
中企出海速度快,但国家政策引导与风险防范滞后。面对大变局,需国家级经营与大格局外交,将中亚纳入睦邻圈子,实现深度绑定。
国家节点大重塑:重新认识这个国家
乌兹透明度随外资引入逐渐打开,地方官员敬业度高,反腐力度大。俄罗斯种族文化日渐稀薄,中亚回归丝绸之路时代模样。
棉花仍是支柱,但全球资源争夺转向矿产。乌兹经济结构复苏,站在历史十字路口。虽与中国不接壤,但喀什、霍尔果斯等新枢纽价值凸显。撒马尔罕凭借地理位置与矿产资源,有望成为辐射中亚的仓储与制造中心。
后记:年轻人的未来
一位"90 后”决定举家迁往乌兹,看好其安全环境与蓬勃机会。年轻人的世界在海外,中国大出海正重塑国民性格,使中国更深嵌入全球版图。
中亚正经历农业到工业化的高速蜕变,追求经济利益最大化成为共识。面对大变局,国家、企业与个人均需大格局、大筹码、大决心,用心规划,情可至深。
(全文完)
作者简介
关于制造出海:
使命:整合全球资源,助力“中国制造”全球化布局
主营业务:
依托国内知名建筑工程公司团队(施工总包特级资质、机电安装一级资质),联合央国企、大型民营建筑工程公司海外分支机构,共同为中国企业在全球各地建造工业厂房、新能源电站等,涵盖 EPC、土建、钢结构、机电安装、洁净车间、幕墙、精装修、弱电智能化等
客户行业:
汽车产业链、新能源、电子半导体、装备机械、生物医药、化工、五金建材、家电、家居家具、纺织鞋帽等
辐射区域:
中国:华东、华南、华北、华中、西南、西北、东北等
东南亚: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等
非洲:埃塞俄比亚、科特迪瓦、刚果、肯尼亚、加纳等
欧洲:匈牙利、波兰、捷克、塞尔维亚、西班牙、葡萄牙等
中亚: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