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历史坐标：从安全互信到产业共生的范式跃迁
2026年9月，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在比什凯克落幕。成员国领导人共同签署并发表《上海合作组织二十五周年比什凯克宣言》，批准修改和补充《上海合作组织宪章》议定书，通过涵盖安全、经济、人文合作和组织建设等 28 份成果文件。这份宣言不仅是对上合组织四分之一个世纪发展历程的系统性总结，更是面向下一个十年的行动纲领。宣言明确提出，成员国将继续实施《上合组织至 2030 年经济发展战略》，深化经济合作，扩大贸易规模，促进贸易平衡；维护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推动各国经济可持续发展，助力构建欧亚地区广泛、开放、互利、平等的合作格局。
将这一政治承诺置于矿业与原材料制造业的具体语境中审视，其意义远超一般的经贸宣示。回溯上合组织的发展脉络，2001 年成立之初，其核心议程聚焦于边境安全、反恐协作与地区稳定，经济合作更多是安全互信的延伸与副产品。彼时，中国与中亚国家的矿业往来尚停留在零散的贸易层面，以资源产品的直接进出口为主，缺乏系统性的产能布局与制度性安排。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全球资源格局深度调整，上合组织经济合作步伐明显加快，能源管道、矿产开发、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等领域的大型项目陆续落地。2013 年 "一带一路" 倡议提出后，上合组织地区成为互联互通与产能合作的核心承载区，中哈原油管道、中亚天然气管道、中国 - 中亚天然气管道等标志性工程相继建成投运，中国企业在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参与的矿业项目数量快速增长。
进入 2020 年代，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构加速，关键矿产成为大国博弈的战略焦点。上合组织也在此背景下完成了新一轮扩员 —— 白俄罗斯、伊朗相继加入，成员国从最初的 6 国扩展至 9 国，覆盖人口超过全球三分之一，区域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持续攀升。截至 2025 年 7 月，中国对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各类投资存量已超 840 亿美元，合作领域从传统的油气、矿产、加工制造、基础设施建设，逐步拓展至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新兴领域。中国企业在各成员国参与的矿业项目已超百个，中石油成功开发哈萨克斯坦多个油气田、紫金矿业开发塔吉克斯坦金矿等已成为区域合作的样板工程。
从这一历史纵深来看，比什凯克宣言所强调的 "维护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并非简单延续既往合作模式，而是标志着上合组织矿业合作正在从 "资源获取型" 向 "产业共生型" 范式跃迁。这一跃迁的核心特征在于：合作不再是单向的资源流动，而是涵盖勘探、开采、精选、冶炼、深加工、装备制造、技术服务、金融支持的全链条协同；不再是双边项目的简单叠加，而是在多边框架下构建区域产业生态；不再仅仅追求经济效益，而是将绿色低碳、ESG 合规、可持续发展纳入合作的核心目标。
二、禀赋互补：区域矿业产能合作的物质基础
上合组织成员国拥有极为丰富且高度互补的矿产资源禀赋，这构成了区域矿业产能合作的坚实物质基础。从全球资源版图来看，上合组织地区堪称全球矿产资源的 "超级仓库"—— 黑色金属中铁矿全球占比超三分之一，有色金属中钨、锑储量超 60%，能源矿产中石油、天然气储量也在全球占据重要份额。
哈萨克斯坦是中亚地区的资源大国，境内已探明 90 多种矿藏、1200 多种矿物原料。在铀矿领域，哈萨克斯坦 2025 年产量达 2.34 万吨，占全球总产量的 43%，连续多年位居世界第一，主要矿山包括 Inkai、Budionovskoye、Muyunkum 等，其铀产品主要供应中国、俄罗斯及欧洲市场。铜矿方面，哈萨克斯坦已探明储量约 1929 万吨，全球占比 2.38%，主要集中于中部的巴尔喀什 — 杰兹卡兹甘成矿带，杰兹卡兹甘矿田年产能稳定在 35 万吨以上。金矿储量约 2500 吨，全球占比 3.9%；银矿储量约 4.1 万吨，全球占比 6.4%。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哈萨克斯坦在稀土领域正在实现突破性进展，位于阿斯塔纳附近的 "新哈萨克斯坦" 矿床预计稀土金属储量可达近百万吨，若最终确认，哈萨克斯坦将跻身全球稀土储量前三强。此外，哈萨克斯坦的磷矿、钾盐等非金属矿产在独联体国家中也占据重要地位。
