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什么是 Wasta？

Wasta（阿拉伯语：واسطة，wāsiṭah）是阿拉伯语词汇，字面意思是"中间人"或"中介"，在现代语境中指利用个人关系或影响力来达成预期结果的做法。这个概念源自阿拉伯语词根 w-s-t，传达"中间"的含义。

1.1 Wasta 的核心构成

学术界识别出 Wasta 的三个核心关系构建要素：

1.2 Wasta 的主要功能场景

Wasta 在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的典型场景包括：

• 🏛️ 政府事务：加速文件审批、签证批准、免除罚款
• 💼 就业机会：获得工作、晋升、培训机会
• 🎓 教育资源：让孩子进入名校、获得大学录取
• 📞 生活服务：安装电话、获得公共服务
• ⚖️ 法律事务：推迟法律程序、调解纠纷

1.3 从传统到现代的演变

传统 Wasta 原本是阿拉伯世界处理家族和部落之间关系的调解机制，扮演着维护荣誉、达成和解的角色。现代 Wasta 则逐渐演变为绕过正式程序的捷径，在公共行政和就业市场中引发关于任人唯亲和腐败的争议。

二、Wasta 的地区差异

Wasta 并非阿拉伯世界的统一现象，它在不同的社会政治环境中表现出显著的差异：

2.1 沙特阿拉伯：部落结构的延伸

在沙特阿拉伯，Wasta 与同质化的部落和伊斯兰结构紧密相连。研究表明，沙特 Wasta 通常通过以下三种模式运作：

1. 单中间人模式：依靠一个有影响力的中间人
2. 多中间人模式：通过多个层级的关系人脉
3. 血缘模式：直接依赖家族/部落关系

关键发现：公司内部的 Wasta 比外部中间人更有效，中间人的职位和权力是决定结果的重要因素。

2.2 阿联酋：多元文化环境中的务实工具

在高度多元化的阿联酋，Wasta 充当着在侨民驱动的商业环境中驾驭官僚程序的务实工具。由于人口构成中外籍人士占绝对多数（超过 80%），Wasta 成为一种适应性机制，帮助人们在复杂的行政体系中获得资源。

2.3 约旦 vs 黎巴嫩：不同的社会资本形态

黎巴嫩的 Wasta 被描述为一种生存机制，在制度薄弱的环境中帮助人们跨越宗派和政治分歧获取资源。

三、全球 Wasta 的"表亲"：世界各国类似的现象

学术研究表明，利用非正式人脉网络获取资源并非中东独有。以下是全球范围内与 Wasta 类似的"关系文化"现象：

3.1 东亚地区

🔶 中国：Guanxi（关系）

Guanxi（关系） 是中国儒家文化中的核心概念，指基于长期信任和互惠义务的个人关系网络。

核心特征：

• 根植于儒家思想，强调"礼尚往来"
• 核心是"面子"（mianzi）概念——个人声誉和社会尊严
• 基于道德和社会义务，而非纯粹的利益交换
• 强调长期关系的培养
• 通过共同的兴趣和频繁互动可以扩展关系网络

与 Wasta 的区别：

• Guanxi 更强调道德约束力，Wasta 则更具工具性
• Guanxi 对外人更为开放（可通过经纪人扩展），Wasta 更依赖既有关系
• Guanxi 植根于历史悠久的血缘结构，Wasta 与部落/家族关系同样深厚

🔶 韩国：Yongo、Yonjul、Inmaek

韩国存在三种相互关联的非正式关系网络：

发展趋势：传统 Yongo 正在演变为"Yongo 2.0"，纳入了职业工作场所关系，为外国人提供了更多融入的可能性。

🔶 日本：Jinmyaku（人脈）

Jinmyaku（人脈） 在日语中意为"人脉网络"，指的是在职业生涯中发展和维护的关系网络。

关键特点：

• 在商业决策中至关重要，既是外部信息来源，也是职业晋升的关键
• 关系涵盖公司内部（上下级、同级）和外部（客户、其他组织决策者、政府官员）
• 强调根回（nemawashi）——在正式会议前通过非正式讨论达成共识的做法
• 决策往往是非正式协调的结果
• 强调忠诚度、资历、长期投入

