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老式洋房里办过公,三层的小楼,悄悄地立在闹市附近的小弄堂里,狭窄的楼梯,蛇一样盘旋上去,楼梯略显陡峭,脚踏在上面有种摇摇晃晃的感觉,像进了危房。好在外面空间比较惬意,楼前有一块小草坪,像模像样地竖着块“请勿践踏”的牌子。二楼旋梯旁有个平伸出去的阳台,足有30平方米,上面筑着水泥花坛,里面经常伸出鲜艳的花:栀子,月季还有菊花。
偶尔,我会在午后跑到这个平台上伸伸懒腰、打个哈欠什么的。除此之外,没觉得它有多好,直到同事的女儿——一个5岁的孩子把一个小碗捧到会议桌上。我们正在开例会,会议旁围着一圈表情呆滞、无精打采的人。小女孩用嫩嫩的声音宣布她的重大发现:“蜗牛在水里探头!”那个碗里真的蠕动着几只蜗牛,还吐着沫沫。大人们纷纷表示了惊奇之后,孩子顿时遭到呵斥——“很脏的,快扔掉”。
但我怎么也扔不掉它们。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这样鲜活的小生灵在眼皮底下蠕动,而我竟视若无睹?是因为它“脏”,所以被目光过滤了,还是被办公室的枯燥繁琐蒙住了眼睛?究竟工作是为了让生活更有意义,还是工作已经让生活失去了意义?
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办公室里遭遇动物的场景。那是在一个高层写字楼里。一直甲鱼突然从门缝里钻进来,慢悠悠地沿着灰色的地毯爬向办公室。我刚准备去迎接这位不速之客走廊上就传来锐利的女声尖叫,说是“满世界爬着甲鱼”,然后大家纷纷离开办公桌,去捉甲鱼。后来我们知道它们是一位同事在上班路上采购的,还好被大家及时追铺了回来。记得当时有个同事一边手忙脚乱地捉着一边邢飞地大叫:“真有意思!好久没捡到这样的活物了。”
办公室里其实许多东西能给人带来温暖,同事桌上古怪贺卡——尽管现在很少有人送纸贺卡了,前台摆的毛绒玩具,还有茶水间里新奇的零食。丧失了幸福能力的人会觉得,那零食是快过期的,那贺卡是公司的商务行为,那毛绒玩具是免费送的,但正是这种眼光,让草坪里的鲜花和蜗牛一起消失,满眼尽是一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灰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