乌兹别克斯坦的矿产资源同样不容小觑。该国已探明 28 种关键矿产，包括铜、锂、石墨、锗、钨、钒、钽、铌及稀土元素。国有纳沃伊矿业冶金联合企业（NMMC）是全球最大的黄金生产商之一，2024 年黄金开采量超 310 万盎司，2025 年 1 月至 5 月乌兹别克斯坦黄金出口额达 64.9 亿美元，同比增长 54.8%。铜矿主要分布在西部的阿尔马雷克 — 博伊孙构造带，储量约 1200 万吨。2025 年，乌兹别克斯坦矿业产出约 176 亿美元，冶金产业产出超 147 亿美元，矿业已成为该国工业化战略的核心支柱。
俄罗斯作为上合组织中资源禀赋最为雄厚的成员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天然气储量和前列的石油、煤炭、铁矿石、镍、钯、金刚石等矿产储量。2024 年俄罗斯石油储量 147.68 亿吨，天然气储量 32.77 万亿立方米，分别占全球的 6.04% 和 37.39%。在关键矿产领域，俄罗斯的镍、钯、铂族金属产量长期位居世界前列，是全球新能源产业链不可或缺的供应方。
巴基斯坦的铜金资源潜力巨大。2026 年 8 月签约的巴基斯坦铜金矿项目位于成矿带核心区，铜远景储量超 800 万吨，黄金超 500 吨，市场估值超万亿元。伊朗则拥有丰富的铜、铁、锌、铅等矿产资源，铜矿储量位居世界前列。白俄罗斯的钾盐储量全球领先，是全球化肥供应链的重要环节。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金、锑、钨、锡等矿产也具有相当规模。
与上述资源国形成鲜明互补的是，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和矿产消费国，拥有完整的冶金工业体系、成熟的矿业开发技术、充裕的工程建设能力和庞大的终端市场。中国在铜矿冶炼、钢铁生产、铝加工、稀土分离、锂电池材料制造等领域的产能均居全球首位。这种 "资源国 — 制造国 — 消费市场" 的天然互补结构，为上合组织区域内矿业产能合作提供了内生动力。中国 — 上合组织地学合作研究中心围绕阿尔泰、准噶尔 — 巴尔喀什、天山、西昆仑 — 帕米尔 — 兴都库什等跨境成矿带开展的系统性研究，以及编制的铜、金等优势矿种系列成矿规律图与投资优选图件，更为区域产能合作提供了科学支撑。
三、新机遇：宣言框架下的合作空间拓展
比什凯克宣言为上合组织矿业产能合作开辟了多重新机遇，这些机遇既源于宣言本身的制度性安排，也根植于全球产业变革的大趋势之中。
第一，"一带一路" 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的制度红利持续释放。
宣言中，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巴基斯坦、俄罗斯、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伊朗八国重申支持共建 "一带一路" 倡议，肯定各方为促进 "一带一路" 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所做工作。这一政治共识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制度性收益。
欧亚经济联盟内部已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其统一关税区和共同市场为中国企业进入中亚市场提供了 "一国准入、五国流通" 的便利。2023 年签署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经贸合作协定升级版》明确将矿产资源列为优先合作领域，2025 年新推出的《欧亚产业合作清单》将锂电池原料、稀土深加工等 18 类矿业下游产品纳入特别优惠目录，关税减免幅度最高达 15%。
随着对接的深化，跨境矿业产业园、经济合作区等载体将加速落地，预计带动总投资超过 50 亿美元。
第二，区域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共识为产能合作提供政治保障。