独特的信任构建方式： 通过"飲み会"（nomikai，社交饮酒）等非正式场合建立信任和关系。

3.2 欧洲地区

🔶 意大利：Raccomandazione

Raccomandazione 字面意思是"推荐"，在意大利文化中指利用社会关系来完成任务的做法，特别是在 patronage-client（庇护人-被庇护人）关系的背景下。

特点：

• 广泛存在于政界、商界、学术界甚至有组织犯罪领域
• 在就业市场中尤为重要，被称为获得工作的"关键"
• 与法语"piston"、德语"Vitamin B"（B = Beziehung）类似
• 近年来反而有所增强，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加剧了这一现象

🔶 西班牙：Enchufismo

Enchufismo 源自"enchufe"（插座），意思是**"有关系就能接通"**——拥有能帮助获得工作、职位或机会的关系。

相关表达：

• "Tener enchufe"（有关系）
• "Ser un enchufado/a"（被照顾的人）
• "Palanca"（杠杆）——在古巴、萨尔瓦多、多米尼加共和国使用
• "Muñeca"（手腕）——在阿根廷、玻利维亚、秘鲁、乌拉圭使用

数据支持：调查显示，在公共机构中偏袒朋友和/或家人的做法，西班牙在欧盟中排名第二（54%），仅次于葡萄牙（59%）。

🔶 俄罗斯：Blat / Svyazi / Sistema

俄罗斯的"关系文化"经历了历史演变：

与 Guanxi 的根本区别： Blat 基于不信任（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完全信任），而 Guanxi 可以通过共同利益和频繁互动建立信任并扩展网络。

🔶 德国：Vitamin B

Vitamin B（B = Beziehung，关系）是德语中对"通过关系而不是能力获得机会"的调侃说法。这种做法在德国职场中普遍存在，尽管程度不如南欧国家那么明显。

🔶 罗马尼亚：Avere o pilă

罗马尼亚语中表示通过关系走后门的概念，与意大利的 Raccomandazione 和西班牙的 Enchufismo 功能相似。

3.3 拉丁美洲地区

🔶 巴西：Jeitinho

Jeitinho（字面意思是"小办法"或"小窍门"）是一种绕过或变通规则来应对困难或不利情况的非正式策略。

核心特征：

• 在组织中"把事情办成"的非正式工具
• 涉及"simpatia"（亲和力）——在巴西社会中高度重视的人际魅力
• 在官僚环境中尤为常见
• 既是创造力，也是制度缺陷的产物

🔶 拉丁美洲：Compadrazgo / Padrinazgo

Compadrazgo（西班牙语"co-padre"，共同父亲/教父）是拉丁美洲普遍的仪式性亲属制度，通过孩子的洗礼将亲生父母与教父母联系起来。

功能：

• 建立正式、往往是终生的准亲属关系
• 提供经济、政治和社会支持的网络
• 运作方式包括社会平等者之间的对称纽带和庇护人-被庇护人之间的非对称等级关系
• 作为社会凝聚力和安全感的适应策略
• 这种做法也存在于西班牙、葡萄牙、菲律宾以及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某些地区

3.4 南亚地区

🔶 印度：Jugaad

Jugaad 是印度次大陆的俗语，指创造性的变通方案或利用现有资源的聪明方法——通常意味着绕过正规程序。

特点：

• 既可以是积极的创造力（解决问题），也可以是消极的绕规则
• 在资源匮乏和官僚障碍多的环境中尤为普遍
• 涉及利用个人关系来获取服务或机会

🔶 巴基斯坦：Sifarish

Sifarish 指的是通过有影响力的人进行推荐或干预，通常用于获得政府服务、就业或入学机会。

3.5 非洲地区

🔶 普遍现象：部落/家族网络

非洲许多国家存在类似 Wasta 的做法，主要基于：

• 家族纽带：家庭成员互相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义务
• 部落/种族网络：同一族群内部资源共享
• 校友关系：共同的教育背景建立终身联系
• 宗教团体：同一信仰群体内的互助网络

