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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周平祥
山河万里，各有风华。在我心里，作为桑梓之地，父母之邦的故乡，才是我心中最神往的地方。
异地风光万千，抵不过故乡的袅袅炊烟；别处繁华喧嚣，不如故乡村庄河桥；四海方言万种，不如故乡母语通俗易懂。
是母语，给了我温情、给了我力量，伴随我一步步成长。
儿时居故土，寸土亦情牵。我小时候，父母就用母语教我如何做人，如何爱国爱民；乡亲们则用母语给我讲家乡的风俗人情、文人武士的事迹传奇。彼时，我和乡亲们最爱听的是:王大爹讲故事和董大爹的说书。缘为说者顺口流畅，闻者耳熟能详。
村东头的王登荣老爹，1962年胸带大红花，自愿报名支持乡村建设，从上海“烽火车队”回乡的。他常讲的故事“贺希文烈士遇难记”，“万岗，李春成等斗顽敌”，“刘家锅群众支持新四军在本村建‘军医院建枪械修理厂”尤其是讲他在上海亲历的“五卅”运动，讲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他说:顾正红领导工人罢工那天，只听街道到处都是“呜一呜一”的警车声，厂里“铛一铛一”的警钟敲个不停。而正当此时，工人们从各条“里弄”“呼呼”冲出，有拿铁棒的，有拿钢钎的……潮水般的涌向厂门。
闸北区域多为苏北人所居，工友们大喊“我们苏北人，决不做孬种，大伙一起冲”“苏北人决不做软蛋，坚决跟东洋人干”……
苏北方言的呼喊声连成一片，挥舞的棍棒遮住了天。可见家乡的母语在那烽火年代，象号角象战鼓，鼓舞人的斗志，激励人勇敢向前。
村里的说书名人董玉专，原本是县油化厂离休干部，省劳模。他的说书技艺，可与明末说书艺人柳敬亭比高下，他说的那“李闯王进北京”“义和团杀洋人”“梁山好汉武松”等，竞将书中人物的声音神态，动作说得维妙维肖，模拟闯王，武松等人物语气，渲染紧张气氛。乡亲们屏息静听，入情入境。
一次，他说的本地恶霸朱三猴林与另一恶霸王虎相互绞杀一事，说得可堪一奇:朱三猴将王虎骗至庄园内枪杀，按理说，杀人偿命天理如此。而朱氏用重金收买一名讼士，给他写辩状，这位讼士包打赢官司。在淮安府的大堂上，王家人一个劲地大喊冤枉，望青天大老爷公断此案。而此时的府官，眼睛紧盯辩状，不停地摇头晃脑，几晃之下肚里的“小九九算来拨去（思考），思量的“珠盘球拨来拨去（反复思考）”，终于“珠子落定”(思考明白）。将惊堂木“咣”地一拍，那“咣”的一声震得大堂“嗡嗡”作响，厉声喝道:“半夜三更，翻越墙头，岂非君子所为，竟是盗贼之举，该杀！”这时王家人的叫冤之声简直冲破堂顶。惹得府大人更怒，“乖乖，连狗都先认是贼（叫了一声），后知是熟人（狗叫声陡停），此等盗贼该杀，何冤之有？”众人听了，一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听朱家辩状“半夜三更，狗叫一声，开门一看，墙头有人，举枪便打，哪知是熟人。”众人这才一起“噢”地惊叫起来——原来如此，董老爹将故事讲得从悬念到释疑，真是妙到了极致！
入学后，我爱唱“谁不说咱家乡好，”也爱唱“一条大河波浪宽……我家就在岸上住”，唱着唱着，总觉自己已成了歌中人。
中学时代，我曾研读鲁迅先生的小说《故乡》，小说对比记忆中美好故乡与现实破败故乡。而我记忆中的故乡，虽历经三年自然灾害给人民带来的种种苦难，但家乡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泰山压顶不弯腰”，战天斗地，美化了故乡。对比中，引发我深层的思考:在看到日月换新天的时代，更应回望乡土，守护乡土里珍贵的人文记忆。
“故乡”里最发人深省的一句是“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意在告诫人们:现实不会自动变好，希望也不会因专等而来，需要人去开拓去奋斗。
在那六七十年代，国家还很贫穷，我的故乡也很落后。我立誓，学成后一定为故乡尽力，和乡民们一起主动去奋斗，去实践，去开拓新生活。
记得在小学习作时，老师给的作文命题是“可爱的家乡”，我引用杜甫的“露从今夜，月是故乡明”，用母语完成了习作；上了初中，老师给的作文题是“我爱家乡”，我便以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开启全篇，将母语用得恰到好处；到了高中，我写作最成功的一篇便是“故乡情怀”，在这篇习作中，我围绕陶渊明的“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诗句展开联想。展望自己将来的一生，将会象燕雀一样围绕故乡飞，象驴拉磨一样围绕故乡转。那时，我想:一个乡村长大的农民的儿子，只要是为国为民作出应尽的贡献，这与大鹏展翅展宏图有何区别？同样大有作为，前途一片光明！
悠悠乡音，藏着岁月风骨，载着家国记忆。一句母语，是儿时最暖的陪伴，是成长最深的底气，更是刻在我骨血里的故乡烙印。半生回望，无论行至何方，最动听的依旧是故土乡语。
童年，我的根扎在乡村的泥土里:读书成才后。我把对家乡对母语的深情镌刻在家乡的风物中；而今已近八旬，我对家乡山河的那份眷恋，将伴随岁月流年，依旧难忘不舍！
部分插图由AI生成
另有部分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作家简介：
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41年坚守乡村中学讲台，并受县市政府多次表彰，初心不改，情系家乡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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