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想到,澳洲大火,也牵动着中国人的心。
网上流传一张照片,显示全澳洲都红成一片。
人们在问:澳洲也算发达国家了,为什么一个山火,会失控到这一地步?
在一场澳洲投资说明会上,《马说》随口提到:许多改变人类生活的发明,来自澳洲,包括人工降雨。
马上有人就问:这次大火,澳洲为什么不用人工降雨?
这确实不可思议。
很多人也因此骄傲:动员能力,似乎赶不上我们优越。有人甚至想起33年前大兴安岭火灾的人海战术:部队、森林警察、群众共5.8万人,参与扑火。场面宏大,可歌可泣,令人动容。
是不是澳洲制度落后?消防水平比中国落后?群众的牺牲意识不强?不什么不动员军队出动?
难道另有原因?

澳洲的翻译大咖,秦潞山先生——李总理等等中澳国家领导人会晤,都是他来当翻译的,也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提及他作为翻译,曾经参加过澳中林业双边会谈,以及中国林业消防访澳考察团。
他在文中说道:“中方考察后,发现澳中两国差异很大,澳大利亚有很多地方值得中国学习。”
“中方提到,中国在防火方面,大部分地区还处于人工加机械的状况,需要提高科技含量。”
但是,既然你先进,你是发明了人工降雨的国家,为什么控制不住今年的大火?
《马说》觉得,首先是:一开始大意了。
澳洲森林大火,年年烧。因为森林覆盖率太高了。
秦先生在文中介绍说:澳大利亚地广人稀,森林覆盖范围广。林地面积占1.34亿公顷,占全澳土地面积17%,其中1.32亿公顷为“天然林”(也称“自然林”,Native forests),占98%;195万公顷为“商品人工林”(Commercial plantations),约占世界森林面积的3%,是全球森林面积第七大国。
森林如此茂密,夏季又十分干旱——《马说》观察到一个现象是:澳洲的冬天,植被反而是绿的,因为雨水多;夏季的草原反而枯黄了。正是火警季节。
澳洲主要的树种,又是桉树!
秦先生的文章说:“桉树含油多,非常易燃,几乎年年发生火灾,根据土著人的记忆和澳洲科学家考察,澳洲数万年来,森林大火一直不断”。
其实,每年烧一烧,对森林保养反而有好处。
因此,当2019年森林火季开始时,大家都认为这又是例行公事的一年。
所以,澳洲总理在乡村消防员忙着灭火时,才带着妻女去夏威夷过圣诞了!
所以,那4000多人,才在火季开始时,仍然携妻带子,跑到被一望无际森林包裹的海边小镇Lake Entrence ,正常享受圣诞大假,不想一夜之间,三面全被大火包围,4000人不得不跑到沙滩上,在烟火中等待救援。
谁也没想到:今年的火灾,是完全不同的一场火。
第一时间的大意,是山火失控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不搞人海战术,出动军队,打一场人民战争?
实际上, 这没有什么制度优劣之分,而是救火的理念不一样。
澳洲的救火理念,是人的生命第一,包括消防员的生命。
他们也不认为:森林,农场等等国家财产,值得牺牲生命去挽救。
因此,军队、警察参与灭火,是不被接受的。因为这些人不专业,可能增加自身的伤亡。尤其是军队,当兵的几乎都是十九二十岁的孩子,他们受过作战训练,但没有灭火经验。不能让他们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
这一次,军队参与了行动,但主要是外围救援。比如,困在海滩上的4000人,海军出动了登陆艇。抢滩,这是他们的专业。
警察当仁不让,但主要是挨家挨户的确认撤离,以及撤离行动的引领。也不能拿起水枪去灭火。
秦先生依据自己参与的中澳林业合作谈判,介绍说:
澳大利亚跟各国都一样,是按照火势强度来灭火的,中国也不例外。
澳洲国家多元文化广播电台SBS介绍说:
火灾的严重程度可以用“火强度”(Fire Intensity)来衡量。火强度指的火燃烧释放的热能比率,即正在燃烧的火焰,在单位时间和单位面积内所释放的能量,也称为火锋(Fire Front),可用单位千瓦/米((kW/m)表示。
火强度大小,与火焰可燃烧的燃料量有密切关系。受控制的预防性焚烧,通常每米释放不到500千瓦的能量,而严重的林火每米可产生超过10万千瓦的能量。
火强度在每米800千瓦的火灾,可以直接用手持工具,加上水,直接扑灭;当火灾的火强度在每米2000千瓦以下时,可以用机器、消防车和空中洒水的方式直接扑灭;

