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3日和9日,Temu运营主体Whaleco先后与两个美国品牌签署和解协议。
一方是街头艺术家品牌Alec Monopoly,另一方是服饰品牌Cookies SF。两家品牌都认为,Temu上的第三方卖家销售了涉嫌侵权的商品。代理两家品牌的是同一名知识产权律师Jeffrey Gluck。
平台商品量大、卖家多。面对侵权投诉,和解比长期诉讼更可控。Temu支付和解款,换取相关知识产权请求的释放。
协议签完后,争议本应结束。几天后,一条社交媒体内容让Temu起了疑心。
一条特殊条款,留下了时间差
两份协议均写明:签约时,Gluck及其律所“目前没有客户有意起诉Temu”,也“目前无意通过广告或营销招揽更多客户”。
协议也写明,签约后Gluck仍可接受新客户、开展推广并代表其他客户起诉Temu。
声明只约束签约当时,未来执业并未受限。后来双方争夺的,正是这条时间边界。
“当前意图”与“未来权利”必须分开理解
2024年11月11日,距离第二份协议签署仅两天,Gluck在社交平台分享了自己针对Shein取得诉讼成果的文章,并邀请可能遭到快时尚平台抄袭的艺术家与他联系。
几个月后,Temu收到一份约80页的诉状草案。Gluck准备代表六名新客户提起知识产权诉讼。
Temu开始怀疑:六名客户和80页诉状,是否真的全部始于签约之后?
Temu反击:把律师和和解对象一起告上法庭
2025年5月5日,Whaleco在美国马萨诸塞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1:25-cv-11233。
诉讼主要指向Gluck及其律所。Cookies SF、Alec Monopoly Art, LLC和Alec Monopoly, LLC也被列为被告。
Temu主张,Gluck签约时可能已经接触其他客户、调查案件,甚至着手准备下一轮诉讼。若属实,协议中关于“当前意图”的声明就可能构成虚假陈述。
Whaleco要求法院撤销协议、返还和解款,并追究欺诈及违约责任。纠纷由此转成了对谈判陈述是否真实的审查。
一场原本已经结束的知识产权纠纷,变成了一场关于“律师是否在和解谈判中说谎”的诉讼。
一审受挫:法院不接受Temu的推断
2025年8月20日至27日,地区法院批准驳回动议,并于8月27日结案。
法院认为,几个月后出现六名客户和80页诉状,无法证明他们在2024年11月已有意起诉Temu。律师提前整理材料,也不等于客户已形成诉讼意图。
11月11日发布的招揽内容同样不足以证明Gluck签约时就在说谎。更重要的是,协议明确保留了他未来招揽客户和代理新诉讼的权利。
Gluck随后依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11条申请制裁Temu及其律师,法院没有支持。Temu在主要诉求上失利,Gluck的制裁请求也未获批准。
律师费则是之后单独裁定的。2025年9月17日,法院判令Temu向Cookies SF支付45,000美元,向Alec Monopoly相关主体支付25,920美元,合计70,920美元。
和解、起诉、驳回、律师费与上诉节点
上诉庭审:争议仍落在签约当时
案件进入美国第一巡回上诉法院,案号为25-1893和25-1894。2026年7月29日上午9时30分,法院开庭听取双方意见。
从合议庭的追问看,争议主要集中在一个时间点:2024年11月签约时,Gluck是否已经有其他客户准备起诉Temu,或者已经形成继续招揽客户的意图。
Temu主张,11月11日的招揽内容、六名新客户和80页诉状,至少足以支持案件进入证据开示,调查签约前的邮件、客户沟通和文件准备时间。
Gluck的回应是,后来的行为不能倒推出签约时存在欺骗。协议既然允许他未来继续招揽和起诉,后续接案本身就不能证明此前的声明为假。
上诉法院要判断的是:后续行为能否构成足够的间接证据,让Temu获得进一步调查的机会。
判决未出,争议已经留下一个提醒
截至2026年8月5日,第一巡回上诉法院尚未公布判决。Temu能否恢复诉讼,Gluck能否推动制裁请求,都没有最终答案。
该案反映出,平台知识产权争议已从单个商品延伸到批量客户、律师招揽和和解条款设计。协议里的主体、时间点和未来权利,可能在数月后决定一场新诉讼能否继续。
普通卖家遇到和解,先核对三件事
多数卖家不会卷入平台与律师的争议。但收到侵权投诉、准备和解时,以下三项不能只看模板。
01把释放范围写具体。 核对协议覆盖的公司主体、品牌权利、商品链接、销售站点、时间范围和索赔类型。只写“相关争议已经解决”,以后仍可能因为范围不同再次起争议。
02把当前事实与未来权利分开。 “目前没有其他投诉”“未来不再起诉”和“仅释放本案请求”是不同承诺。涉及意图或未来行为的条款,应交由当地律师逐句确认。
03把证据留完整。 商品页面、供应商发票、授权链、投诉邮件、下架记录、历次协议草案、付款凭证都应归档。后续发生重复投诉时,卖家需要用这些材料还原每个时间点。
法官要判断的已经不是商品有没有侵权,而是坐在谈判桌前的人,究竟有没有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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