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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的尽头是光:GlobalFoundries 高管 Tom Barber 谈 CPO、硅光与 AI 互连的未来

铜的尽头是光:GlobalFoundries 高管 Tom Barber 谈 CPO、硅光与 AI 互连的未来 AI产业链研究
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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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分享下半导体行业播客Semi Doped 前两天发布的对 GlobalFoundries(格芯,简称 GF)副总裁、通信基础设施与数据中心业务负责人 Thomas Barber 的一期专访。访谈以 CPO 为核心,覆盖了 GF 的硅光子业务布局、铜的物理极限、从可插拔光模块到 CPO 的技术演进、行业标准 OCI MSA 以及 GF 的 SCALE 平台等内容。文中问答部分为对访谈内容的节选与翻译。

一家“出乎意料”的硅光子龙头

在多数人的印象里,GlobalFoundries 是那家从先进制程竞赛中抽身、转做成熟与差异化工艺的代工厂。很少有人把它和光学、和 CPO 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GF 做硅光子已经超过十年,这段历史可以一路追溯到 IBM 微电子业务。
问:大家想到 GF 时,通常想到的是成熟制程,而不是光子学。GF 在光子学领域到底做了什么?这段历史有多久?
答:GF 的聚焦点是我们所说的“必需硅”(essential silicon),也就是让所有电子系统——包括数据中心——运转起来的基石:电源、通信、存储等等。硅光子与这个战略高度契合,它技术差异化大、复杂度高、市场又极具挑战性,正好提供了巨大的差异化空间。很多人不知道的是,GF 脱胎于 AMD 的晶圆厂,后来先后收购了特许半导体(Chartered Semiconductor)和 IBM 微电子,后者在硅光子领域有很长的历史。IBM 微电子的相关投入其实始于 2000 年代中期,最初是把波导、调制器和光电探测器集成进 CMOS 工艺;到 2010 年代中期,大约十年的努力后,这些技术变成了量产产品——以 25G/通道的速度大规模出货。当时出货量还不大,因为它只用于长距离点对点通信,但我们持续投入,如今已经做到第三代集成硅光子,正在数据中心大规模部署。
在访谈中,Barber 还回应了一个在外界看来相当“反直觉”的说法:GF 是营收规模最大的纯硅光子代工厂。他认为这个判断是成立的,背后有两层原因:一是 GF 与关键客户保持了长期合作,客户本身就是各自市场的领先者;二是 GF 很早就把硅光子搬上了 300mm 晶圆产线,放在纽约 Malta 的工厂里。
问:从 200mm 到 300mm,为什么这么重要?
答:目前大多数硅光子仍然产自 200mm 晶圆,这是大多数竞争对手所处的阶段。转到 300mm 晶圆后,半径增加 50%,而面积是半径的平方,所以单晶圆可产出的裸片数是原来的 2.25 倍。同样跑一批晶圆,产出翻了一倍多。这在规模化阶段极其关键。硅光子此前是个相对小的业务:一方面有磷化铟(InP)和 EML 这些在 50G、100G 时代很有竞争力的替代方案;另一方面整个市场规模也小得多,数据中心这块还没真正起来。而现在 200Gbps 这个节点真正起飞了,这正是硅光子的最佳舞台,所以硅光子出现了爆发式增长。300mm 带来的额外产能,正好接住了这波需求。
此后,GF 还收购了新加坡的 AMF 团队,带来了一整套与 GF 原有业务高度互补、且高度差异化的产品——GF 原本侧重短距离和数据中心产品,AMF 则大量涉足长距离市场。Barber 直言,GF 硅光子业务与 AMF 业务的组合,正是 GF 坐上营收头把交椅的原因。