如遇到火强度超过每米2000千瓦的猛烈大火,直接扑灭的方式可能就不那么管用了。
当火焰的强度超过可抑制的极限,即超过每米3000千瓦,火灾救援行动就应该将重点,放在控制强度较低的火侧翼,以及保护生命和财产安全上。
秦先生的文章则称:
澳洲火灾发生后,一般都是树冠火,扑救难度非常大。同时,澳洲不少地方的林火强度超过100,000千瓦/米,要想人工扑灭几乎不可能,
所以人定胜天、人海战术,是不可能发挥作用的。
那么,政府是不是无能呢?
秦潞山先生的文章称:
“林火扑救工作,由乡村消防局负责,政府并不承担消防责任,所以澳大利亚发生林火,总理本人却跑到夏威夷度假,就从侧面说明,他需要承担的消防责任很少;民众发现国家在燃烧,总理却跑去度假后,对他提出批评,他回来后,也不能参与林火扑救的指挥,只能去灾区慰问,而灾民还当着电视台的面骂他,他主动跟灾民握手,灾民还拒绝,这都说明政府在消防中的责任,就是提供物资的保障。”
《马说》的理解是,这与联邦制的特点有关。
这种政府体制认为:民众是自治的,民众有能力,也有权利,解决自己生活中大部的事务,不需要政府插手。因为政府管的太多,反而容易造成对民众的控制,让民众失去自由。
而且,谁说民众就没能力自己解决自已的问题呢?
谁说官员,或者政府,就比民众高明,比民众懂地更多呢?
你我生活的大部分问题,不都是自己解决的吗?
有时候,政府来指挥,反而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因为,谁说你一当了官,就什么都懂了呢?
瞎指挥,反而使民众的事情,变得麻烦了。

因此,澳洲大部分的消防,是乡村志愿者来承担的。这些志愿者并非菜鸟,而是非常专业的,只是自带干粮而已。连前总理托尼阿伯特,下台以后,也重操旧业,回家当了消防志愿者。
因此,不是政府无能,而是政府的角色不同。总理也不能发布最高指示,因为消防局会说:你闭嘴吧,你又不专业。习惯自治的民众,反而担心当官的瞎指挥,造成不必要的问题。习惯分权的管理体制,反而更依赖专业队伍,而不是领导关怀,气势恢宏。
但是,如果民众要求,政府必须提供非常的支援。比如:出动军队,购买火炮飞机,为义务消防员提供津贴,等等。
后面一点,联邦政府做得还算可以。
政府被我朋友们诟病的,可能因为这:各级政府的动员,不是动员人民群众去救火,而是动员、甚至是强制民众撤离,强制民众在大火面前,当逃兵,而不是当英雄。

澳洲国家为什么不多养一些消防员?
在大连的一次饭局上,一公安朋友紧锁眉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管过消防,有经验。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There are more than 70,000 volunteers and around 900 paid staff in Australia’s Rural Fire Service.
你可能难以置信:在整个澳大利亚,除几个都市外的全国地区,只有900个拿国家工资的消防员,而没有薪水的消防志愿者,却达7万人。
这7万个志愿者,900个公职消防员,相对于澳洲国土与森林,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要知道,澳大利亚并不是一个岛,而是一个大陆,与中国(960万平方公里)面积差不多,为760万。
澳大利亚把墨尔本、悉尼、布里斯班以外的地方,全叫Rural地区。有人译为“偏远地区”,有人译为乡村地区,其实,是包括中小城市的。打个比方说:类似将中国省城之外,全称为Rural(乡村或偏远)地区。
森林面积也差不多:中国世界第5, 澳洲第7。
但公职消防员数量,就差的天上地下了:中国约25万(中国青年报2015年4月13日文章引述公安部消防局), 澳洲900个!
跟中国几乎一样大的面积上,只有900个公职消防员!

