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界普遍担忧:在消耗大量 Token 却无实际产出的同时,商业机密与核心优势正面临被大模型厂商窃取的风险。
出品丨奇点折射(ID:rgznai100)
近期,“前沿部署工程师”(FDE)概念引发热议。许多人误以为这是大模型落地受阻后的新造词汇,实则该角色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存在。彼时,Palantir 已将工程师派驻至战区、偏远油井及重工业车间,致力于将软件植入最复杂、最恶劣的真实物理环境中。作为 FDE 模式的鼻祖,Palantir 掌门人 Alex Karp 对此拥有最深刻的理解。

Karp 近日两次接受 CNBC 专访。以下梳理了这两场对谈中技术社区关注的核心内容:
要点速览:
- 大语言模型无法胜任高精度任务:“大语言模型虽有用,但在造车、发射火箭或对精准度要求极高的任务中,其能力远远不够。”
- 企业客户信任危机:“企业界普遍感到,在燃烧 Token 却无产出的同时,商业机密和核心优势正被大模型厂商窃取。”
- 模型需依托应用层:“当 OpenAI 或 Anthropic 提及关键基础设施落地时,其应用实际上仅在我们的产品中运行。”
- 华尔街脱离一线现实:“华尔街投资者往往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拿铁,阅读着他们根本看不懂技术细节的研报。”
- 人力堆砌的壁垒最低:"PhD 团队叠加语言模型的壁垒其实最低。真正持久且难以替代的价值,在于管理层 Ontology 和硬编码进企业系统的基础设施。”
实战 AI:绝非几行“散漫的代码”
主持人:Palantir 的 AI 操作系统在实战环境中如何运作?为用户带来了哪些技术优势?
Alex Karp:所有组织都面临同一挑战:如何将原有的作战方式现代化。以 Maven 系统为例,其底层是一套基础设施,旨在将各种独立的原有系统接入统一体系,实现战场信息的统一视图。这极具难度,因为不同数据源的密级各异,访问权限受到严格限制。
核心难点在于: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将所有信息整合至同一界面?如何在此基础上引入 AI 和机器学习辅助决策?绝非随意嵌入的“野路子 AI",那种方案在真实场景中毫无用处,无人敢用。
真正的挑战在于增强感知能力并处理极度复杂的系统。难点不在于将任务单元送达目的地,而在于穿越层层对抗体系。这些在两三年前无法完成的任务,如今能以极高精准度和极低代价实现,其背后的技术门槛远超想象。
主持人:Palantir 有哪些外界试图复制的核心能力?
Alex Karp:人们谈论复制我们的前驱工程师(FDE)、复制 Ontology(本体论),甚至声称软件毫无价值,但所有人都在模仿我们。软件主要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基础设施,即硬编码进企业系统、必须本地部署的层级。因数据不出域且掌握在用户手中,其价值极高。
第二类是管理层,如 Ontology 和 Foundry,解决“如何用好基础设施”的问题。这一层价值持久,难以被替代。
第三类是PhD 团队加大语言模型。这层的壁垒最低,大多数所谓 PhD 团队不过是在用人力解决问题,而开源代码随处可见,谁都能使用。
在关键场景中,对手往往极具天赋且拥有独特的历史经验。此时,必须叠加独家的基础设施、软件、Foundry、Apollo 以及自研大模型,这种组合才具有决定性作用。
此外,当前所谓的“前沿实验室”运动在哲学和技术上均存在误区。哲学上,它是一种盲目乐观的宗教式信仰,认为所有问题(包括其自身制造的问题)都会自行解决;技术上,企业客户早已受够,因为现实并非如此运转。
脱离一线的华尔街,不懂企业痛点
主持人:华尔街担心 Anthropic、OpenAI 等公司能否复制 Palantir 的模式,您怎么看?
Alex Karp:在企业界,真正懂技术的人并不担心此事。投资者往往短视,但从长期看有时又是正确的。我用事实回应:我一生都在与最复杂的企业打交道,深入一线。而许多投资者只是坐着喝拿铁,读着看不懂技术细节的报告。
主持人:但他们正在招募顶尖工程师。
Alex Karp:那些确实是顶尖工程师,但他们不与企业交流,也不理解技术挑战。大语言模型在某些概率性场景(准确率无需超过 51%)确实有用,但在造车、制造零部件、发射火箭或任何对精准度要求极高的任务中,它根本不够用。
高端企业不会容忍这种不确定性。这不仅是文化冲突,更是一种类似宗教的思维:“今天不需要解决你的问题,因为明天你就会消失,所有问题都会被我们解决。”声称“做个部署就能复制 Palantir"完全是笑话。这些人只解决最简单的问题来售卖 Token,却未意识到自己多么令人厌烦。
产品不仅不如宣传般有效,价格昂贵,还忽视了一个事实。当然,我与 Sam Altman、Dario Amodei 等人的对话非常精彩,尤其是 Dario,与他交谈是一种享受。
主持人:Anthropic 是朋友还是对手?