宣言明确将 "维护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 列为核心目标，这在全球 "脱钩断链" 风险上升的背景下具有特殊意义。近年来，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已成为各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议题。
上合组织成员国在铀、铜、锂、稀土、镍、钴等关键矿产上的资源禀赋，与中国在冶炼加工和终端制造上的产能优势相结合，有望形成一个相对完整、自主可控的区域关键矿产供应链。从哈萨克斯坦的铀矿开采，到中国的铀浓缩与核电装备制造；从中亚的铜精矿生产，到中国的铜冶炼与电线电缆加工；从俄罗斯的镍、钯开采，到中国的新能源电池材料制造—— 这种区域内的产业闭环，既能降低对外部市场的依赖，又能提升整体抗风险能力。
第三，绿色转型催生关键矿产需求的爆发式增长。
全球能源转型和数字化浪潮正在重塑矿产需求结构。国际能源署预测，到 2030 年全球对锂、钴、镍等关键矿产的需求将增长 3 至 5 倍。上合组织地区作为全球关键矿产的重要富集区，正处于这一需求爆发的核心受益位置。
哈萨克斯坦的铀、锂，乌兹别克斯坦的铜、黄金，俄罗斯的镍、钯，巴基斯坦的铜金，以及各国尚未充分勘探的稀土、石墨、钨等资源，都将迎来价值重估。比什凯克宣言框架下，上合组织天津峰会关于促进能源可持续发展、绿色产业、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科技创新合作的 5 份声明，与中国 — 上合组织国家经贸合作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共同构成了 "新质生产力 + 贸易投资 + 产业链合作" 的高质量发展组合拳，为绿色矿产合作提供了政策指引。
第四，上合组织开发银行等金融基础设施的完善为大型矿业项目提供资金支撑。
上合组织开发银行投入运营后，将为成员国基础设施建设和重点产业项目提供长期稳定的资金支持，有效破解矿业项目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的融资瓶颈。与此同时，人民币在上合组织区域内的使用范围持续扩大，本币结算比例不断提升，为矿业产能合作降低了汇率风险和交易成本。
2025 年以来，中国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在矿产贸易中扩大本币结算规模，"绿电人民币" 等创新金融工具开始在区域能源矿产交易中试水，为矿业产能合作注入了新的金融动能。
第五，地学合作与技术共享平台为联合勘探开发提供智力支持。
中国— 上合组织地学合作研究中心已与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巴基斯坦等国地学机构建立了稳定的合作机制，围绕跨境成矿带开展联合研究，建立了涵盖地质、矿产、地球化学及矿业权信息的哈萨克斯坦地质矿产数据平台。
2025 年 9 月在西安举办的上合组织国家地学合作与矿业发展大会发布了《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矿业发展报告（2025）》，为各国矿业政策制定和企业投资决策提供了权威参考。这种 "地质先行、科技支撑" 的合作模式，将持续降低区域矿产勘探开发的信息不对称和技术门槛。
四、新挑战：深层矛盾与结构性风险
在看到机遇的同时，必须清醒认识到，上合框架下的矿业产能合作也面临着一系列深层次的挑战与风险。这些挑战既有外部环境的压力，也有区域内部的结构性矛盾。
第一，第三波 "资源民族主义" 浪潮持续升温。
近年来，全球范围内资源民族主义呈现出新的特征，被学界称为 "第三波浪潮"。与前两波以国有化和征收为主要手段不同，第三波资源民族主义更加隐蔽和多样化，包括提高矿业税率、强制本地化要求、收紧矿权审批、扩大国家权益比例、以环保和公共利益为由限制外资等。
上合组织地区的资源国也在不同程度上呈现这一趋势。哈萨克斯坦新环保法规日益趋严，并追溯历史遗留污染治理责任；乌兹别克斯坦在推进矿产开发的同时，强调提高本地加工比例和附加值；俄罗斯对战略矿产的出口管制和外资审查持续加强。对中国企业而言，过去依赖的 "稳定条款" 和投资保护协定正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东道国政府将资源征收包装为合法的 "公共利益监管" 的案例时有发生。