澳洲政府为什么这么抠?
现实是:森林大火,地区并不固定。如果都由国家财政养一大批消防员,大火没波及的地区,这一笔支出就是浪费的。而且,你又不知道每年从哪儿着,政府调派消防员无法及时赶到。
因此,他们的理念是:不如培训当地义务消防员,一是可以第一时间到达火场,第二,也节省了纳税人的钱。
而澳洲人也能接受(这样的理念),7万多人自带干粮,脑袋掖裤腰里,当义务消防员。
澳洲森林大火年年烧,全靠这900个公职的,7万民间义务的。竟然多年也相安无事。
为什么不用人工降雨?
其实,人工降雨是澳大利亚首创,1947年,类似中科院机构——澳大利亚联邦科工组织CSIRO,发明了这一技术,并开始使用。1987年大兴安岭火灾中,就使用了澳洲发明的人工降雨技术。(rainmaking或cloud seeding)。
澳大利亚首屈一指的人工降雨专家,蒙纳士大学的史蒂文·西姆斯(Steven Siems)教授接受ABC中文采访时表示,自1950年代以来,在澳大利亚各地都进行了人工降雨试验及实验。
人工降雨的效果受云和其他条件制约,只有在十分苛刻的云层环境下才能让催化剂发挥效果,云中的液态水含量、冰晶数量和云的温度都必须符合要求。
33年前的大兴安岭火灾中,同样如此。那场大火是5月8日烧起来的,半个月后,才观测到人工降雨条件。“5月25日,天亮后,火场上空出现灰黑色的云层,尽管不厚,但具备了人工降雨的条件,西线数万军民,望着天空等待奇迹的出现。两架灰绿色安-26飞机,钻进云层里,安装在列车上的数十门高射炮开始对空射击。随着高能量炸弹在云里爆炸,即刻下起雨来”。
虽然诸多不利,但澳洲的乡村消防员们,按照“人命第一”,“手段现实”的原则,正有章法地救火。
空投“水炸弹”
飞机在灭火行动中,已得到广泛运用。飞机空投“水炸弹”(Water bomber)可以把大量的水倾倒在难以到达的地方。有时,水中会加入有助于灭火的凝胶或化学阻燃剂,它们通常会被染成红色,以便看清覆盖的区域。阻燃剂可以阻止火焰点燃可燃物,在水蒸发后也会留在植被上。
迎面火backburning
灭火的另一种方法,是提前燃尽火焰前方的可燃物,让火焰没有可燃物作为燃料。这种在大火来临之前用小火“燃尽”燃料,使大火自然熄灭的过程,被称为“迎面火”(backburning);或译为“以火攻火”。
这种方法通常被用来阻止火势的蔓延,通过在保护区域和火势之间制造防火道来保护房屋或其他基础设施等特定区域。
灭火车和重型机械
根据其大小,灭火车一次可装载600升至2700升水,依据火情大小来决定所使用的灭火车。灭火中还会使用一些重型机械,例如推土机、装载机和履带车等。这些重型机械,可以在火灾到来之前开辟宽阔的隔离防火道,在大火到来时使其因没有燃料可以燃烧而自然熄灭。
莫里森政府也紧急拔款1100万澳币,让国家火灾中心the National Aerial Firefighting Centre, 可以购买或租用更多的灭火飞机。
这些消防员,虽是志愿者,并非菜鸟。
想成为义务消防员,必须通过严格的筛选,包括性格测试,天赋测试,精神测试,以及至少12到16周的专业训练,包括体能、设备,策略,等等。
他们也是职业消防员。长年奋战火场,经验丰富。甚至是终生的义务消防员。1月2日牺牲的Colin ‘Rover’ Burns,就是一个已经72岁的义务消防员!

牺牲的72岁义务消防员
警钟为谁而鸣?
这一次大火,从例行公事,变成灾难,其实是一次全球危机的预爆发,中国与澳洲都需要警惕!
这就是全球气候变暖,向人类展示的一次威力!
澳洲这一次火灾,源于连续的40多度极端高温天气,其威力已超出了人类认知!
本次大火,有一个现象,让澳洲科学家们大吃一惊:新南威尔士州一个通常阴暗潮湿的林区,竟然也着了!这本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极端高温引燃的山火,甚至在火区迅速形成了自己的“气候带”,产生了巨风,甚至是龙卷风,使人类傲慢的机器,都被打回原形:新州一辆12吨重的消防车,竟被火场形成的龙卷风,卷入空中,重重摔下,导致29岁的消防员当场丧生!
“气候变暖”的话题,似乎离我们很远。现在,就以这样灾难的形势,趁着大火扑到我们家门前。住在墨尔本市内的一友人说:有一天晚上,竟然半夜被烟味儿呛醒了!
在为澳洲火势揪心的同时,我们中国也要未雨绸缪。
大火无情,类似《2012》灾难片的极端天气,不加制止就会全球蔓延,挑战更大。
33年前的大兴安岭火灾,还不是因为极端天气,不是大自然发威,开始只是几个工人锯木头时引燃干草,最后不得不出动5万余人,以死亡数百人为代价。贵州一场小火,夺走30位年轻的消防员生命。重庆一居民楼着火,消防车竟然因为小区门口车辆乱停,而进不去,眼睁睁看着一家三口呼救近一小时,而活活烧死。
如果有一天,全球变暖失控,极端天气火上浇油,这样的悲剧发生的可能性会更大消防管理、消防技术,需要与时俱进。

我们应当汲取澳洲这一次“大意失荆州”的教训,民众们也要思考思考“全球变暖”这样看起来有点儿“装”的问题,甚至产业投资都要考虑转型,拥抱新的挑战与机遇。
澳洲一直对巴黎协定有碳减排的承诺,因此,联邦与州,都大力拨款,支持企业投资清洁能源。澳洲又是世界上光照最好的国家之一,光能,风能的投资前景巨大。
这一次火灾之中,联邦政府痛定思痛,继续推进这一项民众不太理解、甚至反对的碳减排工作。
先不忙着隔岸庆幸,更别急着找优越感,这是一次人类需要共同面对的危机。
请大家为可敬的消防员们,为扑灭大火,继续捐款捐物!
更多海外时事与投资评论,请长按二维码,关注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