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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获选“澳大利亚大洋路计划”的中国商人，春节前，一如既往地携家带口，回到中国过年。
人们毫无征兆：仅仅一个节日之隔，世界会因为一个海鲜市场而陷入恐惧，似乎进入电影中的防化战争。
这是我身边几个朋友的故事。
（人物均为化名）
带着全家陷困境
做能源生意的洪亮，筹划着过完年，回悉尼，跟澳洲政府打官司。
他申请的投资移民，被移民局拒了，感到很恼火。他到了澳洲才知道：以他的商业成就，本来可以“一步到位”拿绿卡的，然后跟着“大洋路计划”，专业琢磨在澳洲投资赚钱就行了。但当初找的中介，为他选择了错误的类别，他一个营业过亿的大老板，不得不买一个食杂店，三年的移民过程十分痛苦，最后还被移民局拒了！
他准备先回国过个年，再去澳洲找移民局算账。
洪亮先生本想过完年，再回悉尼，跟澳洲政府打官司
一个国内律师同行，则正与马贺安律师商量，加入在澳洲运作的中国法律中心——“为120万澳洲华人解决中国的法律事务”。他兴奋地宣称：过完年就到澳洲看看。四五年来，他一直找不到这样的途径：即可全家移民澳洲，还可继续从事自己的行业。
这正是大洋路计划要做的事情。
“大洋路计划”自己的两个合伙人，则是毫无预感地回了中国，还准备在国内大干一场，重演与澳洲驻华使馆在北京的合作，宣传去澳洲投资医疗健康的贵宾通道，顺带解决全家身份。他们都是带着孩子一起回国的。
不想就陷入一场揪心的疫 情里。
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春节前一天起，形势似乎一天比一天紧张。武汉封城，美国撤侨闭馆，世卫主席来访，各国停航，回国的华人也慌了。人们在问：澳洲会不会也封航啊？
北京一位人士向大洋路计划的合伙人透露：世卫组织今天下午开会，一旦宣布“全球卫生紧急事件”，可能大面积停航，你们就出不去了。抓紧想办法，行程能改则改。
话音未落，澳洲总理就宣布：停止从中国入境，只有公民与永居除外。
许多人的生活，一下子乱了套。
去澳洲找移民局打官司的企业家洪亮，总理宣布封航时，他已在空中了。在东京中转，一落地打开手机，看到消息一下懵了，有气无力来问我：
像我这种情况，还能进去（澳洲）么？我接着走？还是不走啊？
因为他的移民申请，处于诉讼之中，仍然是“临时居留”(TR)，不是永居(PR)。
就差这么一点儿。
他气得一边骂移民局，一边抱怨当初国内的中介不了解澳洲，选错类别。骂也晚了，最后他决定：接着飞，闯关试运气。
为了孩子，也要突围出去
大洋路计划的合伙人甲，听到澳洲封航，第一个反应是：回不去了！孩子怎么办？！她的永居身份，正在走流程，虽然毫无悬念，但毕竟没有正式下来。与她一起在澳洲生活了四年的小孩儿，刚刚考上了澳洲八大名校之一，2月中旬要报到！没想到回来过个春节，孩子刚考上的大学不能报到了！
为了孩子，她一定要想办法，突围出去！
大洋路计划合伙人乙，回到中国另一个城市，开始倒不是很慌——他是这个群体中，唯一有澳洲永居身份的。孩子也是。他首先想的是：合伙人甲怎么办？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一番，乙出主意说：总理原话是，曾经途经中国的，不能入境。途经，总有个时间限制吧，十年前途经中国，还能禁止？所以，主要担心的是14天的潜伏期。你不如带孩子，去菲济住14天，再去澳洲闯关。
商定完毕，合伙人甲立刻行动，带全家人去菲济。
留在国内大干一场？
尽管风声很紧，大洋路计划合伙人乙一直不愿提前改签机票。他仍然幻想着：今年在国内大干一番。因此，只是将原定成都转机的返程，改为香港，时间仍然是一个月后。他不担心澳洲拒绝他入关，因为他是永居；只是担心中国的航空公司，可能停航。他判断香港一般不会有问题。
但是，2月2日——澳洲封航第二天，他突然接到短信，他订的2月底飞澳洲航班被取消！
他这才惊慌起来。
国内为了“战疫”，封城封小区，看来恢复正常的时间尚不可知。如果澳洲也回不去，业务就全停了。没有收入，但各项支出，员工工资，都要付啊。
他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不得放弃了“今年在国内大干一场”的原定计划，紧急决定改签最早机票离开。
但订票网站，已经一片紧俏。价格也飞涨。平时“往返”中澳最低才三四千人民币的经济舱，现在“单程”都上万了，而且马上飞也没票。
他慌慌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第二天飞澳洲，与澳洲上大学的孩子，一起回去。但爷俩在香港要分手，女儿改签的早，从香港直飞墨尔本的家。他呢，还要再转一次台北，再转一次悉尼，共转机三次，才能回到墨尔本。
