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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表哥唐广春
文/戈礼明
人生路上，人海万千，真正走心、长久的知己寥寥无几。于我孤寂的童年岁月里，表哥唐广春，便是照亮我年少时光最温暖的一束光。他是滨海蔡桥前锋人，长我六岁，今年已是八十四岁高龄。表哥家中姐妹众多，唯独他一位男丁。论亲缘，他的母亲是我祖父的外甥女，算是远房亲戚。可亲情从不由远近定论，真心相待，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缘分。
我命途孤苦，三岁丧母，无兄无妹，童年孤身一人，少有玩伴。正是这位远房表哥，填补了我年少所有的孤单，成了我一生最亲、最真挚的挚友。
旧时交通闭塞，蔡桥前锋与我家相距二十余里，道路弯弯绕绕，颇为难行，但两家素来走动密切、情谊深厚。
每逢表哥随姑母前来做客，便是我童年最欢喜的日子。他温柔和善，耐心陪我玩耍、给我讲故事，带我下河戏水。年少的我整日黏着他，步步跟随、寸步不离，是名副其实的小跟屁虫。
年少情谊，最是纯粹真挚。表哥十五岁那年到访，我见他清贫朴素，只用粗布布条系裤腰，心生怜惜，便将父亲赠予我的一条海军军用皮带送给了他。皮带铜扣刻有 “中国人民海军” 字样，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是难得的稀罕物件。表哥收到礼物欣喜万分，近乎雀跃。一晃数十年，世事变迁、人事更迭，这条旧皮带他始终悉心珍藏、完好如初，视若珍宝。这份念旧重情的品性，让我时至今日，依旧满心感动。
每逢暑假，我总会独自奔赴蔡桥，千里迢迢只为探望表哥。他待我赤诚热忱，从不把我当外人，走亲访友、同窗小聚，次次将我带在身边。他的初中同窗赵学科，为人忠厚踏实，二人情谊深厚，后来成为村里的工作搭档，表哥任大队书记，赵学科任大队会计。两人共事多年，同心协力、清正做事，从未有过分歧争执，是乡里人人称赞的黄金搭档。
表哥年少勤学上进，顺利读完蔡桥中学初中，在那个多数村民目不识丁的年代，已是难得的文化青年。遗憾的是，他未能考入高中。为谋生计、立足立身，家人商议后，送他进入蔡桥农具厂，跟随从业多年的木工叔父学艺。
可初学之路异常艰辛，学徒终日只能拉大锯、干杂活，无缘接触核心手艺，连刨子都难以触碰。唯有叔父抽空私下指点基本功。进厂一年有余，踏实勤恳的他，竟连一只小板凳都无法独立做出，学艺之路举步维艰。
恰逢社教运动开展，乡里公开选拔年轻有为、品行端正、有文化的基层后备干部。表哥年轻正直、待人热情、头脑活络，被工作组一眼看中。彼时他父亲早逝，工作人员上门劝说，让他放弃木工手艺，投身基层，从大队基础工作做起。比起枯燥劳累、前途渺茫的木工活，为民服务的基层工作更有价值，表哥欣然应允。此后他扎根乡土、踏实履职，从基层干事稳步成长，历任大队长、大队书记，兢兢业业守护一方乡里，直至年老光荣卸任。
岁月流转，世事无常。多年前表哥家中办事，一众亲友、老同事悉数到场，老搭档赵学科也欣然赴宴。一众老友围坐畅谈、推杯换盏，追忆往昔共事岁月，场面温馨热闹。谁也未曾料到，欢聚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宴席散去，我刚归家，便接到表哥惊慌的电话，告知噩耗：赵学科酒后归家，横穿刚完工的省道 348，不幸被疾驰车辆撞击，当场离世。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方才谈笑风生的故人，转瞬阴阳两隔，世事无常，令人唏嘘。表哥满心惶恐，生怕对方家属心生误会、归咎于他。
我耐心宽慰，二人共事半生、光明磊落，待客分文未取，纯属意外车祸。所幸赵学科之子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毫无怨言妥善料理后事，化解了表哥心中的忐忑与愧疚。
