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暴徒先生与坏蛋大大——财长挨打,还称歹徒为先生?他没说出口的是...

暴徒先生与坏蛋大大——财长挨打,还称歹徒为先生?他没说出口的是... 马说西东
2017-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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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游历英美澳,细说东西方--商业文化,市井生活。主持人:马贺安 澳中企业家对话主席 墨尔本大学商学院职业导师 清华墨尔本校友会会长 澳中注册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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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看澳洲的报纸,新南威尔士州的一个前财长,可能当官时得罪了人,离职后在餐厅遭到三个年轻人攻击。三人把他堵在卫生间里,其中一人按着他的脑袋向墙上猛撞。有意思的是,他是这样描述打他的人:“这时一个Gentleman(先生) 冲了进来,开始打我的头……”。在描述案情时,他一直用极其正式的“先生”一词,来称呼对他施暴者。我们在这种情形下,一般应当咬牙切齿地说:有一个“家伙”,或有一个“暴徒”。


我于是注意到一个法律文化的细小差别。

 


许多国家,对刑事被告人,无论他犯了什么样的罪,法庭成员对他仍然以“先生”相称。而我们是绝不会称这些"坏蛋"为"先生"的。我从参加工作第一天起,就发现我们起诉书,判决,或者报道,都喜欢用“窜”这一个词。犯罪分子一定是“窜”到犯罪地点的。一个人一旦成为社会的敌人,我们对其一定要用贬义。


在这样的习惯之下,很多现象会让我们不解


二战中,日军《231联队史》档案,日军官兵是这样描述击杀张自忠将军的过程:


当冲到距这个高大身材军官只有不到13米的距离时,藤冈一等兵从他射来的眼光中,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竟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这时背后响起了枪声,…… ,藤冈一等兵像是被枪声惊醒,也狠起心来,举起刺刀,向高大的身躯深深扎去。


张自忠像(图片来自网络)


“高大”;“威严”;张将军的视死如归,跃然纸上。这样的表述口气,似乎不像敌方的记载,丝毫没有那种“某某死,百姓欢”的胜利喜悦,反倒难掩对张将军的敬意,甚至有一点点人性的悲悯。这一份日军档案还记载:当日本兵从阵亡军官身上搜出一支钢笔,发现其上刻着“张自忠”三字时,马上立正向张将军的遗体敬了一个军礼。


世界大战中,还有一个著名故事:号称“红色男爵”的德军王牌飞行员,击落过八十多架英军飞机,用我们的话来说:双手沾满了英国人民的鲜血。但是,当他被英军击落时,英军却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还放排枪向这位“英勇的战士”致敬。



“红色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像(图片来自网络)


我们如果有人这样做,可能会被追问:立场哪里去了?会遭到整个社会的唾骂。但是,当我们看到这几个故事时,我们是不是对那位称打人者为“先生”的前财长,对那位向张将军敬礼的日本兵,对厚葬敌方飞行员的英军,隐约有一些称许呢?有什么东西,让我们产生这一隐隐的称许之意?


我们因此会发现在仇恨与文明之间,后者往往拥有更强大的道德的力量。而这一道德力量,对于我们的社会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法庭对一个“人渣”,仍然以“先生”相称时,这不仅仅是尊重一个不值得尊重的人,这同样关系到:仇恨可能弄脏了我们自己的灵魂;从而破坏了文明,最终危害社会。


很久以来,我们一直不能容忍对敌人的尊重,而更崇尚“对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这就容易走向极端,甚至造成恐怖。


例如,我们崇尚的最高境界是:“对同志象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但不幸的是,我们往往无法同时做到这两点。习惯对敌人这样以后,对同志一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因为“无情”一旦变成习惯,对谁都会一样了。


一位朋友的儿子,在加拿大上小学,假期回国在机场见到父亲,孩子突然问了一句:咱们这儿的人,怎么都这么凶啊?


冷漠与仇恨,一旦成为习惯,就不太好调整了。


其实,面对敌人仍要保持文明,这不是他国的特权,本来也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太平天国李秀成东征,击杀清军猛将张国梁于桥下,李秀成感其忠勇,也厚葬了对手。但不知从何时起,面对仇恨与冲突时,我们开始缺乏一种从容不迫,一种温文尔雅,而更多是一种暴戾之气。



记得我女儿刚学会说话不久,这样描述童话中的恶人:“有一个坏蛋大大……”。人类在幼时,对于坏蛋,竟然还尊称为“大大”。她应当不懂得“尊重坏蛋”这样的大道理,她是本能地担心坏了自己的文明,她更在乎的是礼貌用语事关自己好孩子的形象。可见,人类的本性,还是知道:尊重敌人,其实是维持自己的文明。


我们长大了以后,还是莫忘这一本性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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