这么折腾。尤其一听转机台北，心就没底了。
这台北，从未去过，需不需要签证？一概不知，只好听天由命。
你可能不准登机
到了国内出发机场，发现管控也比平时严了。他频繁中澳来回，值机柜台从未问过问题，都是递上护照就办了。这一次，登机柜台小姑娘反复问：你的澳洲永居证明呢？
他说：不早就是电子签了吗？我们多年往返，系统上应当都有啊。
柜台人员说：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一定要看到永居证明，才能放你出去。这位大洋路计划的合伙人，只好在邮件里，翻找20年前澳洲政府的永居批准信。这时，他听到隔壁柜台的老老小小，都面临同样的问题。
好容易找出澳洲永居批准信，值机人员看了半天，又说：你要台北转机？这可能还是办不了。
这位大洋路计划的合伙人一听就急了：即便自己是澳洲永居，看来在中国上飞机也是挺难。形势竟然严峻如此。
值机人员解释说：台北对大陆人转机的，有的接收，有的不收。
争讨半天，航空公司的人又会诊半天，最后要求：你签一个声明，如果台北不让你转机，责任你自负。这才办了登机牌。
到了边防，以前也只是涮一下护照就放行，现在还是问：你的永居证明呢？
形势一天三变
登上去香港飞机，这位乙先生松了口气。
合伙人甲却说：老大，菲济不让去了。我们全家改去巴厘岛，14天后去澳洲闯关。
当时，他还认为：他们两位都可以顺利回澳洲，与其他合伙人汇合，继续为中国企业家赴澳洲发展做贡献了。
那位律师，因为连投资移民的临时身份也没有，闯关的可能都不存在。听说一起相约合作的朋友，都出境走了，不无遗憾地说：如果早点行动，这一次也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啦。至少孩子出去安心。也减轻国内医疗压力。利国又利已。现在只好自己在国内抗着了。
而飞机上的乙先生，则想的是提取行李的麻烦。多年来，行李都是直挂澳洲城市。但这一次，要在香港、台北、墨尔本，3次取行李，想想就头痛。
香港机场
香港如临大敌
快到香港时，还没落地，气氛就紧张起来：机上人员开始发放“防疫健康声明”，申明自己是不是发烧、咳嗽，去没去过湖北。一落地，香港机场如临大敌，一大群头戴口罩，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等着这群大陆来客。
第一关是查“防 疫健康声明”填写；第二关，用“枪”指头，测体温，然后才放行。
乙先生说：远远看到一群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等着自己，感觉自己像瘟疫一样，来到人家的地盘，给人添麻烦，心里很是羞愧。
羞愧归羞愧，毕竟“出来了”。
没想到麻烦还在后面。
他在香港，只有两小时的转机时间。
骨肉分离，他被卡在半路了
同女儿直接飞走了，剩下他独自去香港国泰航空，排了半天，服务人员说：你是（台湾）中华航空的，到对面办。
这时，中转大厅里，满满是人，估计都是中国出来，等待转往世界各处的。大人满脸疲惫，小孩或跑或哭。个个都戴口罩。
他跑到中华航空的柜台，不但没有排队的，连工作人员也没有。空城计。
隔壁一个像小孩子似的工作人员，见状过来帮忙，又打电话找人，结果来了三四个人，拿着他的护照，又打电话，又商量，情形似乎不对，粤语一句又听不懂，合伙人乙先生急得不行。
最后一个可以说点国语的，答复说：中国护照，不能在台北转机。
合伙人乙先生说：可是你台湾的航空公司出票了啊？！
那位先生说：现在形势，一天三变。我们想给你办，但台湾的移民局不让进了。
乙先生急着交涉，急得几次都想把口罩扯下来。
但柜台表示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可行的是：“你有其他国家护照么？”
乙先生沮丧地念头一闪：早点入籍就好了，就有澳洲护照了。
交涉多了，服务人员国语有限，脸涨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低头不敢看他。
你没有澳洲身份证？
乙先生发现自己被卡在中途了。后退国内？前往澳洲？
一落地香港，国内家里就来短信，说住宅小区也封闭了，每一家每两天，才能派出一人，去采买吃喝。
他只好稳稳心绪，找个地方坐下——刚才急出满身汗——干起平时助理干的活儿：打开手机，查找订票网站。还好，今天去澳洲的机票还有，只是还要在悉尼中转一次，才飞目的地墨尔本。
那就折腾吧。点击，选定，付款。最后还复查了一遍，确保是今天的航班，别弄错了。
行李还在香港边检之外。但香港边检官盘问同样的问题：你是澳洲永居或公民吗？
言下之意，不是的话，出不了香港这关；尽管你的行李在外面。
他说是。
女边检官却问了一个意外的问题：你有澳洲身份证吗？
他想了想，就把澳洲驾照递了过去。女边检官看了看，说：驾驶证证明不了你是澳洲永居。我要你澳洲的身份证。