这些网络在制度薄弱的环境中尤为重要，可以弥补政府服务不足和个人安全保障缺失。

四、全球关系网络文化对比

4.1 核心特征比较矩阵

4.2 共同主题与差异

共同主题：

1. 制度缺陷的补充机制：在官僚效率低下、法治薄弱的地区，非正式网络填补了空白
2. 信任的替代机制：当正式制度无法提供可靠信任时，人际关系成为保障
3. 互惠义务：几乎所有文化中都存在"恩惠债务"的概念
4. 长期关系导向：强调持久关系而非一次性交易
5. 内外有别：关系网络内外存在显著不同的行为规范

关键差异：

五、理解 Wasta 现象的理论框架

5.1 社会资本理论视角

根据社会资本理论，Wasta 及其类似现象可以被理解为：

• 纽带型社会资本 (Bonding Social Capital)：强化群体内部凝聚力的强关系（如家族、部落内部）
• 桥梁型社会资本 (Bridging Social Capital)：连接不同群体的弱关系（如跨族裔、跨地区网络）

5.2 制度理论视角

从制度理论来看，Wasta 现象的存在反映了：

1. 正式制度的失败：当法律和官僚程序无法有效运作时，非正式机制填补空白
2. 路径依赖：历史和文化传统塑造了持续的行为模式
3. 合法性博弈：Wasta 在某些情境下被接受甚至鼓励，在另一些情境下被视为腐败

5.3 经济解释

从经济学角度：

• Wasta 降低交易成本（信息获取、契约执行）
• 但同时造成资源配置扭曲（任人唯亲 vs 任人唯贤）
• 阻碍人力资本积累（激励扭曲）
• 影响外国直接投资环境

六、对商业和管理的启示

6.1 在 Wasta 文化环境中运营的挑战

6.2 应对策略

1. 建立本地伙伴关系：与有影响力的本地实体建立战略联盟
2. 利用中间人：在适当情况下使用可信赖的当地中间人
3. 长期投入：接受关系建立需要时间的现实
4. 平衡正式与非正式：既遵守正式程序，又理解非正式机制
5. 文化敏感性：避免简单套用西方商业逻辑

七、结论

Wasta 及其全球"表亲"现象揭示了一个重要的跨文化真相：在所有社会中，正式制度与非正式网络并存。当正式制度运作良好时，非正式网络的影响相对有限；当制度存在缺陷时，非正式网络成为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理解这些关系文化的关键不是简单地贴上"腐败"或"任人唯亲"的标签，而是认识到它们是特定历史、文化和制度条件下的产物。对商业领袖和政策制定者而言，关键问题不是"如何消灭 Wasta"，而是"如何在 Wasta 存在的环境中有效运作，同时促进更健全的制度建设"。

参考来源

1. Wikipedia - Wasta
2. al-bab.com - Wasta
3. Global Informality Project - Wasta (Middle East and North Africa)
4. MDPI - WASTA in Arab Societies (2024)
5. Nature - Wasta in business management (2024)
6. Durham University Thesis - Organizational Culture in Saudi Arabia
7. University of Hertfordshire - Comparing Chinese and Arab Cultural Constructs: Guanxi and Wasta
8. Cambridge - The Darker Side of Social Networks: Guanxi and Blat/Svyazi
9. Northeastern CEM - Russia's Informal Networks and Corruption
10. Taylor & Francis - Antecedent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Informal Relation-based Networks in Korea
11. Global Informality Project - Inmaek/Yonjul (South Korea)
12. Global Informality Project - Jinmyaku (Japan)
13. Global Informality Project - Raccomandazione (Italy)
14. Global Informality Project - Enchufismo (Spain)
15. AP News - Connection Culture in Europe
16. Sage Journals - Brazilian Jeitinho
17. Anthropology News - Continuing Relevance of Compadrazgo

报告生成日期：2026年9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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