第二，ESG 合规要求趋严，绿色壁垒制度化。
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已从软性倡议转变为硬性的合规要求和市场准入条件。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已覆盖钢铁产品，未来可能延伸至更多矿产品；国际矿业责任倡议（IRMA）等认证体系正在成为大型矿业项目融资和销售的前提条件。
上合组织地区的矿业项目普遍面临水资源短缺、生态脆弱、社区关系复杂等挑战。哈萨克斯坦等国的环保法规要求环保投入占总投资的比重持续上升，水资源争夺、土地征用等议题极易引发社区矛盾。2025 年吉尔吉斯斯坦发生的中资矿业企业高管被捕事件，其导火索正是当地居民持续投诉矿山勘探污染水源、威胁生态环境和旅游业。这一事件警示中国企业，ESG 合规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关乎项目生存的底线要求。然而，中国企业在 ESG 信息披露、社区沟通、危机公关等方面的能力仍显不足，面对西方主导的 ESG 话语体系和双重标准，往往处于被动应对的局面。
第三，地缘政治博弈加剧，区域合作面临外部干扰。
上合组织地区是大国地缘博弈的交汇地带。美国、欧盟、日本、韩国等纷纷加大对中亚和南亚地区的资源外交力度，通过提供融资、技术转让、基础设施建设等方式争夺矿产资源的开发权和供应链主导权。
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已开始投资哈萨克斯坦的具体矿业项目，2024 年收购了一家拥有哈石墨勘探项目的澳大利亚公司股权；2025 年 3 月，欧盟与哈萨克斯坦签署了实质性关键矿产供货协议。这种多方竞争的格局，一方面为资源国提供了更多选择，另一方面也增加了中国企业获取优质矿权的难度和成本。此外，俄乌冲突的持续、阿富汗局势的不确定性、中东地区的动荡等因素，都可能对上合组织地区的矿业合作产生外溢影响。
第四，基础设施瓶颈与物流成本制约产能合作效率。
尽管上合组织地区的互联互通取得了显著进展，但矿业产能合作对物流基础设施的要求极高。大型矿山设备的运输、矿产品的跨境运输、电力和水资源的保障等，都需要完善的基础设施支撑。中亚地区部分矿区地处偏远，铁路、公路、电网等基础设施仍显薄弱，跨境运输的通关效率、换装成本、运输时间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洛比托通道、中吉乌铁路等重大物流项目的推进进度，将直接影响区域矿业产能合作的成本效益。
第五，产业同质化竞争与利益分配矛盾。
随着各资源国都在推进工业化和矿产深加工战略，区域内产业同质化竞争的风险正在上升。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都在大力发展铜冶炼、黄金加工、铀转化等下游产业，与中国的相关产能可能形成竞争而非互补关系。如何在合作中实现差异化定位、避免重复建设、构建合理的区域产业分工体系，是摆在各方面前的重要课题。同时，在资源产品价格波动的背景下，资源国与消费国之间关于利益分配的博弈也将长期存在。
第六，技术标准与规则体系的互认不足。
上合组织成员国在矿业技术标准、环保标准、安全标准、检验检疫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缺乏统一的区域规则体系。中国的矿业技术和装备标准在国际上的认可度仍有待提升，与国际标准的对接和互认需要时间。这种规则层面的碎片化，增加了跨境矿业项目的运营成本和合规风险。
五、趋势前瞻：构建高质量区域矿业产能合作新生态
展望未来，上合组织矿业产能合作将呈现以下几个重要趋势，中国与各成员国需要顺势而为，共同构建高质量的区域矿业合作新生态。
一是 从资源贸易向全产业链合作深化。
未来的合作将不再局限于矿产品的买卖，而是向 "勘探 — 开采 — 选矿 — 冶炼 — 深加工 — 装备制造 — 技术服务 — 回收利用" 的全链条延伸。中国企业应充分发挥在矿业工程建设、装备制造、冶炼加工等领域的比较优势，与资源国共同建设跨境矿业产业园区，推动矿产资源在区域内的就地转化和增值。
例如，在哈萨克斯坦建设铜冶炼和铜材加工基地，在乌兹别克斯坦发展黄金精炼和珠宝加工，在俄罗斯合作建设镍钴新材料项目，实现 "资源在当地、加工在区域、市场在全球" 的产业布局。
二是 绿色低碳成为合作的核心底色。