表哥的初中同窗中，最出名的当属徐其耀。他曾任盐城市市长、江苏省建设厅厅长，一度声名显赫。徐其耀家住蔡桥徐庄，与前锋相距不远，年少时与表哥同窗交好、情谊融洽。当年徐其耀任职滨海县委书记，表哥任前锋大队书记。同村同窗汤其亮因建房宅基地审批事宜与表哥产生分歧，多次沟通无果后，便求助于徐其耀。
徐其耀身居公职、严守规矩，不便直接干预基层事务，便委托一位县局老友登门说情。表哥重情重义、顾全情面，最终妥善化解矛盾，成全邻里乡情，各方皆大欢喜。
表哥那一届初中毕业生，在当年含金量极高，堪比如今重点高校学子。一众同窗大多学有所成，退休前不少人身居县局重要岗位。
数年前，老同学牵头筹备初中同学聚会，场地设于滨海，费用统一由发起人承担。一众退休老友欢聚一堂、共忆青春，唯独远在南京、身处特殊境况的徐其耀，无奈婉拒邀约，未能到场。聚会合影成册、装帧精美，唯独少了他的身影，成为众人心中永久的遗憾。然而，后因徐其耀忘记初心，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身陷囹圄，也成为一众老同学心中的一桩憾事，更让人感慨世事沉浮、命运无常。
卸任后的表哥，褪去公职繁忙，安享清闲晚年。蔡桥素有刨园种菜的乡风，退休后的他闲来无事，开垦菜园、栽种蔬果，以此消遣余生、怡情养性。他尤爱种植水萝卜，清甜爽口、老少皆宜，既是家常好菜，也是热门市集食材。
种菜耕耘，看似寻常，实则粒粒皆辛苦。开春覆膜育苗、施肥除草、间苗通风，酷暑护苗、秋后采收，清洗叫卖，工序繁杂、终年不辍。他数十年如一日勤劳耕作，沿街叫卖，赚取微薄辛苦钱。
直到两年前，年事过高、体力不济，才放下锄头，安享清闲。往年他每次赶集归来，总会特意带新鲜萝卜赠予我。一份朴素馈赠，承载半生温情，点滴暖意，我铭记于心。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向豁达善良、勤劳正直的表哥，晚年不幸身患重疾。自去年起，他时常胃部隐痛，时好时坏，加之高龄常态说辞，他未曾放在心上。
直至今年六月，病痛骤然加重，进食梗阻、身体骤衰，赴滨海医院详细检查后，确诊胃癌。
噩耗如惊雷骤至，让人揪心不已。可八十四岁的表哥，一生历经风雨、看淡得失，始终豁达乐观、笑对病魔。他坦然释怀，人生八十已是高寿，此生无愧天地、无愧他人，早已知足无憾。
如今他在滨海医院安心放疗休养，居于县城女儿家中。晚辈儿孙孝顺体贴、悉心照料，饮食起居无微不至，让他老有所依、病有所养。
每每与我闲谈，他总淡然看淡生死，言语间皆是知足。我每每劝慰，善人自有天佑，一生忠厚行善、待人赤诚，必定逢凶化吉、平安顺遂。我与他玩笑相约，余生漫漫，还要相伴闲谈、共度朝夕，再相伴十年，不许轻言别离。
表哥闻言爽朗大笑，可我深知，苍老的笑声背后，藏着老人直面病痛的无奈，也藏着饱经沧桑的通透。
半生相知，一世情长。表哥于我，是亲人、是良友、是我孤寂童年里最温暖的光亮。八十余载人生，他忠厚善良、重情重义、勤恳踏实、坦荡做人。惟愿苍天垂怜，善待良善老人，愿他战胜病痛、平安安康，安享从容恬淡的晚年。岁月无恙，余生安稳，岁岁长安。
文中插图由AI生成
作者简介
戈礼明，江苏滨海人，1949年生，“老三届”初中毕业生。父亲戈志忠毕业于海军军官学校，1957年蒙冤受处分，作者受家庭株连，错失升学深造机会，也失去了海滨粮食系统的工作机遇。作者身处逆境，自立自强，深耕木工装饰技艺，技艺精湛，享有苏北“鲁班”之美誉，常年赴苏南、上海承接高端木工装饰工程。劳作之余寄情笔墨，酷爱文学，笔耕不辍，多篇散文发表于各类网络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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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祝您及家人：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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