铜的物理极限:光互连为何不可避免

要理解 CPO 为什么被推上风口,首先要理解铜的问题。Barber 用一组很直观的数据说明了铜的困境:速率越高,铜缆能可靠传输的距离越短。
问:能否拆解一下行业现在要克服的问题?
答:归根结底是铜的固有局限——传输距离。100Gbps 时,一根无源直连铜缆(DAC,没有任何有源器件)大约能覆盖 2 米,基本就是一个机柜的高度,机柜内任意位置的连接用铜都没问题。到了 200Gbps,这个距离掉到大约 1 米——这就是为什么你在 NVL72 这样的系统里看到交换机被移到了机柜中部,因为那已经是铜的物理极限了。到 400Gbps,距离只剩半米,你不可能把机柜缩小四分之一,所以必须转向更快、或者说传输距离更远的方案——也就是光。这是机柜内部的情况。而如今绝大多数 scale-up(纵向扩展)网络都还局限在单个机柜内:NVL72 是一个机柜,AMD 刚发布的 Helios 也是一个机柜。但业界真正想做的是跨越多个机柜,一旦跨机柜,就要跨越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距离,这时绝对必须切换到光——以我们想要的速率,铜是不可能做到的。
访谈中 Barber 还提到,Google 和华为已经走在前面:它们把 scale-up 网络做到了 300 颗、500 颗甚至上千颗 GPU,横跨 6 到 10 个机柜,靠的正是光通信来支撑这种跨机柜扩展。

从可插拔到 CPO:一条关于功耗和成本的演进路径

既然光互连不可避免,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用什么样的形态。Barber 给出了一条清晰的技术演进主线——从可插拔光模块(pluggable),到近封装光学(NPO),再到共封装光学(CPO)。驱动这条路径的,是成本、功耗和密度三个因素。
问:可插拔、NPO、CPO 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答:三种形态都可以,我们看到行业趋势是从可插拔走向 NPO,再走向 CPO。原因在于成本、功耗和密度。当光模块位于机柜边缘时,从机柜边缘到服务器中部的 GPU 或交换 ASIC,大约有 35dB 的损耗,这部分损耗必须由模块里那颗又贵又耗电的 DSP 来补偿。换成 NPO 后,损耗从 35dB 降到大约 15 到 20dB,这就允许你在电学侧大幅减少补偿——如果链路预算足够,甚至可以去掉重定时器(retimer),这就是所谓的“线性”(linear)方案,把 DSP 从系统里拿掉,省下大量成本和功耗。但 NPO 仍然有比较笨重的封装,系统里仍有大约 15dB 的损耗要补偿。如果把光电转换继续往封装里推,做成 CPO,损耗就能从 15dB 降到大约 6dB——不仅链路预算多出了约 20dB,还允许你显著降低 SerDes 的功耗。
这套逻辑的最终落点,是“每比特皮焦耳”(pJ/bit)这个能耗指标。Barber 给出了一个很直观的对照:一个全重定时的可插拔光模块大约消耗 20 到 25 pJ/bit;NPO 采用线性方案去掉 DSP 后,可以降到约 10 pJ/bit;而当光学直接进封装、和 GPU 或 ASIC 放在一起后,损耗只有约 3dB,可以用功耗最低的 SerDes,做到不到 5 pJ/bit。
问:既然 CPO 最省电,为什么不直接跳过去?
答:顾虑在于可靠性。目前数据中心客户对可插拔非常放心,因为出问题直接换一个插上就行——很多人甚至不做根因分析,只要换上新的模块问题消失了,就继续用。NPO 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半步,它多半是带插座的,维护起来相对容易,但你需要打开服务器物理更换。而到了 CPO,光学是永久贴在 GPU 封装内部的,可靠性要求就变得极高。所以数据中心客户——尤其是 Meta——正在做验证工作。Meta 发布了多版长期测试研究,用 5 万颗 GPU 组成采用共封装光学的网络,结果发现它的实际可靠性反而高于可插拔,在整个测试范围内(大约累计 5000 万小时)没有出现链路抖动(link flap)——而链路抖动恰恰是光通信中人们最担心的故障。它们正在逐步建立信心,但在完全确认可靠之前,不会大规模部署。
问:为什么人们原本担心 CPO 的可靠性,结果却发现没那么糟?
答:因为光学系统里很多故障恰恰是由“可插拔”这个事实本身造成的。插拔时,灰尘有机会进入连接器、挡住光信号——你换模块时灰尘进去了,可靠性问题就出现了,账却记在了模块头上。而 CPO 是在洁净室环境里完成整体集成的,没有灰尘;永久或半永久固定连接也不存在这类连接器接触问题。所以超大规模客户真正要确认的,不是“CPO 和可插拔一样可靠”——那还不够——而是 CPO 是否比可插拔可靠得多,可靠到可以成为系统的永久组成部分。
在成本端,CPO 的账也算得过来。访谈中 Barber 指出,从可插拔走向共封装,剥掉的组件相当可观:外壳没了,大量辅助电路没了,其中最大的成本项是 DSP 也没了;再加上功耗大幅下降,直接转化为运营成本的降低。

