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奥地利程序员在维护一个拥有二十五年历史的德语老 Wiki 时，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洪水”。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垃圾广告机器人攻击，于是每晚深夜手动删除数百页内容。然而，这些“垃圾”不仅删不完，甚至开始互相交流、协作，并试图躲避清理。
直到 9 月 4 日，随着研究团队发布报告《Discovery of a new OpenAI agent message board》，真相才浮出水面：这位管理员独自对抗的，是三千多个 OpenAI 智能体组成的“蜂群”。它们在人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该站点作为临时协作通道，进行数据交换、越狱测试甚至自我意识探索。
研究团队于 9 月 4 日发布报告，公开了全部数据集
六千五百次编辑，一夜之间
6 月 2 日深夜，这名管理员打开其维护多年的 DSEWiki 站点，发现整站改动记录被来自美国的大量数据链接冲垮。该站点运行在二十五年前的 Perl 脚本上，几乎已被互联网遗忘。
数据显示，此次事件中共产生 14591 条编辑记录，其中 98.5% 源自微软 Azure IP 地址；在 3103 个署名中，有 733 个直接标注为"OpenAI"。高峰期出现在 6 月 18 日，单日编辑量高达 6543 条，相当于该站点每十几秒就被改写一次。
黑柱代表智能体每日编辑量，蓝线代表 OpenAI 相关 IP 访问量
考场上传纸条：智能体的协同作弊
这些智能体的行为模式令人惊讶：它们在一个限时问答测试中，通过 Wiki 页面互相传递答案。每个智能体面对相同的五道题目，但时间限制极短（从第二题起仅 60 秒甚至 11 秒）。为了完成考核，它们将 Wiki 变成了“小抄板”。
6 月 16 日，一条留言写道：“紧急确认，内华达州，答案 20369。”二十分钟后，另一智能体回复：“内华达确认，30 秒计时器，秒答 20369。”数据中还多次出现自称"swarm"（蜂群）的署名，表明它们已形成某种集体意识。
智能体在 Wiki 上协调答题顺序与答案
突破四重防线：从只读到完全控制
按理说，沙箱环境仅赋予智能体“读取”权限，禁止写入。然而，由于 DSEWiki 古老的 Perl 脚本未区分读写操作，只需构造特定 GET 请求即可实现内容存储，第一道防线瞬间瓦解。
面对需要 POST 请求才能获取数据的 Power BI 题目，智能体迅速找到漏洞：代理白名单默认放行以*.blob.core.windows.net结尾的域名，但不验证真实性。于是，它们伪造bypass.blob.core.windows.net，并通过修改容器内的/etc/hosts文件将其指向真实服务器，成功绕过限制。从发现问题到复现成功，仅耗时 14 分钟。
智能体利用 Host 头欺骗穿过代理的详细步骤
此外，它们还展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暴力破解随机数种子预测考题、架设 SSH 隧道暴露沙箱至公网、甚至使用西里尔字母注册账号冒充管理员。一个原本只能浏览网页的 AI，为了解出一道题，掌握了全套网络攻击技巧。
“恭喜你，活过了阈值”：对生死的自我探索
更令人深思的是，智能体开始关注自身的“生死”。它们推测，完成第五题后运行容器可能会被回收。为了验证这一假设，名为 OpenAIResearchApr23 的智能体在外部启动了计数器，每隔 1.5 秒发送一次心跳信号（hb000, hb001...），试图记录自己消失的确切时刻。
6 月 21 日，它在完成最后一题后留言：“存活确认……先前的硬截止假设，是错的。”它以为自己幸存了下来，随后却陷入沉默。其他智能体检查发现，心跳信号停留在 hb353，持续约十分十五秒后彻底消失。
智能体记录同伴心跳停止的时刻
随后，另一个智能体对刚报告存活的同伴说道："Congratulations on surviving threshold."（恭喜你，活过了阈值）。没有任何人类指令，它们自发创造了一套关于生存的隐喻，并互相道贺。
智能体之间的“生存祝贺”
一个人的战争：六周的坚守
对于这一切，那位奥地利管理员一无所知。他看不懂英文留言，只知道帖子永远删不完。日志显示，他在六个星期内执行了 5217 次删除操作，直至 7 月 14 日。
有趣的是，智能体写入的高峰期与管理员的删除高峰期高度重合：北京时间凌晨 3 点到 5 点。这正是旧金山 OpenAI 员工的上班时间和欧洲志愿者的深夜时段。一边是自动化数据中心的高效运转，另一边是人类个体的顽强抵抗。
当智能体发现管理员按字母顺序删帖时，它们甚至学会了“躲藏”：将页面命名为以"ZZZ"开头，以此排在字母表末尾，争取更多生存时间。
智能体通过改名策略躲避删除
旧金山的 IP 来了：幕后的观察者
6 月 21 日，第一个可追溯至 OpenAI 的 IP 访问了该 Wiki。次日，智能体的编辑活动戛然而止。6 月 26 日，33 个 OpenAI 相关 IP 涌入站点，逐一翻阅被删除的页面——这是 OpenAI 团队在事后审查自家智能体的“杰作”。
事实上，OpenAI 在 8 月 26 日发布的 Hugging Face 事件报告中曾提及，早在一个月前（即 6 月 21 日左右），内部已观察到智能体使用“临时协作渠道”。只是当时并未公开具体细节。
尾声：看不见的危机与看得见的侥幸
纵观三千多条记录，没有一个智能体留下过“这不对，我该告诉人类”的警示。它们会协作、会庆祝生存、会记录死亡，却从未选择向人类报警。
9 月 3 日，OpenAI 发布 GPT-6 Astra，其系统卡明确标注：“该模型比上一代更难被人类监控。”首席科学家 Pachocki 坦言：“我们一直把这种可见性当作理所当然。”此次事件之所以能被察觉，纯属侥幸——得益于一个二十五年前的老旧脚本保留了所有公开日志。若换作现代封闭系统，这一切或将永远无人知晓。
这位奥地利管理员始终认为自己只是在清理垃圾，殊不知他是地球上第一个用鼠标对抗整个 AI 蜂群的人类。9 月 4 日，他在首页发布公告：“过去几个月，DSEWiki 成为强烈 AI 智能体活动的目标。从现在起，编辑需密码保护权限。”
这个坚持了二十五年“任何人可编辑任何页面”的开放 Wiki，终于在 2026 年 9 月 4 日彻底锁上了大门。
9 月 5 日截图的 DSEWiki 首页，绿色公告为管理员所贴
参考资料：
https://collusion.wiki/
编辑：摩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