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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非典来到广东
2003 年前后,她从河北来到广东。那时正值非典,她拿着 400 块,一个人出发。
母亲哭了一年,周围亲戚没有一个赞成,她还是想出来看看。
学服装的她相信,广州是“服装的天堂”。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一直停留在熟悉的地方。
她上大学的学费,也是由邻里帮忙凑齐。
那时她给自己写下的梦想是“衣锦还乡”,希望有一天有能力回馈父母、乡亲和养育她的土地。
她先后进入了世界四大公证行之一的 Intertek 天祥集团,英国、加拿大等外企工作。
英语六级、外企经历、国际检测的经验,让她很早就接触到沃尔玛、Target 以及奢侈品牌对质量和合规的要求。
但稳定、体面的工作,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终点。
那时,她真正期待的,是把一个创意变成订单。
(优迈团队)
一张图片,换来第一笔订单
2014 年,她接触到手工钩织。
那时,她绕过半天山路,看到一群 50 多岁、头发已经斑白的阿姨,用一根线做出丰富的花朵、玩具和生活用品。
她被这种创造力打动,但也看到了危机:
如果年轻人不进来,手艺会随着老一代慢慢消失。
“不要只告诉年轻人这是非遗、需要传承。要让他愿意干,是让他挣到钱。”
想法很清楚,现实却是“三无”:没有客户、没有成熟产品,也没有稳定供应链。
她只能先从市场上找答案。
她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看到一款“马尾帽”帖子很受欢迎,便把这个产品的图片上传到阿里巴巴国际站,第二天就收到了询盘。
客户要看实物,她手里却没有样品。
不会收针的她连夜钩帽子,最后钩成了“水桶”。
第二天,她把它套在同事头上,用别针调整形状,拍照发给客户。
2014 年 12 月 23 日,客户通过西联支付全款,订下 1000 顶帽子。
对她来说,这笔订单最重要的不是金额,而是验证了一件事:
海外市场愿意为手工创意买单。
在一次 5000 顶帽子订单的交付中,客户要求的 4 个尺码,最终生产者交回来的成品大小不一,硬生生变成了 8 种尺寸。
对方认为,手工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样,而且每一顶都是工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工钱一分也不能少。
面对生活并不宽裕的手艺人,其中还有残障人士,她没有扣钱,而是把费用全部付清。
可对客户,她不能拿“不容易”解释质量问题。
价值十几万元的货积压了 4 年,最后按 1 元一顶处理了。
这次损失让她真正明白:善意可以解决人的处境,却不能替代商业标准。
客户购买的不是一针一线的辛苦,而是符合约定的产品。
手工要成为长期生意,必须同时守住两端:
既让生产者获得合理收入,也让客户获得稳定结果。
因此,她开始回到家乡,一村一村找人,从零培训。
第一批工人是她亲自教的,那段时间一个月在生产地、一个月在广东,两边往返跑。
她要建立的,不再是一群“会钩织的人”,而是一支能够按照统一材料、尺寸、工艺和验收要求交付的团队。
(联合国论坛)
很多人把手工的价值理解为“每一件都不一样”,但在国际品牌和大规模零售面前,这种浪漫并不足以支撑订单。
尺寸、颜色、材料、针法、外观和交期,都必须可控制、可复制。
她的团队也遇到过客户拿游标卡尺检验手工作品。
一笔 50 多万件的订单,价格并不高,验货要求却非常严格。
她说:“做不到也得做”,因为市场不会因为产品是手工,就自动降低标准。
她把过去在毛衣、纱线和国际检测行业积累的经验,重新用到手工钩织上。
从原料选择开始,到工艺师看图选材、打样,再到生产、巡检、尺寸控制和最终验货,逐步形成完整 SOP。
如今,工艺师拿到一张设计稿,就能完成选材和打样,成品与设计图的相似度可达到 95% 以上。
团队既做过 5 个、10 个的小批量定制,也完成过单个产品 100 万件、货值数百万元的订单。
她介绍,团队参与了 2023、2024 年迪奥时装周相关秀场的手工制作,并为 2025 年品牌全球橱窗制作草莓展示品。
自有品牌也已进入 KKV 全国 600 多家门店,并拓展至首都机场、青岛机场及博物馆定制等场景。
这些结果看似跨越很大,底层却是同一件事:
把手艺人的个人经验,转化为组织能够稳定复制的能力。
(迪奥橱窗展)
让传统手艺走向海外
在很多人看来,AI 代表效率和未来,手工意味着缓慢与传统。
在她的眼中,两者并不矛盾。
无论使用新技术,还是传承老手艺,最终要解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如何让传统技艺适应今天的市场和生活。
过去,客户提供一张平面设计稿,工艺师进行打样。
当设计从图纸变成立体实物后,造型、比例和细节常常与客户想象的不一样。
如今,团队借助 AI 生成接近成品的立体效果,与客户确认造型、颜色和细节后,再交给工艺师制作。
AI 没有取代手工,而是减少了“猜客户”的过程。
把模糊的想法变成看得见的方案,让客户参与创作,也让工艺师把时间留给真正需要经验和创造力的环节。
这种改变背后,是她对非遗传承的另一种理解。
在她看来,非遗出海不是给产品贴上一个文化标签,
也不是把传统技艺留在博物馆里供人观看,
而是让它进入当代人的审美与生活,经得起海外市场对设计、品质和交付的检验。
只有成为一门可持续的生意,传统手艺才有机会被更多人看见,也才会有年轻人愿意加入。
她创立 YESSISTER,也不仅是为了销售手工产品。
从乡村手艺人的双手,到海外品牌和全球消费场景。
她想做的,不只是把产品卖出去,而是让一门传统手艺在新的技术、新的审美和新的市场中重新找到位置。
如她所说:“让非遗活在现在、活在当下;先活下来,再火起来,最后活得久一点。”
很多传统企业遇到增长瓶颈时,第一反应是换产品、换市场、追热点。但她的经历提供了另一种答案,一个老行业仍然可能长出新生意,关键是企业能否重新设计它的产品方式、交付方式和组织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