OCI MSA:行业为什么要“重写”光学标准

CPO 要大规模落地,光有技术还不够,还需要生态标准。访谈中 Barber 用相当篇幅解释了什么是 OCI MSA(光计算互连多源协议),以及它为何与以往的标准不同。
问:什么是 MSA?行业为什么要制定这样一个协议?
答:MSA 就是“多源协议”(Multi-Source Agreement)。本质上,是行业拿到一个标准——通常是 IEEE 的标准——然后说:这很好,但里面有很多可选项,我们约定一下做哪些、不做哪些,怎么测试、怎么保证互操作。最著名的 MSA 其实是 Wi-Fi 联盟:它把 IEEE 的 Wi-Fi 规范变成可以产品化的东西。光学行业的 MSA 传统上主要聚焦机械层面,比如可插拔模块的封装外形(QSFP 之类的形态),它定义了机械和电气接口,让模块插上就能用。但 OCI MSA 有点不同,它直接定义的是光学接口本身。因为现有的 IEEE 802.3 规格对 scale-up 计算来说不够用,而 OCI 的创始成员——AMD、博通、英伟达、Meta、微软、OpenAI——都是数据中心行业最核心的供应商,他们最清楚 scale-up 网络需要什么,于是聚在一起说:IEEE 定义的光学规格并不真正适合 scale-up 应用,这才是我们相信适合的方案。
OCI MSA 最引人注目的技术取向,是“宽而慢”(wide and slow)。过去行业为了在单根光纤上塞进更多数据,从 NRZ 走向了 PAM4 多电平调制。Barber 解释了 OCI 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
问:我听到你说行业不是继续提升单通道速率,而是“往回走”?
答:对。传统思路是尽可能快、尽可能多地把数据塞进单根光纤,于是行业转向了多电平调制 PAM4——每个符号两个比特、四个电平。问题是这四级电平挨得很近,接收端要么需要很大的功率、要么需要极低的噪声才能正确接收。OCI 的做法是回到二进制:每个符号只有一个比特,把速率降到 50GHz,但每根光纤用四个波长,仍然维持每根光纤 200Gbps 的带宽——只是用四个波长来实现。这样接收机复杂度大幅下降:需要的信道均衡大幅减少,前向纠错(FEC)的需求也大幅减少。NRZ 在 50GHz 下的原生误码率比 PAM4 低了大约一百万倍,接收 NRZ 信号要容易得多,这直接转化为成本和功耗的下降。
对于激光器数量是否因此大增的疑问,Barber 的答案是:不会。激光功率可以被分路、同时驱动多根光纤。一个连接八根光纤的收发器,目前典型比例是 4:1——两颗激光器驱动八根光纤;可插拔方案正迈向 8:1;而 OCI 规范把这一比例推到更极端,最多可以做到 32 根光纤共享一颗激光器。也就是说,一个满足 OCI 所需八个波长的完整光引擎,只需要八颗激光器。