Alex Karp:他们公开谈论的许多应用,实际上都运行在 Palantir 之上。从规模上看,我们已是国家体量的存在。
Dario 是领先的前沿模型公司掌舵人,他相信当下和未来的所有问题都是通向完美未来的过渡阶段。而我认为我们需要的是“此刻的天堂”,而非二十年后的愿景。尽管意见不同,但这不影响我们在其他事项上的共识。
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大语言模型固然重要,但至少在未来七年,价值在于落地实施。至于十年后会怎样,无人知晓。
企业界的愤怒:拒绝数据泄露与无效投入
主持人:Palantir 大力押注医疗健康领域的逻辑是什么?
Alex Karp:一些低概率但能改变世界的事件往往被低估,这类事件需要软件基础设施、本体论层以及大语言模型的结合。例如,致命病原体进入系统的早期信号,可能与军事袭击的信号高度相似。
安全是 Palantir 不可替代的基石。每一个微小的数据片段都必须是独立的主权数据集。我们在毫米级别进行管控:明确哪些属性属于个人主权数据?哪些可共享?哪些可推断?专家在何种条件下可见?数据准确性如何维持?谁来实施?权限是否匹配?
所有这些必须在经过验证的平台上建模。网络安全亦是如此,不能仅靠跑大语言模型。如何在大规模发现漏洞的同时及时修补?若无相应资质认证和实操经验,根本无法在安全网络上工作。
主持人:谈谈与 Nvidia 的合作逻辑。
Alex Karp:核心在于控制权:谁控制模型?谁控制权重?谁掌握商业价值的核心?所有在高风险场景使用大语言模型的客户,都运行在我们的 Ontology 之上。客户对前沿实验室普遍存在强烈的不信任感。
主持人:请展开说明。
Alex Karp:懂行的技术人员都意识到大语言模型是关键资源。要使其在企业场景(如高风险决策、受监管行业、制造业)发挥价值,必须有一层“应用层”。
我们的 Ontology 正是为此而生:拿来一个大语言模型,使其变得安全、有用、精准。它防止模型触碰底层数据,防止缓存和复刻业务,确保核心机密(无论是作战数据还是临床医疗数据)不泄露。
过去的销售模式出了问题。企业界的普遍感受是:“我在这里混日子,烧着 Token 却无产出,IP 还被人拿走。”
Palantir 的秘诀在于前驱模式及领先同行五年的产品。曾经被质疑的 Ontology,如今已成为行业焦点。处于高风险场景的用户对前沿实验室有严重信任危机:为什么要让他人接触自己的数据,进而建立超越自己的优势?为何不自己控制模型权重?
与 Nvidia 合作,正是为了满足技术客户的真实需求:掌控算力、模型、数据栈和商业优势。客户希望拥有生产资料,而非将其转移给第三方。那些假模假样的“部署代码”,实则是输送 Token 并将商业核心转移给第三方的骗局。
我们的产品模型无关,支持自由切换。重建信任需回答基本问题:谁拥有数据?缓存在哪里?提示词安全吗?如果真有价值,为何只收 Token 费而不分享收益?
撇开“应用层”谈大模型落地,纯属空谈
主持人:你们的模型在前沿能力和 Agentic AI 上多久能与竞争对手抗衡?
Alex Karp:我的主张是:模型 + 应用层 + 算力,三者缺一不可。看财务数据可知,真正能产生自由现金流利润的只有两块:我们的应用层 Ontology 和算力。其他公司财务状况糟糕,是因为客户不愿支付真实成本。
我们可以将开源模型调优至与前沿模型同等水准,且权重掌握在用户手中。这样既能实现前沿应用效果,又无需担心商业核心流失。若使用封闭模型,客户必须能质问并得到答案:你们留存数据吗?会介入我们的业务吗?最关键决策是机构掌控还是外包给硅谷共识?
每一家企业私下都充满怒火:“我在为无价值的 Token 掏钱,这些人正在偷走我商业模式的核心。”这是真实存在的问题,企业早已疲惫。
主持人: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正处于 AI 泡沫中?
Alex Karp:悲剧在于,算力 + 应用层 + 模型的组合正在改变历史,真正运用它的企业就是证明。我们无需过度吹捧,也拥有世界级开源模型可用,不必将整个行业推向麻烦。
主持人:若药企或大型机构在没有应用层的情况下直接使用 Anthropic 或 OpenAI,是否危险?
Alex Karp:事实是,当 OpenAI 或 Anthropic 谈论关键基础设施落地时,那些应用绝大多数只跑在我们的产品上。在任何关键基础设施场景中,如果没有应用层,这些模型根本跑不起来。而这个应用层,就是我们的 Ontology。
大家买单是因为系统必须保证绝对安全。硅谷“相信我,我从不撒谎”的说法在大企业面前行不通,毕竟这些掌舵人是星球上最精明的一群人。
主持人:您对 AI 基础设施的未来竞争格局有何看法?
Alex Karp:我们倾向于一个拥有更多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新玩家的世界。技术层面最懂行的人会说:“我想要我自己的东西。这是我的业务,我想拥有 GPU、数据和模型,我想掌控商业优势。”
主持人:业务状况如何?
Alex Karp:需求远超供给,业务量已超过消化上限。预计两年后,自由现金流将达到 150 亿至 180 亿美元。
主持人:对股票表现感到沮丧吗?
Alex Karp:我从事这一行二十年,市场总是短视且反复无常。许多投资者自以为智商高、懂技术,但实际上,企业用于复杂制造、药理研究和高精度任务的技术,与日常使用的技术差了十万八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