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信通院屈蕾蕾等：互联网应用欺骗误导行为现状与治理策略研究

0 引言

当前，数字化与智能化深度融入经济社会，极大推动了行业创新与效率提升。然而，部分互联网应用为在竞争中获利，采用欺骗误导手段诱导用户进行非必要的下载、点击、付费或分享。此类行为不仅侵害用户权益，削弱数字信任，更阻碍了信息技术的良性发展。尽管该问题已引发社会关注，但国内相关研究尚处起步阶段，缺乏系统性理论框架。本文旨在厘清欺骗误导行为的概念与特征，剖析其对用户决策及社会信任的深层影响，并探讨适应性治理路径，以完善数字治理理论，推动数字经济健康发展。

1 欺骗误导行为的内涵与表现形式

学术界将具有欺骗误导性质的交互设计元素称为“暗黑设计模式”（Dark Patterns），即让用户完成本无意任务的界面设计技巧。Brignull 最早提出该概念，并将其域名调整为"deceptive.design"以强调其欺骗性。随着移动互联网、大数据及 AI 技术的发展，此类行为日益泛滥。目前已知至少存在 16 种类型，电商广告与社交网络是其高发区。

表 1 互联网应用欺骗误导行为类型

1.1 电商与广告领域

在电商领域，“暗黑设计模式”被用于刺激冲动消费及获取个人信息。研究显示，约 11% 的在线购物网站存在“静默操作”“隐形消费”“隐蔽订阅”等问题。此外，已形成提供此类设计部署的第三方黑色产业链。在广告领域，在线广告联盟常默认勾选不合规的隐私收集选项，或在用户拒绝后频繁弹窗索权，成为欺骗误导行为的助推者。

1.2 社交网站领域

社交网站因汇聚巨大流量，成为欺骗误导行为的高发地。主流平台常利用“视觉干扰”（如弹出隐私设置时播放视频）干扰用户决策；在注销账户时设置“流程阻挠”，如强制保留期或隐藏入口；甚至通过调整“登出”按钮位置增加用户使用障碍，引发隐私焦虑。

2 欺骗误导行为的实现机制和影响分析

一是决策操纵削弱用户自主性。通过掩盖关键信息或添加干扰因素，引导用户作出非理性选择，如利用“情感绑架”挽留注销用户，或利用心理弱点制造“数字成瘾”。

二是技术发展助长系统性隐私剥削。受商业利益驱动，应用利用“频繁提示”“默认勾选”等手段欺骗用户授权，且算法进化促使此类模式不断升级。

三是信息不对称破坏市场公平。利用虚假稀缺性、社会认同或紧迫感等虚假信息误导用户，导致诚信企业处于劣势，劣币驱逐良币。

四是引发行业信任危机。过度收集数据及不透明操作导致用户对整个行业产生怀疑，如质疑“精准推送”源于窃听，严重损害企业声誉与行业生态。

3 欺骗误导行为的全球监管形势

3.1 欧盟：基于“三位一体”立法框架实现系统性规制

欧盟依托 GDPR、DMA 及 DSA 构建严密监管网。GDPR 要求数据处理透明，间接规制欺骗性收集行为；《关于社交媒体用户界面暗黑设计模式的准则》提供了具体实践指导；DSA 则明确禁止利用操纵性设计影响用户自主决策，并列举了“取消困难”“流程阻挠”等典型违规表现。

3.2 美国：个案执法与地方立法结合的分散式监管

美国联邦层面主要依靠 FTC 依据《联邦贸易委员会法案》打击不公平及欺骗性行为。虽 DETOUR Act 立法停滞，但加州率先推出 CCPA 及 CPRA，明确定义“暗黑设计模式”为侵害用户自主权的操纵性界面，规定由此获得的同意无效，聚焦于保护用户退出权与隐私权。

3.3 中国：依托平台监管和数据主权保护实现间接规制

我国虽未直接使用“暗黑设计模式”术语，但通过《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电子商务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及《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从保障知情权、公平交易权及隐私权角度进行规制。工信部持续开展 App 侵害用户权益专项整治，针对“强制、频繁、过度索取权限”“未提供关闭标识”等行为进行通报下架，有效遏制了相关乱象。

4 欺骗误导行为的治理挑战与对策分析

4.1 关键挑战

首先，违规界限模糊。此类行为常与正常营销交织，判定高度依赖主观场景分析，难以形成统一标准。

其次，技术手段隐蔽且演变迅速。利用细微设计差异及 AI 个性化生成内容，使得传统检测手段难以全面覆盖，合规性判断困难。

最后，多方利益博弈复杂。由于损害结果难以量化且侵害链条长，而转化率等商业指标仍是核心驱动力，导致彻底治理需推动行业商业逻辑的根本变革。

4.2 对策建议

第一，深化理论研究。加强行为经济学与心理学应用，揭示底层机理，提出有效干预措施。

第二，强化技术赋能。利用 NLP、计算机视觉及生成式 AI 技术，实现对界面、行为及流量的自动化深度检测，提升识别效率。

第三，构建共治体系。鼓励行业制定自律准则与设计标准，建立伦理框架与责任体系，明确设计师、开发者及企业的责任，推动行业向透明公平方向发展。

5 结束语

信息技术迭代使欺骗误导行为更具隐蔽性与变异性，对监管提出更高要求。尽管国内外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但面对定性难、发现难及利益纠葛等挑战，治理工作仍需持续深入。未来应进一步强化理论与技术结合，探索适应新生态的预防与治理机制，切实保护用户权益，促进数字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主办：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