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侵权必究
五一长假，最令人欢乐的，应当是这个“9岁女孩儿找警察自首”的事了。
湖北十堰一个小女孩儿，上网课时偷玩游戏，还用爸爸的微信充值。气得爸爸让她去派出所自首，她还真去了，告诉警察她是来“进监狱”的。
好在警察叔叔很暖心，假装一本正经地连哄带吓，教育小女孩儿以后不能这样了。又问了一句：那你怕不怕？
没想到小女孩儿背着手，忍着哭，回答说：不怕。做错了事就要勇敢承担！
警察听了，大为赞赏，说：这是对的！这是好孩子！
成年人都这么教育孩子，但多少成年人做的到啊？
我想这警察，应当看惯多少成年人，做错事了，坚决不承认；甚至非要将事情搞复杂了不可啊。至少马贺安律师看的多了。
甚至还倒打一耙。
我曾遇真实一案：当事人去游泳馆，一时兴起玩跳水，也不看看下面有人没人，扑通就跳，结果砸到一个正在游泳的人。
按说，这是跳水者的责任吧？
当被砸的要求道歉时，跳水者拒绝，争吵之下，竟将被砸者与游泳馆，一起告到法院。理由是：游泳馆没尽到管理责任，他去跳水时，也不派个人拦着他一下；被砸者呢，游泳时不注意瞭望，导致事故发生。
反正，都是别人的责任。
我要告诉你的是：一审法院还真判了跳水者胜诉！潜在原因就是：跳水者伤得重一些，而且闹得厉害一些。记得游泳馆还赔了差不多10%的医药费。
但那个被砸的，因为“游泳不注意朝天上看”，就要承担别人医药费的，自然不同意这一判决。于是这案子就一直打来打去，好几年不消停。
各地法院总是扩招，因为这样纠纷实在太多。缺乏9岁小女孩儿的勇敢与正直精神，是原因之一吧？
著名的民法学家王利明，曾遇到一个有意思的案件，让他想了好几天：有一个老板经常辱骂员工，被告上法院，他承认侵权，也愿意赔偿，就是拒绝道歉。有学者也认为：法律强制一个人道歉，违反了宪法上行为自由原则。
道个歉就这么难？还要扯上宪法？
社会少了一种健康的道歉文化。
有人说：中国文化缺这个。还有鼻子有眼儿地，说西方政治和公众人物，为自己的错误言行向社会道歉很常见，除了百姓和舆论监督的压力外，基督教的“罪感”文化，也使对人待物要谦卑，即使握有权力，也不能以真理自居。云云。
马贺安律师不同意这个观点。
中国文化中，本来就有9岁小女孩精神的。
王利明先生还担任着人民大学的党委副书记。他说：“中国传统文化，主张一种道德的自省、反求诸己。自省思想，是儒家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一种修养方法，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孟子则提出“反身而诚，乐莫大焉”。韩愈认为，“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意思是说，古时的君子，善于通过自我反省，来团结别人”。
《马说》：注意——不是靠回怼，来团结别人。
事实上，除了君子，中国帝王也是常常下罪己诏，像十堰9岁小女孩一样，“犯了错误就要勇敢承担”。最有名是汉武帝的《轮台罪己诏》。当好大喜功，导致社会问题时，一代雄主汉武帝向全国臣民批评自己，“所为狂悻，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所以，“绝不道歉”，绝不是中国文化。
那么这个文化是哪儿来的？
有人举例说：一些人从小被家长教育“不能轻易道歉”，因为不能轻易向对方示弱。
也许，这算是找到答案的线索吧？
“总是担心示弱”，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动物法则，用到人类身上。这种一度时髦的西方思维，传入中国不久，就被西方抛弃了，认为它也是导致人性灭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祸首之一。
这是西方淘汰的思想，浸在了我们的血液里。这不是中国人的文化！
一个健康的道歉文化，为什么对你我很重要？
法学家王利明，为了反驳那个骂人老板的理论——不道歉是正当的，琢磨了几天后写道：
一个不愿意赔礼道歉的人，内心并没有真正自省。我国传统文化强调道德自省，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道德教化形式。赔礼道歉也是一种道德自省，这种道德自省可以预防纠纷、维护和谐。
赔礼道歉的真正作用，是将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教化，结合起来。通过法律的惩戒和道德教化的结合，来防止加害人再犯类似的错误。
那个老板虽然承认侵权，但是，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讲，也就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法保证其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王利明先生说：民法将赔礼道歉规定为一种责任形式，其实就是倡导民众勇于自省，多说“对不起”，用最小的成本，换来人们和睦相处的最佳社会效果。
9岁小女孩都听懂了，可惜那么多成年人糊涂。
王利明先生的原文，发表于《爱思想》网的个人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