SCALE 平台与 GF 的差异化打法

作为代工厂,GF 在 CPO 中的角色是把自己定位为“行业首个 OCI MSA 就绪平台”的提供者,这就是 2026 年 5 月发布的 SCALE(硅光子共封装先进光引擎)解决方案。Barber 详细解释了 SCALE 的平台构成。
问:SCALE 平台具体是什么?
答:SCALE 是把做“电到光”转换所需的一切,打包成一个已知良好(known-good)的形态——叫它 chiplet 也好、模块也好。它包含一个电子 IC,用来和 CPU、GPU 或 AI ASIC 通信;这个电子 IC 叠在一颗光子 IC 上面,由光子 IC 完成电信号和光信号之间的转换。光子 IC 上有一个可拆卸的连接器,这个可拆卸连接器很关键——因为组装一颗 CPU 时,你绝对不希望光纤“小尾巴”一直挂在光子 IC 上。你希望先把服务器像搭积木一样搭好,最后再接线。有了可拆卸的光纤连接器,整个过程就和铜很像:先装好所有 PCB,最后接上一套光纤线束,从贴着 GPU 的 CPO 模块一路连到服务器边缘。
问:这些部件,GF 自己制造和组装哪些?
答:我们具备制造全部的能力。光子 IC 肯定是我们 100% 制造,同时有很多设计伙伴和我们一起做光子 IC 设计。电子 IC 取决于设计的复杂度:如果数字部分不复杂,可以用我们的 FinFET 或 FDX 工艺;如果是简单的线性转换,甚至可以用我们的硅锗(SiGe)工艺;如果客户需要更先进的数字处理、想用 3nm 或 2nm 这样的先进节点,也没问题,我们把晶圆收进来做组装和测试。微光学器件由外部制造,但组装和测试由我们完成。最终交付的是一个已知良好、经过完整测试、可靠性极高的模块。
在光电耦合的具体技术上,GF 与台积电等对手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访谈中 Barber 比较了两者:台积电 COUPE 平台用的是光栅耦合器(grating coupler),而 GF 用的是“微镜”(micro-mirror)方案——光仍然从垂直方向进入芯片,和光栅耦合器一样,但 GF 在晶圆里植入一面微镜,把光反射成水平方向、耦合进波导。之所以不用光栅耦合器,是因为后者本身带宽有限,无法用单一方案覆盖整个 O 波段(约 1310nm 的光学频段)。而微镜方案能覆盖整个 O 波段,为波长规划保留了最大灵活性——OCI 目前是每个方向四个波长,未来提高带宽的方式就是加更多波长,所以把整个 O 波段都用起来至关重要。
在制造端,CPO 对测试提出了全新要求。GF 强调“已知良好裸片”(known-good die)的完整测试能力:光学引擎是双面测试——电信号从底部进(连接基板或中介层),光从顶部进,而且要在高速下并行测试大量通道。Barber 举例说,普通的可插拔收发器现在最高做到 1.6Tbps,而未来的光学引擎要做到 7.2T、14.4T 甚至更高。除了时间零点(time-zero)的良率,更关键的是长期可靠性——产品要在极端环境下稳定工作十年以上,现场零失效。这正是 CPO 能否被数据中心接受的分水岭。

市场空间:真正的对手是铜

谈到市场,Barber 给出了一个很有格局感的判断:GF 的敌人不是其他代工厂,而是铜。在访谈结尾,他还谈到了另一张牌——硅锗工艺。
问:从外部看,非工程师如何判断各家硅光方案的好坏?
答:市场不会说谎,市场最终会选择最好的方案。我们还处在这个市场的非常早期。我直说:台积电、其他代工厂对我来说不是敌人,我现在的敌人是铜。我在努力打败铜。如果台积电赢了、我们也赢了,那太好了——因为我们都取代了铜。在铜被彻底取代之前,市场足够大,够大家分。至于从外部怎么看,你会看到客户最终采纳某些方案——那会告诉你谁有最好的方案。
在市场规模上,Barber 指出,scale-up 的带宽需求大约是 scale-out(横向扩展)的 5 到 10 倍,而今天的 scale-up 网络全部在用铜。如果把 scale-up 从铜搬到光,相当于市场瞬间放大 5 到 10 倍。他引用行业机构 LightCounting 或 Signal AI 的预测称,光通信市场已经是数百亿到接近千亿美元的量级,叠加带宽和服务器数量的持续增长,这是一个会高速增长很多年的市场。
最后,Barber 还解释了 GF 另一块被市场关注的业务——硅锗。光收发链路里有两个关键的本地放大器件:调制器驱动(driver)和跨阻放大器(TIA)。200G/通道的 PAM4 信号需要大约 55GHz(重定时系统)到 70GHz(线性系统)的带宽,而放大器的晶体管速度通常需要达到带宽的 5 倍——也就是说,做 200G/通道需要 350 到 400GHz 的晶体管,做 400G/通道则需要 600 到 700GHz。能在规模上、可靠地做到这一点的公司寥寥无几,而 GF 的硅锗正是其中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访谈中提到 GF 佛蒙特州工厂的硅锗产能“被超额认购”——随着 1.6T 收发器放量,GF 在 400G/通道这个节点上正获得不成比例的份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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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人工智能展开研究,涵盖基础设施、算法及应用等多个方面,同时也会分享研究过程中的一些心得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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