他说：澳洲没有身份证。
二十出头的女性边检官，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澳洲没有身份证？
这个问题，他每次回国，朋友们都不相信。可澳洲就是这么一个太简单的国家，在其境内做飞机，什么证件也不要，就直接上。
有一次他发微博，还被国内很多人骂，说他为了崇洋媚外，不惜编造（澳洲没有也不查身份证）。
悉尼机场，中国来的航班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图中标牌为防疫说明。
他只好从手机上，再次找出来那封《澳洲永居批准信》，同时担心到：澳洲政府的公文，也没有公章，只是白纸黑字，不知女边检官，会不会怀疑这是假文件。毕竟这样的假，太容易造了。
女边检官拿着他的手机，与另一个边检官商量几句，这时才要他提供一下澳洲机票，放他出去了。
同时还给他一个小纸片，注明允许在香港逗留七天。乙先生哪里还想逗留，如出笼之鸟，飞飞地去找行李，奔七楼，找到澳航Qantas，办了登机牌，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人在香港，认为去澳洲再无阻碍了。
墨尔本的户外音乐会，如期举办着。人们似乎对这一健康事件，感觉不大。
几家欢迎几家愁
那位洪亮先生，2月2日竟然在悉尼闯关成功。海关问都没问，就放他进去了。与他同行的亲戚，因为是旅游签证，当场被拦下。双方还洒泪而别。但到了后半夜，澳洲政府又放他们进关，与洪亮团聚了。洪亮说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状告澳洲政府的计划，可以如期进行了。
大洋路计划合伙人甲，却并不顺利。
她跟合伙人乙语音说：一家三口困在上海机场，巴厘岛也不让进了。想去泰国也去不行。不知该怎么办。
空中一夜无话。乘客人人口罩。澳航的空嫂空叔们，却无人戴，来来回回地服务着。
悉尼机场。中国来的旅客们，疲惫地排队，等着澳洲检疫过关。
澳洲海关问：你从中国大陆来？
第二天悉尼时间十点，飞机落地，乙先生以为没事儿了，路过免税店还买了两瓶酒。结完账一抬头，却见出关的走廊，已被长长的人龙，黑压压堵满，一眼看不到头。
原来，一度让通关加快的电子设施，全部关闭，重新倒退回人工边检的时代，每一个人都要亲自问话。
一个亚洲小海鲜市场制造的麻烦，竟然让世界的边检，从电子时代又倒退回人工时代。
排队一小时后，才出了关。又是一个女关员，问了句：from mainland China ? 就在入境卡上，打了一个大大的H, 将护照收走，递给身后一个华人关员。
华人们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要关小黑屋么？
只见华人官员拿着大家护照，领着走向行李提取大厅的一角，却有两三个澳洲彪形大汉，穿着制服，把守着入口。入口处堆着一人高的矿泉水，彪形大汉递给华人每人一瓶。华人关员解释说：没办法，这个程序要一两个小时，大家忍耐点。
要关小黑屋么？
这时，乙先生才发现，这里的行李传送带，全部空着，临时改成了专门用途。数百名中国来的旅客，折叠排队，不知前面要对这些人干什么？
他下一班转墨尔本的飞机，看来又赶不上了。票又作废了。
排队期间，他担心困在上海机场的合伙人，对方却说：我们胜利到泰国啦。昨天跟作战似的，终于出来啦。
他还说：这次疫 情，也看到“大洋路计划”帮助华人企业，投资澳洲的健康科技，是多么有意义。合伙人们还隔着大洋，如此互相鼓励了一下。
腰酸背痛两小时，终于看到防 疫人员；只测了下体温，交待了一下：请回家自我隔离14天。就出去了。
历经波折，回到墨尔本
这边出关，那边枪响，世界这里最太平？
乙先生说：他推着行李车，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回墨尔本的机票怎么弄？作废了一张，还要再花钱买一张。这一趟回来，就忙着退票，废票，买票，成本太高。
这时他已极度疲惫，实在不想再搞这些事。就来到澳航Qantas的托运柜台，本想打听一下卖票的在哪儿，柜台的大婶却说：
应当已经替你改好了吧？
说着在电脑上敲了敲，就把一张登记牌给他了。
这句话，乙先生说是他旅途折腾中，最暖心一瞬。
抵达墨尔本，乙先生戴着口罩，大口呼吸几口澳洲的空气，到了家，开始自我隔离。
说“胜利抵达泰国”的合伙人甲，却不再兴奋了。一军人冲到泰国机场，打死30人的，打伤无数，最后被警方击毙。血案震惊世界。合伙人甲带着全家，躲在酒店不敢出来。
2020年开局，怎么如此的不太平？
等我们到了澳洲团聚，就一切都好啦！
大洋路计划的合伙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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