随着全球碳中和进程的推进，绿色矿业将成为上合组织合作的标配。各方应共同制定与互认绿色矿山、环境保护与生态修复标准，推广 ESG 投资理念，建立区域绿色矿业发展示范区。中国在绿色矿山建设、尾矿资源化利用、低碳冶炼技术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可以通过技术转让、联合研发等方式与各成员国共享。
"绿电 + 零碳矿山" 的融合方案 —— 利用矿区丰富的风能、太阳能资源配套建设可再生能源电站，以绿电驱动采矿和冶炼流程 —— 有望在中亚、俄罗斯等光照和风力资源丰富的地区率先落地，从源头降低矿业项目的碳足迹。
三是 数字化与智能化重塑矿业生产方式。
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无人驾驶等技术正在深刻改变传统矿业的生产方式。上合组织天津峰会通过的关于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科技创新合作的声明，为矿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政策框架。中国企业可以将智能矿山、远程操控、数字孪生等先进技术引入上合组织地区的矿业项目，提升开采效率、降低安全风险、减少环境影响。
同时，区域矿业大数据平台的建设，将实现地质信息、矿权信息、市场信息的互联互通，为投资决策和政策协调提供数据支撑。
四是 金融创新为合作提供多元支撑。
上合组织开发银行的运营、本币结算的扩大、绿色金融工具的创新，将为矿业产能合作提供更加多元的金融支持。未来，矿产资源人民币计价结算、矿业项目 REITs、绿色债券、碳金融等创新金融产品有望在上合组织区域内逐步推广，降低矿业项目的融资成本和汇率风险。同时，中国与各成员国的主权财富基金、政策性银行、商业银行可以组建联合投资基金，共同支持大型跨境矿业项目。
五是 规则协调与治理能力建设成为合作的重要保障。
面对资源民族主义和 ESG 合规的双重压力，上合组织成员国需要加强矿业政策对话和规则协调，建立区域矿业投资争端解决机制，为企业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中国企业则需要加快提升国际化运营能力，深度融入东道国社会，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实现从 "外来投资者" 到 "本地企业公民" 的转变。
人才培养方面，应超越短期用工需求，着力培育能够支撑产业长期升级的本土专业力量，实现从 "技术输入" 到 "能力共建" 的跨越。
六、结语
二十五载风雨兼程，上海合作组织已从一个区域性安全合作机制发展成为涵盖政治、安全、经济、人文等多领域的综合性区域合作组织。比什凯克宣言所擘画的经济合作蓝图，为中国与各成员国在矿业及原材料制造业领域的产能合作指明了方向。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深刻重构、关键矿产战略价值持续攀升的时代背景下，上合组织地区凭借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日益完善的合作机制和不断拓展的市场空间，正成为全球矿业投资与产业合作的热土。
然而，机遇与挑战始终并存。资源民族主义的升温、ESG 合规的趋严、地缘博弈的加剧、基础设施的瓶颈、产业竞争的风险，都需要各方以更大的政治智慧和更务实的合作姿态加以应对。中国作为上合组织的重要成员和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应在坚持互利共赢原则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技术、资本、市场和工程能力优势，与各成员国一道，推动矿业产能合作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变，从资源获取向产业共生转变，从短期项目向长期生态转变。
《上合组织至 2030 年经济发展战略》的实施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比什凯克宣言的签署为这一进程注入了新的政治动力。站在25周年的历史节点上展望未来，一个更加紧密、更加绿色、更加智能、更加包容的区域矿业合作新格局正在加速形成。这一格局的构建，不仅将为上合组织各国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提供坚实的资源保障和产业支撑，也将为全球矿产资源治理体系的改革完善贡献 "上合智慧" 和 "上合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